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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破裂 ...

  •   滇城的十二月很少有阳光明媚的天气,大多数都是像今天这样阴沉沉的,偶尔太阳可能从乌云环绕中挤出一丝缝隙,但也是少得可怜。但是这样的天气里雨却不经常下了,而且每下一场雨,天就要多凉上几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下雪了吧?
      这样的阴天是没有风的,黑压压地向人袭来,人置身于这样的天气中总是会不由得心里烦闷。墓园森森而立的松柏纹丝不动,视觉观感上也显得更加冷寂,一座座大理石碑矗立着,面前放着鲜花与花圈,花圈上挂着黑白色的挽联,在一派阴森下似乎在低低啜泣。
      何晨像是一下子惊醒,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她红肿着双眼抬起头,发现原来是成魏在小声地哭,一个一米八五的大男人身体颤抖着,他将拳头紧紧地攥着,压抑的哭声传入何晨的耳朵里,像是点燃了爆竹一般劈里啪啦地在何晨的脑子里炸开。
      何晨看着墓碑上成琳的照片,她笑得那么开心,露出白白的整齐的牙齿,何晨恍惚着似乎听得到成琳拍着她的肩膀跟她煞有介事地说着:姐走了。甚至能看得到在郓国那天晚上成琳鬼鬼祟祟地凑到她面前问她她装得像不像,在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后拍拍胸脯说着自己有天赋……
      过往与成琳在郓国的一帧帧画面都在眼前闪过,何晨双眼模糊了,如果她当初没有要求成琳跟她一起去郓国,没有让她作为外派医疗队一员继续留在那里……那她怎么会牺牲呢!
      何晨的眼泪像是断了线似地向下掉着,她低下头,无比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带成琳一起走。
      唐宋离人群很远,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风衣,站在松树后似乎与树成为了一体,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一个人身上,她看着她低下了头,看着她跪在了墓碑前……
      而她也与她一起跪了下去。
      她是见过那个年轻女孩子的,即使是从照片看也是充满朝气和活力的一个人,可如今却只能长眠在漆黑腐臭的泥土里……唐宋看着自己的双手,她从不曾轻易掉落的眼泪在手心里汇作一滩。
      什么时候哭了呢?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而眼前却模糊了一片。
      何晨在成琳的墓碑前跪了很久,成魏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对她说,何晨甚至觉得如果成魏揍她一顿她会好受地多,可是成魏什么反应也没有,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成琳那张黑白照流泪。
      何芸叹了口气,她一直站在何晨身后陪着她。如今这种情况是她也没有预料到的,虽然对救援队和医疗队下手的人并不清楚属于哪一方,但是照目前来看,杀手的目的无非是飞机上莱国医疗队带回的医学资料,那么是郓国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莱国的部队目前正在向边境线聚集,提防着郓国及其归附小国对莱国边境城市进行突袭。
      和平看起来岌岌可危,漫天的火苗随时都可能点燃某一根导火索,在这一触即发的紧张形势下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着,战火一旦燃起,没有人会得以幸免。
      天更暗了,何晨哭累了,她无力地抬起头,探过身最后将墓碑前的花束和祭品摆放整齐。
      她想站起来,双膝却因为跪了太久而僵硬得很,她一个踉跄向后仰去,何芸急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让她靠着自己站起来。
      何晨摇摇头拉下何芸扶着自己的手,执意要自己站起来。
      “你先走吧。”何晨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有气无力地语气让她像是一张脆弱的纸片。
      何芸还想上前,何晨只是挥了挥手让她走。
      她自己走在小小窄窄的青石板路上,两边都是不高的松树,张牙舞爪的枝杈探向她,她也不躲避,只是直直地缓缓地向前走着。
      脚下踢开一颗小石子,它顺着台阶滚落下去,发出轻轻的声响,何晨在台阶前停下脚步,身后一直跟着她的人的脚步也停下来。
      “你走吧。”何晨不知道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有勇气对她说出这句话,她不舍得,但是如果她不走,日后被调查出来她又怎么舍得害她呢?
      “离开莱国。”隔了许久,她才又开口说道。
      突然起风了,风掠过针叶的沙沙声让人听得心慌,唐宋看着何晨的背影,任凭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落下来,这乍起的冷风熄灭了她心头最后一丝希望。
      她哽咽地开口:“我可以解释……”
      “不,不需要了。”何晨出声打断她的话,她紧咬住下唇,口腔里漫散开来的血腥让她从胃里泛起恶心,“你是谁,来自哪里……都不需要再对我解释了。”
      何晨仰起头,想制止眼泪流下来,却只能徒劳地再一次尝到苦涩的味道,她长出一口气,“你走吧,别再让我看到你。”我不想亲手逮捕你……
      “何晨……”唐宋的声音几近乞求,她从未如此卑微地叫着何晨的名字,她知道是她骗了她,可是她怎么可以如此狠心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走!”何晨还是没有转身,她怕转身看到唐宋后她就会心软,就会不顾自己的信仰原谅她的背叛,她不能那样做,不可以……
      迟迟听不到唐宋离开的脚步声,何晨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每下一步台阶她的膝盖就疼一次,可是身体上的疼远不及她心里的疼痛,她的心被唐宋硬生生撕裂开来,由寂静深处呼啸而来的冷风呼啦啦地扯动她的每一根神经,心里的缺口处涌进刺骨的寒风,疼得她不住地打着哆嗦。
      唐宋抿紧唇看着何晨艰难地一步步下着台阶,她想上前挽留她,却只是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倒在地上,然后看着她的背影控制不住地捂住嘴巴哭起来。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觉得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她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环住自己,看着蔓延而下的台阶出神。
      何芸坐到她身边,她看向唐宋,“如果你还想和她在一起,就相信我。”
      何晨一路上像是失了魂一样,她浑浑噩噩地回了家,把自己摔进床里,困意袭来,她逆来顺受地阖上眼睛,再也不想去管任何事了,只想就这样睡死过去。
      唐宋第二天一早就打了辞职报告,理由是想出国进修,时源挽留了她很久,但唐宋执意离开,并且对所有的事都绝口不提。
      她回了趟家,给何晨准备的那双粉红色的拖鞋还整齐地摆在玄关那里,何晨的外套也还挂在衣架上,她没有动关于她的物品,只是简单地拿了几件自己的衣服,并且将抽屉里的U盘带走。
      拖着箱子走到客厅时,她鬼使神差地又回到阳台,花架上何晨买来的两盆多肉显得很有生命力,她伸手过去,嘴边喃喃着叫着那晚何晨给它们起的名字,“晨晨……糖糖…...”她吸了吸鼻子,带走了“晨晨”。
      何晨的房门紧闭,唐宋在她门前踟蹰了一会,还是没有勇气敲响她的房门。
      她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何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在房间里待了三天,何芸拉开她房间里的窗帘,阳光毫不留情地照进来,让她彻底暴露在光里,无处遁形。
      她这三天什么饭也没吃,醒了就喝酒,喝醉了就继续睡,不知白天黑夜地昏睡着,整个人一下子垮了,瘦削地吓人。
      房间里的酒气熏人,何芸把她拖到浴室,而何晨顺着墙壁滑下来,瘫坐在墙角呵呵地笑着,何芸看得心里窝火,她将花洒拨开,冷水猛地浇在何晨的脑袋上,没多会她就全身湿透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何芸揪着她的衣领,她自己也站在了花洒下,凉水淋透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陪何晨一起淋着。
      何晨只是傻呵呵地笑着,她边笑边哭,最后笑声被哭声掩盖,浴室里回荡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何芸眼眶湿润了,她抱住何晨,心疼地用手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抱住她时何芸才知道她到底有多瘦,何晨的骨头咯得她生疼,但带给她更多的是心疼,看何晨这样糟蹋自己她心都碎了,只能用力抱着她,告诉她,还有她在。
      等到何晨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已经过了很久了,何芸穿了一套何晨的衣服,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头发长了,去剪剪么?”何芸一边给她擦着头发一边问道。
      “不了。”何晨的声音轻飘飘的,她出神地望着一处发呆。
      何芸看着她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叹了口气,想告诉她唐宋离开的话也哽在喉口没有说出,或许告诉她只是徒增她的悲伤吧。
      何晨还记得有一天晚上唐宋枕着她的胳膊拨弄着她额前的发,慵慵懒懒地对她说,“留长吧,我想看看你长发的样子。”
      何晨又一次哽咽了,她伸手摸摸自己脖子后的头发,“已经长了这么多了啊……”
      可是,我留长了头发,你还会回来看我么?
      她垂下头,眼泪又落下来,她总是在自欺欺人,明明是自己让她走的啊,明明她们不可能再有别的关系了,再见面,也只能是敌人而已……
      可是她真的有勇气对她开枪么?
      无论问她多少次,何晨都只有一个答案,她宁愿自己死也不愿唐宋有危险,哪怕她们所处的阵营是敌对的。
      为什么命运总是爱捉弄她呢?
      “滚!滚!”姜凛然猛地将桌面上的东西一并推下去,她因怒吼而通红的眼眶看起来很瘆人,没有人敢接近她,只是远远地聚在一起看着她。
      “Key。”有人看到走过来的Key对她打着招呼。
      “你们都下去吧。”唐宋摆摆手进了屋,将门轻轻关上。
      姜凛然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她披散着的头发也因为刚刚的动作而显得凌乱,“你来干什么。”
      “我暴露了,暂时不能回去。”唐宋静静地蹲下身将姜凛然扔到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
      “呵呵,所以你来看我笑话是么!”
      姜凛然尖锐的声音传到唐宋耳朵里,让她皱起了眉,“不是。”
      “我的左耳没了!唐宋!我的耳朵被何晨打掉了!”姜凛然发疯似地攥着唐宋的肩膀摇晃着,她疯狂地大笑着,撩起自己的长发给唐宋看她空荡荡的侧脸,还有脸颊上那道怖人的疤痕。
      “哈哈哈哈哈哈!”姜凛然用力将唐宋推倒在地上,“你去杀了她!去杀了她啊!”
      唐宋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暴露……”她转身拉开门,“还有,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一只左耳就可以赎罪了么?”
      姜凛然在唐宋走后像是被抽空全身力气似地瘫倒,几秒钟后她捂着左脸呜呜地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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