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缘》鹤知

47、第 47 章 阴影

　　由于横生事端，何芸也被紧急召集到市政府开会，连着周末都在加班，所以带唐宋吃饭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何晨伤势因为不严重并且各项生命体征正常，很快出了院，她拒绝了何芸想让她再多在医院待几天的要求而执意想去参加警局对这次任务牺牲警员的追悼会。
　　那天下着雨，是一个灰沉沉的周一。
　　何晨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拿了一束花，而唐宋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她旁边，她看着何晨，她的头发很久没有修理了，长长的刘海盖住了她的左眼，单单露出那块创可贴，在昏沉的天气里流露出浓浓的悲伤。
　　何晨只看了一眼碑上贴着的警员的照片，就低下了头，那是那个倒在她身边的年轻男孩子。他才二十出头，还没有她年纪大，却永远留在了那块夕阳下的界碑旁。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把那束花放到了台阶上，连带着她滚烫的眼泪，一同带给了那个男孩。
　　唐宋拉着她退到下面，何晨一直低着头，头发遮盖了她所有的情绪，但是敬礼的时候，她执意站在雨里，她的背脊挺得比谁都直，目光紧紧地看着那一张张照片，紧抿着的嘴唇颤抖着，却仿佛在说着千言万语，雨很快浸湿了她的头发，额前的长发贴在她的侧脸，顺着发丝滚落的一滴滴雨水啪嗒啪嗒掉在地面的小水坑里，溅起点点的涟漪。
　　她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在那些墓碑前静静地站了很久，一直低着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唐宋远远的看着她，她执意不让她留在那里，所以唐宋只好离得远些，何晨背着身，面前是一块块黑色的墓碑，在唐宋眼里，那些都好像是活了一般朝她黑压压地袭来，不知是天气使然还是内心里的愧疚，唐宋觉得心里压了一块石头，她深深地喘息着，头顶伞面传来哒哒的雨声，更让她心情抑郁得紧。
　　“对不起……”唐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喃喃着，声音化在丝丝密密的细雨中。
　　她不是没有心，她看得到屏幕上那群人毫不留情地对着警员开枪，甚至对着路边的群众开枪……她以前以为旁人都与她无关，她甚至不屑于去看其他人一眼，但是现在她愧疚了，她后悔了，她为那些自己害死的人，手上沾染的鲜血而忏悔了。
　　而事实上她从未亲手杀过任何一个人。
　　却总是作为侩子手的工具，为杀人者逃脱，为累累罪行作掩饰。
　　唐宋握紧了撑着伞的手，她有罪，却只能向罪而行。
　　雨势渐渐小了，何晨的腿都站麻了，她最后向着墓群鞠了一个深深的躬，然后转身，对上不远处唐宋的目光，慢慢向她走去。
　　叶赫斌捕捉到的IP地址在林泉带行动组的人到达后发现只不过是一家游戏厅里的超级玛丽游戏机。
　　也就是说Key再一次用人海战术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警局的人员到达信号停止的那个贫民区街道路口之后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发现，这个街道没有监控，商铺自主安装的监控也少之又少，警察走访了几户沿街人家，但那里的人都对警察忌讳得很，话都难问地完整。
　　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何晨最后捕捉到的那个车辆以及几个蒙面人的画面信息。
　　何晨一直缓了好几天，这几天里她不是坐在落地窗前发呆就是愣愣地盯着某一处出神，唐宋下班后何晨会直勾勾地看她一会，然后哑着嗓子问她一句晚饭吃什么。
　　“何晨。”唐宋不想她再这样颓废下去，这几天她瘦了很多，她本来就高挑没几斤肉，现在更是快瘦得脱型。
　　唐宋抱着她，怀里的何晨一直颤抖着，唐宋能听得到她在耳边重重的呼吸声。
　　“别怕，别怕，都过去了…...”唐宋轻轻捋着她的背，等到她颤抖的幅度轻下来后唐宋双手捧着她的脸颊，“都过去了……”
　　何晨紧咬着下唇，眼里不甘心地留下两行热泪，她吸着鼻子，终是忍不住把脑袋搁在唐宋的肩头，低声哭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唐宋知道她压抑了太久了，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哪有铁石心肠的人呢？何晨不是，她总是因为生活里的人与事感性地要命，唐宋原以为自己是，却在遇到何晨之后变得越来越容易心软。何晨是天生的，而唐宋是因为何晨而改变的。
　　“何晨怎么样了？”时源看着身边的唐宋问道。
　　唐宋穿着高跟鞋的哒哒声回响在地下车库里，“还好。”她将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径直走到自己的车旁停下。
　　时源看起来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站在唐宋身后，眼底的深邃唐宋通过车窗的反射看得清楚。
　　她摇开车，自顾自地钻进车里关了车门，看都没有看一眼站在车旁的时源就驱车而去。
　　唐宋一进门就闻到了久违的饭菜香，而何晨正趴在地上看着她今天刚买的几盆多肉。
　　“买了花？”唐宋放下包走过来，她坐在何晨身边，也跟着她一起看着那几盆小小的可爱的玩意儿。
　　“对啊，你看它们，可爱吧？”何晨指着它们看向唐宋开心地笑起来。
　　唐宋眼眶突然湿润了，她看着扬着笑容向她喋喋不休介绍着那些小盆栽各自的名字的何晨，心里一热倾身吻上她的嘴唇。
　　火苗从地板蔓延到沙发边缘，何晨被逼退着抵在沙发上，她仰着头，一只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攀上唐宋的背。
　　唐宋像是着了魔般地索求着，何晨一偏头趁着间隙深深地喘息着，而唐宋细细密密的吻尽数落在了她的脖颈，霎时间像是在她身上撒了一把火苗，炽热的唇又像是浇上了滚烫的热油，身体内的血液沸腾着，叫嚣着，快要将何晨烧干了。
　　“呵…呵…”何晨抵着唐宋肩膀将她们之间隔出距离，“晚餐…晚餐要凉了……”
　　何晨的额前的发低垂着，随着她的喘息而轻轻起伏着，唐宋笑笑，在她鼻尖上留下一吻，“那我们吃饭？”
　　何晨被她这撩人魅惑的声音弄得口干舌燥，忍不住舔舔嘴唇，这个动作又引来唐宋的缠绵，何晨招架不住一个劲躲着，却避无可避，只得高仰着头承受着唐宋一轮一轮的侵袭。
　　在两个人都被撩拨得情起时，唐宋及时刹住车，她趴在何晨的身上，在她耳边深深浅浅地喘着粗气，而何晨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搂着唐宋，头枕着沙发，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何晨是舍不得唐宋而迟迟没有越过那道线，而唐宋是因为害怕，才不敢逾越。
　　“晚餐都凉了……”何晨声音有些委屈，“我准备了很久呢。”
　　“凉了也好吃。”唐宋先起身将何晨拉起来，然后牵着她走到餐厅。
　　何晨今晚没有拉窗帘，新天地的霓虹灯照进客厅，落地窗也将满天的繁星放进屋里，餐厅的白炽灯下是两个年纪正好的女孩子，她们说说笑笑，星星眨着眼睛将这些温情的画面封存，传到两个人的心底，挂上了写满两个人名字的同心锁。
　　只有你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铠甲。唐宋看着身边熟睡的何晨，她将自己蜷缩在一起，像个小动物似地窝在床的一边。何晨睡觉很安静，平稳的呼吸声让唐宋听着很安心，她轻轻给她盖严实，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然后关了床头灯。
　　郓国一篇“梁述医生攻克‘CHVID’取得新进展，目前病毒致死率已降至最低，疫情得到根本控制”的声明在国际上引起轩然大波。
　　何晨看着手机里的详细报道，越看她的脸色就越难看，最后气得她将手机直接摔到桌子上。
　　“怎么了？”何芸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何晨扔手机的动作。
　　“郓国那篇声明你看了？”何晨皱着眉对何芸说道。
　　“你还真的有变化啊。”何芸笑笑，她只是听说还没来得及看，“以前不是从来不看着新闻么？”她说着掏出手机准备看看到底郓国写了什么能让何晨这么气愤。
　　“梁教授目前已研制出针对‘CHVID’的疫苗，不日将进行疫苗临床试验……”何芸撇撇嘴，“看不出来，郓国的动作还挺快的。”
　　“你看出来了么？”何晨摊开手，“这篇声明只字未提成琳！”
　　“而且据我所知，目前对‘CHVID’所取得的阶段性进展几乎都要归功于成琳！”何晨在办公室走来走去，“我不是说梁医生没有做什么，只能说成琳所做出的绝对比梁医生要多。”
　　“成琳是后来作为莱国外派医疗队的一员去协助郓国的，任何成就不应该被郓国抹杀啊！”何晨的情绪很激动，她找出成琳跟她通信的邮件，“她一天睡觉休息的时间少得可怜，每天都想多救活一个人……”
　　“她还告诉我，过几天我们的医疗队就要回国了……”
　　“何芸你告诉我，这对她公平么？”何晨看着何芸，“对我们的医疗队公平么！”
　　“晨晨，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何芸收起手机，她一只手搭上何晨的肩膀，“你不要管这件事了，我会去跟有关部门说明的。”
　　何晨低下头，她确实没有资格管这件事，她跟医疗队没有任何关系，她也没有能力去为成琳他们出头。
　　“周三下午四点成琳他们就会乘专机到达滇城国际机场了，我和唐宋去接她。”
　　“嗯，这件事我会和新闻部和卫生部负责人说明的。我想他们现在应该也已经得知了，至于成琳对‘CHVID’所作的贡献，我想最重要还是要得到梁述的说明。”何芸知道她重情义，只好这么对她说。
　　“嗯，麻烦你了……”何晨低着头叹了一口气。
　　“别担心，属于成琳的终还是会属于她。”何芸拍拍何晨的肩膀，她虽是这么说着，心里也是不确定的。
　　原本属于她的，最终真的会属于她么？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没有绝对公平，那决定天平倾向方向的是什么？金钱，权力，地位。
　　而成琳拥有什么呢？才华和能力。
　　何芸看着何晨落寞的背影慢慢退出了她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