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缘》鹤知

45、第 45 章 边境线

　　周五一早何晨就到了技防办临时小组，组长是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看起来不善言谈，不知是被那身警服衬得还是那张国字脸的视觉效果，男人的严肃和刻板让她印象深刻。
　　“你好，我是负责此次行动的组长方栋。”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与何晨握手。
　　何晨也介绍了一下自己，就被分配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说是自己的岗位，只不过是一个小方桌，一把椅子而已，她自己带了设备，放好后她就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盯着电脑上的代码发呆。
　　反倒是其他人忙前忙后，没有顾得上何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这让何晨不知道他们是工作多还是效率低。
　　中午之前还开了个会，何晨只是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小位置上，听着局长，副局长，组长来回发言介绍这次行动的目标，重要性……何晨听得头都大了，来来回回那几句官腔，有用的信息一句都没有涉及。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午，办公室里坐着的警察都趴在监视器前打着哈欠，何晨喝着水跟唐宋发消息，这才知道唐宋因为胃病去了医院，她得知后一时间像是火烧屁股一样在椅子上坐都坐不住了，唠唠叨叨问了十几遍，她还是不放心。
　　“车辆马上进入可视范围，注意警戒！”方栋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办公室，浑厚的嗓音让何晨一下子清醒起来，她赶紧给唐宋发了消息告诉她工作结束后就去医院看她，让她注意休息。
　　何晨看着警示器里各个道路口的监控画面，今天天气还不错，洪武大街人员密集，不少人聚在广场玩闹，押送周振民的警车在等了三十秒红灯后驶过洪武大街第一个十字路口，一切看起来都按部就班。
　　“报告报告！洪武大街出现交通事故，出现交通事故！”就在警员们松了一口气时，突然接收到交警部门传来的报告声。
　　“车辆到哪里了？”方栋好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他话音刚落，整个办公室的警示器一下子黑了屏。
　　“马上恢复监控！”整个办公室霎时间乱成了一团。
　　警局的警报声突得响起来，特警队下楼的声音响彻在走廊上，楼下警笛大作。
　　何晨提起一口气，她看着电脑，心脏一下收紧。
　　是Key。
　　“报告！洪武大街的监控系统被恶意入侵！”方栋的脸都发白了，他扑到那个技术员的桌前，看着屏幕上红色的感叹号警报。
　　“什么时候能恢复？”何晨已经能听出方栋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这……”那个技术员脸登时涨得通红，“我们，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形式的……”
　　方栋忍着火气，他转过身，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看着何晨。
　　即使没有抬头，何晨也能感受到来自其他人灼灼的注视，她咬紧牙，一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马上给何芸打电话！”
　　“快去！”
　　“报告！洪武大街发生枪击！”
　　“报告！现场过于混乱，我们的警车开不进去！”
　　何晨的额头沁出冷汗，她很清楚，她赢不了Key。
　　但是监控能早恢复一秒，或许就会留下有用的线索。
　　“马上定位信号！”何芸一手撑在叶赫斌的电脑桌前，她想起来什么似地拿出手机拨给时源。
　　“时源，唐宋在哪？”时源那里乱糟糟的声音，听得何芸皱紧眉。
　　“啊？唐宋身体不舒服去了医院啊！”时源大声说道，“哎哟，我这都乱死了，洪武大街发生枪击案你知道吧？”
　　“哪家医院！”何芸握紧拳头，太过于巧合了。
　　“人民医院啊，我不跟你说了啊！”
　　何芸瞳孔缩紧，“高轩，马上去人民医院看看唐宋在不在！”
　　唐宋坐着床上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虽然穿着清一色的黑衣鸭舌帽，面具下的脸看不分明，但唐宋知道，陈曦桐肯定在。
　　劫人的过程很顺利，他们几个没费多少力就用□□把押送的人打成了筛子，唐宋看着那群人毫不心软的开枪，心好像一下子被人攥紧，窒息的感觉让她脑袋充血。
　　她闭上眼睛，另一边何晨还在尝试着破解她的进攻，她能看得出何晨的进步很大，但是差距就是差距……
　　换作之前，唐宋绝对不会心软，她不会给何晨一丝一毫的机会，但是现在不同了，她不想再为Leon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是，她还是选择了打败何晨。
　　计划里是陈曦桐一伙人驾车一直驶出洪武大街才恢复监控，唐宋看着他们将周振民送上车，后面的警车碍于群众不敢提速，而他们却没有顾虑，横冲直撞地开出一条路，后面的警车离得越来越远。
　　眼看着马上就要驶出洪武大街了，唐宋猛地撤销自己所有的攻击，电脑一下子黑了屏。她拔下一侧插着的U盘，小心地收好。
　　何晨一瞬间就突破了Key的所有防御，监视器画面恢复，那辆车出现在洪武大街最后一个监控画面内。
　　“马上去查这辆车的车牌号！”方栋死死地盯着那辆车，“联系安平区交警部门，跟上这辆车！”
　　何晨长出一口气，她瘫倒在椅子上，额上的汗滴顺着下颚线滑下去，她忽然觉得浑身冰冷。
　　她知道自己输了。
　　Key又像在郓国那样对自己手软了，否则他不可能给自己机会在显示器上看到这辆车的踪影。
　　“定位到了吗？”何芸看着叶赫斌，后者正在整理数据。
　　“找到了！”叶赫斌兴奋地说道，“在远昌区国安路408号！”
　　“林泉！马上带行动组的人去！”何芸手撑着隔板，她低着头深深吐出一口气。
　　“你们马上跟我走！”方栋指了指办公室那几个穿着警服的职员。
　　“我能去么？”何晨站起来，她看着方栋，没有一丝迟疑。
　　“保证你自己的安全。”方栋说完转身跑出去，何晨拿起电脑跟上他。
　　那辆车上打开了GPS导航系统，这给何晨极大的便利追踪到了他们的行踪，看线路，他们应该是想往边境线跑。
　　“手脚干净点，我可不负责给你收拾烂摊子。”陈曦桐接起作响的手机，那头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坐在一旁的人不带感情地说道。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陈曦桐瞥了一眼后座上嘴上粘着胶带呜呜蠕动个不停的周振民，心里厌烦地紧，“藏好你的狐狸尾巴。姓何的，可不是吃素的。”
　　男人哈哈笑起来，“我也不是哦。”
　　“信号停了。”一个警员报告说，“又动了！”
　　“这是什么意思？”方栋看向何晨，“难道车坏了？”
　　何晨抿着嘴，她看着信号停止的那个路口，那是个贫民区，路口都没有设上监控，“会不会是…中途有人下车？”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下车，那就是说明，参与劫车行动的人员中有属于莱国的人。
　　“方队长，派人去这个路口查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方栋点点头，“小刘，报告指挥中心，派一队人去这个路口。”
　　滇城距离北部边境线的距离最近，而北边的邻国是塞亚国，一个见风使舵，随局势摇摆的墙头草。
　　何晨他们抄近路逐渐拉近了与那伙人的距离，因为那伙人携带有大量的枪支弹药，为了安全起见并没有靠得太近。
　　“他们在边境线停住了！”
　　“加快速度！必须在他们越过边境线前拦住他们。”
　　直升机的螺旋桨旋转着，桨叶不断把大量空气向后推去，扬起大片大片黄沙，整个天地似乎都暗了下来。越野车停在山坡上，只需要下一个坡，他们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将白费。
　　“给你。”方栋递给她一把QSZ92，“会用么？”
　　何晨没说话，接过枪就朝前跑去，耳边飓风震得她耳膜轰隆隆地响着，她一边闪避着呼啸而来的子弹一边拉开保险栓，将子弹上了膛。
　　前面的几个警察也开了枪，几个蒙着面罩的人应声倒下。
　　周振民跌跌撞撞地跑着，他还被胶带粘着嘴巴，手也被捆绑着，可笑地向上爬着，他已经看到了那架能救他的直升机了。
　　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其中一个在办公室里给她倒过水的年轻警察倒在她的脚边，原本澄明的目光一点点涣散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只涌出越来越多的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里的枪放到胸口，闭上了眼睛……
　　何晨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咬着牙向前跑，一脚把正在给□□上膛的人踢倒，扣动扳机击穿了他的胸口。
　　血的猩红刺痛了她的双眼，她的脑袋里混沌一片，鼻腔里也开始向下滴血，她抹了一把鼻子，满手的血直击她的瞳孔，眼球似乎都染上了怖人的血红。
　　山坡在不远，周振民一扭一扭的身体何晨看得清清楚楚，所剩无几的几个人正慌乱地准备架起周振民滚下坡。
　　耳边子弹出膛的声音还在继续，子弹打到的地面传出闷响，扬起细细的沙土。
　　何晨举起枪，她一步步逼近，视野里的周振民越来越清晰，边境线那一边直升机旁的那个人也清楚起来，他穿着黑衣带着黑色的鸭舌帽，而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了她。
　　正当她要扣动扳机时，子弹猛地出现在她的瞳孔里，她条件反射地向一侧偏去，那颗子弹擦过她的左脸不知射击到了何处。
　　几乎同时，何晨也扣动了扳机，已经要获救的周振民应声而倒，顺着山坡滚了下来。
　　左脸火烧一般地疼着，何晨眼里瞬间一片混沌，她此时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满脸都是鲜血，鼻腔还在向外流血，左脸更是在汩汩地向外渗出血来。
　　她抬起头，脑袋却向后一仰，意识尽失……
　　姜凛然看着坡上的何晨倒地，脸上没有表情，“真是碍事……”
　　“告诉Leon，目标中枪身亡。”姜凛然动作利落地跳上直升机，“走吧。”
　　“那那两个人呢？”随行的人看着不远处那两个发疯般朝直升机跑过来的两个男人。
　　“杀了。”
　　边境线上夕阳火红的余晖此时正遍撒这片贫瘠的土地，沾染了鲜血的枯草现在看来也艳丽得紧，警服上的警徽在几近湮灭的夕阳下迸射出匹敌日月的光芒，而闭着眼睛的人像是在这大好美景下惬意地小憩，属于他们的血液一点点变冷，顺着肌肤渗入泥土里。
　　来年会不会开出一朵朵不一样的花呢？
　　直升机越升越高，姜凛然低头看着地面上的一切，只是撇了撇嘴角，“你可不要怪我伤了她……”
　　“只是她太碍事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