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缘》鹤知

17、第 17 章 亲情

　　何芸昏迷了三天何晨也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一向爱干净的她这三天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过，蓬头垢面的她一门心思在何芸身上，看唐宋发给她的信息是她每天最高兴的事情，唐宋没有深问她去邺泉干什么，除了日常关心问候她的伤，她还增加了一个新的项目，给何晨发送她的日常工作照。
　　林泉每天都打很多次电话问她何芸的状况，时源也来电话让她放松心情，注意身体。
　　“你看，有很多人关心着你，你怎么忍心，不醒过来呢？”何晨每天都和何芸聊天，虽然知道她听不到，她也偏执地把这一天发生的琐事说给她听，有时候说着说着她就隔着屏幕哭起来，看着依旧没有苏醒迹象的何芸，用力咬着自己的手背防止自己哭出声音。
　　“今天林泉又打电话过来了，他说局里的事情都处理的很好，叶赫斌的组长做的也很称职，你不用担心…”何晨吸了吸鼻子，“这几天多亏了成魏在，要不然，你还没有醒，我就要饿死啦。”她看着何芸，“芸，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我以后，搬回去和你一起住，再也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了……”
　　何芸好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摸黑走了很久，她总是碰壁，总是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但是停下来却又像陷在沼泽里，模糊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忽远忽近，若有若无，她却一直抓不住。
　　“我以后…搬回去和你一起住。”
　　“再也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了…”
　　是小何晨，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把她当作小累赘，恨不得把她丢出去，那个时候的何晨，想跟着她却又害怕她，总是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整天整天的不说话。
　　都说小孩子爱吃糖，怕何晨会有自闭症，何芸试探性地买了很多糖果，来拉近她们之间的关系，这个办法果然好用，她也玩游戏似的找机会奖励小何晨糖果。
　　她工作忙，她就自己学会做饭，等她下班后就会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她。第一次她开家长会，本来答应了她一定会去，可临时却又有工作，等她到的时候已经散场了，只有小何晨还一直蹲在教室门口，甚至还安慰她说很多同学的家长都很忙没有来呢…
　　和她相处的时间越来越久，就开始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小鬼，当被工作烦心的时候她会示好地送给你糖果，当加班到深夜时她还会为你留一盏灯，当一个人孤独寂寞的时候还有一个人想办法逗你开心…
　　就算她为了何晨一次恋爱都没有好好谈过，有她陪着她也是幸福的。
　　可是当她爱上别人，搬出去的时候，她本来以为会很高兴摆脱了累赘，可以好好地恋爱，生活，却发现她已经习惯了有她的生活。
　　家里只剩下一个人的洗漱用品，夜里回来也是黑漆漆的一片，不会再有人为她留灯，餐桌上也不再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习惯，她对她的感情也只是亲情，可是无数次她以这种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总是想到何晨，她自己也越来越不相信，那根本就不是依赖和亲情。
　　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只能任自己一次次在何晨面前露出可笑的马脚…
　　“芸，我带你回家。”是何晨，她牵起自己的手，脚步缓慢却坚定。
　　她没有说一句话，手被她握住，此刻便没有一丝的恐惧，她跟在她后面，相信着她能带自己走出黑暗，走进光明…
　　“芸，别害怕，有我在呢。”她也长大了啊，不再那么小小，长得比自己都高了呢…
　　何芸好想摸摸她的脸，告诉她，别离开她。
　　“晨…晨。”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是在听筒里却非常清晰，何晨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她屏住呼吸，又一次听到了她唤自己，“晨晨…”
　　“成医生！成医生！”何晨跑到成魏办公室，“何芸，何芸她说话了！”
　　她一直在外面看着成魏为何芸做检查，等到他出来的时候又冲上去，“她怎么样了？”
　　“恢复的很好，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再观察几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成魏看着她，“你可以进去看看她，她刚刚还问我你在不在呢。”
　　“真的可以去吗？”何晨像是小时候得到糖果奖励一样开心，“那我，那我先去洗把脸。”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反复确认看起来没有那么糟糕后她才整了整衣衫，对着镜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晨晨…”何芸伸手想牵住何晨的手，她动了动，却浑身没有力气。
　　“我在，我在…”何晨轻轻覆上她的手，“你别动…”
　　何芸脸色苍白，她虽然现在很难受，却执着地看着何晨，目光好像一刻也不想从她身上离开。
　　“对不起，对不起…”何晨眼里的泪不想让她看到，她低着头，看着何芸的手背，“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没事的…我，我没事的。”何芸努力地微笑，“你，刚刚说的…还算数吗？”
　　何晨一愣，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搬…回来…”何芸说话很费力气，她插着呼吸机，说一句话好像都要抽空身体里所有的力气。
　　“嗯，嗯。等你好了，我就回去住。”何晨握着她的手一个劲的点头。
　　何芸笑得眯起了眼睛，“你的伤，怎么样了？”
　　她每说一次都要喘息很大声，何晨听得心疼，“你别说话，刚醒过来，你休息一会，我的伤没有事，你好好休息，我都会在的。”
　　“嗯，嗯。”何芸想点点头，却又动不得。
　　她不再说话，只觉得此时就这样看着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盯着自己手背出身的何晨，就觉得可以度过一生…
　　“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就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
　　在林荫路上不停地，
　　徘徊，落叶纷飞。”
　　“里尔克的《秋日》。”何芸眉眼都笑弯了，她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此时她正半靠着枕头听何晨读诗。
　　虽然睁开眼看到她的时候她几乎是有些蓬头垢面不修边幅，但是现在的她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灰色宽松衬衣，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纤细的手腕，她的头发已经长得有些长了，额前细碎的刘海低下头的时候可以遮住她的眉眼。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她的侧脸，显得静谧而温柔。
　　这样真好啊…
　　“对，你也喜欢他的诗吗？”何晨收起书，露出好看的笑容，“喝点水么？”
　　“我的文学知识大部分都是从你那学来的。”何芸接过杯子，“平常工作太忙了，怎么有时间读诗呢？”她的语气轻松，但何晨却听得出她声音里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那就让我填补你空虚的精神世界吧。”何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她看着何芸喝完水后又起身接过杯子。
　　“好啊。”何芸目光跟着何晨，眸子里的温柔似能揉出水来。
　　“晨晨，明天办理转院吧，局里有太多事等着我回去处理。”
　　“好，我去跟成医生说一下。”何晨点点头，她也想回滇城了，想见她的念头就像是潜伏在她心口的蛊虫，此时它啃噬着她的心，思念快要让她发疯了。
　　邺泉地处内地，气候干燥，秋日里不见一滴雨水，相比之下滇城的气候更适宜居住，没有“秋老虎”的袭扰，凉爽的气候让人的心情都变得雀跃起来。法桐的叶子落满了沿海47号公路，海风温柔地托起大大的叶子，带它短短地游览一段又将它放下。环海别墅区的富家公子会把油门踩到底，坐在敞篷跑车里的他们对着路边偶有的成群女生打招呼...好像一切都充满年轻的朝气，秋日暮色般的苍凉似乎惹上了不可一世肆意蔓延的烈火，烧得滚烫而热烈。
　　回到滇城已经是两天后了，何芸的身体已经恢复地差不多，秘书每天给她带资料，她就在病床上办公，何晨每天闲着，她简单地收拾了衣物准备和何芸一起住在医院好照顾她。
　　收拾东西的那天唐宋并不在家，从她给她发了回到滇城的消息之后，唐宋就再也没有回信了，两天没有联系何晨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想了很久是给唐宋打还是给时源打，纠结下还是打给了时源。
　　“时源，唐宋她最近忙吗？”何晨站在医院楼道里，听着电话那头一片嘈杂。
　　“唐宋啊，她去邺泉参加记者招待会了啊，两天前就去了，你不知道吗？”时源好像换了一个安静的场所，“哎，不是，你不是也在邺泉吗？”
　　“记者招待会？”何晨皱着眉。
　　“姐姐，你能不能看点新闻啊，莱国和郓国签署和平协定，记者招待会就定在今天啊。”时源在电话那头翻着白眼，“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刚刚连上网。”
　　“和平协定？”何晨脑子里乱七八糟，这些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一会儿跟你好跟你签定个什么协定，一会儿又看你不顺眼在你领土上扔个炸弹。
　　“我的姐姐，我现在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呢，你没事看看新闻，代我问候何芸啊。”时源匆匆忙忙挂断电话。
　　唐宋两天前就去了邺泉，可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她看着聊天框上唐宋的头像，终于还是没忍住。
　　“我从时源那里知道你去了邺泉，你要照顾好自己。”
　　“注意安全。”
　　发出去后她长舒一口气，最近的局势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和睦睦，两国好像目前以对话为主，Key那边最近也没有什么动静，可是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汹涌的暗流。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何晨进门就看到穿着病号服站在窗前的何芸。人好像不能太闲，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过几天吧。”何芸转过身来，背后的阳光把她罩在阴影下，“最近邺泉那边在召开记者招待会，你知道了？”
　　“嗯，刚听说。”何晨过去扶着她，“等身体好了再下床。”
　　“最近知道看新闻了？”何芸语气有些小俏皮，何晨闻言撇撇嘴。
　　“唐宋也去了吗？”从何芸嘴里说出唐宋的名字让何晨的心一沉，她不动声色地掩饰过自己一瞬间的不自然。
　　“嗯。”
　　“她很有才华。”何芸站定，她看着低着头的何晨，“你们很久没有见面了吧。”
　　何晨点点头，她不知道何芸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这几天，我其实想了很多。”何芸坐在床边，看着何晨，“晨晨，你就把我当作一个长辈吧，我不想我给你带来什么困扰，你喜欢谁，我也不会再干涉了。”她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只想你平平安安。”
　　她见过这几天她看着手机发呆，时不时地出神，也知道她的那些话只是对自己的愧疚，不掺杂一点逾越亲情的感情，她即使再爱她，也舍不得看她不开心。
　　“芸…”何晨看着她，她蹲在她床边，“对不起。”
　　“不用再跟我说对不起啊。”何芸的手覆上她的头发，“你永远也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