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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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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事,只是礼节冗杂、头冠沉重,弄的人腰酸背痛头昏脑胀,全无好心情。
明言甚至没见过自己未来的丈夫,就被塞进了新房。
很无力。
任人摆布。
但是想到母亲的笑颜,难过就能少一点。
明言想,此生已经如此,既然选择了这样懦弱的顺应命运,就要好好走下去。
他给自己鼓劲了很久,却在看见新郎的面容的一瞬间,忘记了喜娘叮嘱要挂好的笑容。
——是他。
——“明亮”。
——啊。
——他穿黑色红色,都很好看。
他眼中闪过无数个未完成的吻。
闪过火光。
最终烧尽一切美好。
男人没带剑,少了锐气,倒带了酒气。他这时也有些惊讶,站在门边盯了他一会。
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犹豫豫地说:“……之前的事,就忘了吧。”
战场上冲锋陷阵、杀敌从不手软的汉子,头一次有这样退缩的神态。
“……你……”他扭过脸,破天荒的有些局促,“你既然嫁给了我……以后,我好好的待你。”
明言闭上眼,再睁开已经平静了下来。
心如止水。
他小声地说:“好。”
之后几日,二人似乎提前进入了相敬如宾的阶段,尊重、有礼,却也疏离。
在明言这里,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知道了男人的名字。
——宋如炬。
果然是很明亮的名字。
无人知道他们从未有过夫妻之实,每个人都欢喜于二人的和谐假象。
他不愿,男人似乎也如此,总是躺在床上装睡,听到身旁人平稳的呼吸后,就会不嫌麻烦地抱着被褥去白日办公的地方将就着睡下。
他们,从未信任对方。
就像明言翻身听见男人离去的脚步,才会真正安下心入眠。
真正的结合,倒是因为一次意外。
一日,他下午起了兴致学着做了些糕点,到了半夜才凑凑合合做的像些样子,旁边指导的厨子早已吃那些失败品吃的撑得不行,古灵精怪的小侍女就拉着他要他送些给宋如炬。
他闹不过,想着反正也做了不少,便大发善心同意了,端的一派温和,手底下却小气吧啦的只挑了四个造型最难看的塞进食盒里,一路端着到了宋如炬在的地方,刚要推开门就听见里面有些不寻常的声响。
似乎……在行什么好事?
明言自觉被侵犯了领地,一瞬间无名火起,狠狠撞开了门。
就看见男人红了眼睛,喘着粗气坐在塌上,衣服倒还完整,只是地上跪着个衣衫半解、哭哭啼啼、不住求饶的女子。
是个生面孔。
看上去,还是个想给宋如炬下药,一步登天的女人。
明言一下子就没什么感觉了,甚至觉得有些无聊,叫侍卫来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拉下去处理掉,又吩咐宫里的大夫赶快熬些解药来,看着男人闭着眼睛默默忍耐的样子,走过去想替他铺上毯子。
刚一靠近,男人就睁开了眼,攥住他的手腕。
他登时不敢动了,那眼神太吓人,他生怕被当成肘子活吃了。
男人看了一会,突然把他拉过去压在了身下。
挣扎无果。
那就只有接受。
明言闭上眼,毕竟是夫妻。
只是苦了……熬药的大夫。
不知过了多久,云雨方歇,他累的不行,想打人却没有力气,眼角还挂着半干的泪痕,浑身难受,被宋如炬抱在怀里,还在想刚才有没有关门。
宋如炬清醒后就一直看他,问他疼不疼,他就摇头,表情有些烦,那人就不说话了,乖巧的样子像极了在山中的时候,却又时不时凑过来亲亲他的嘴角和耳垂,颇有种疼不过来感觉,他就使劲想躲,却总是只能乖乖受下一吻又一吻。
很奇妙的感觉。
后来他被抱去洗澡,依然感觉很奇妙。
之后,似乎一切都变得不太一样。
宋如炬开始和他一起睡。总是躺下时还各睡各的,醒来时他就会依偎在那人怀里,贴的紧紧的。
时不时的,宋如炬会带些好玩的小东西给他,有时候是精巧的小风筝,有时候是只会作人语的小鸟。
而且,会有没来由的欲望。在他更衣时、沐浴时,甚至是……吃饭时。
明言很无语,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很有魅力。
他确实,再次动心了。
日子如流水,他本以为半生将这样平稳度过,可天有不测风云,那天他刚用了午饭,擦擦手准备小睡一会,刚起身胸口一阵疼痛,竟然猝不及防地晕了过去。
他醒来时,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低低地说:“……毒入骨髓,再不找到解药,恐有不测。”
又听见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宋如炬似乎失控的吼着什么,而他又一次跌入黑暗。
之后,他和宋如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那人似乎特意回避着他,早出晚归,偶尔碰面也是相顾无言。
明言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过他觉得,应该要担心自己的身体了。
而他知道谁有解药。
——他也知道,得到解药的条件。
他突然想到,狠心杀了母亲的男人让他用妖力,却并未给他解开束缚妖力的枷锁。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从一开始,那人就是要他用自己弱小的力气去对抗。
简直是——有去无回的。
阳光明媚的日子,明言去找了府里的管事,希望晚上不要有人打扰。他脸色微红:“我和王很久没有好好相处……今日我想弥补一下。”
管事笑着连连答应。
于是当晚,宋如炬刚关上房门,他就吻了上去。
寂静无声的夜。
月光如水。
明言摸到了枕头下的匕首,缓缓坐起身。
他看着宋如炬平静的睡颜,闭上眼,在心里倒数了五个数。
再睁开,颈边已经抵着长剑。
对上的,是一双沉沉黑眸。
他知男人武力高强,什么小伎俩都瞒不过他。
他只是试探。自觉是很无聊的那种。
他想,如果睁开眼看见男人依然安睡,毫无防备,那自己就算是得到了他的信任吧……那么,既然母亲可以得到复生,自己了无牵挂,就这样平平淡淡走完最后的日子,也很好。
他也想,如果睁开眼是现在的场景,那他也认了,一切交给被迫害者。
谁让他爱上了这样的人。
无心则百毒不侵。
明言就说:“对不起,辜负了你。”
——辜负了你。
——辜负了……
——你。
他不再想知道男人后背的伤疤从何而来,也不再想知道如何圆场如何被处置。
他只想对过去的自己道歉。
居然活成了这种失败的样子。
宋如炬似乎失望透顶,他什么也没说,一路表情冷漠的亲手把明言扔进了地牢。
这是他第二次被关在这样封闭的牢狱里。
他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手里攥着没用上的作案工具。
——其实,根本就没有刀。只有柄。
——没用的空壳罢了。
——他根本就没想真正杀了男人。
——他成了爱情囚笼里关着的金丝雀,成了最无可救药的傻子,只求一个认可、一颗真心。
仿佛百毒攻心,剧痛累加,他感觉到内脏快速衰竭。
嘴角渗出血来。
他慢慢的等一个结果。
等来了视觉的退化,等来了听觉的丧失。
没等来男人握住他的手。
没等来男人最后一次,向他表达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