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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唯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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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冽是淋着雨回来的,刚打开文件没看两行,突如其来的喷嚏震天响。
感冒了?他摸摸鼻子。
距离上次生病也得有两年多了,苏九虽然不是很会照顾人,但至少换季添衣出门带伞是不会忘了的。
以至于他都要忘了该吃什么药才好的快点。
还是先喝点热水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摇晃几下空荡荡的水壶,苏冽有些惆怅地想,大概是今天欺负小朋友遭报应了吧。
也不知道程知怎么回去的,咖啡店应该有租伞的地方吧。
无奈地放下水壶,强打着精神又看了两行合同,头晕眼花之感更甚,只得拖着病躯去走廊尽头接水喝。
他并没有叫醒在自己位置上睡午觉的年芝芝,虽然方启把她派给了自己,但苏冽知道只不过是为了再次撮合二人。
既然他没有恋爱的想法,那么也就不需要过多麻烦姑娘了。
办公室外门此刻被人用力推开,浇的湿透的程知携带着雨气而来,就像上一次见面一样冒冒失失慌慌张张,他扬扬手中雨伞道:“我看你没带伞。。。我就来。。。给你送。。。来了。。。”
程知像只落汤鸡般哆哆嗦嗦的,话都要说不成个了。
他虽然在北欧留学过,但那里的极寒只需要冬衣抵御,上海的冷雨则是深入骨髓的,让人牙齿打颤。
即便是头疼欲裂,苏冽也不忘教育小辈:“你就不能。。撑着伞过来。。。”
他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最后几不可闻,摇晃几下,倒在地上。
□□撞击地面的声音惊醒了年芝芝,她先是迷迷糊糊地看了程知一眼,对这个不速之客表达了好奇,再又注意到晕倒的苏冽,发出一声惊呼。
程知已经冲过去把苏冽扶起半截,被年芝芝吓了一跳,手不由自主松开。
少女见缝插针,捞起苏冽胳膊,想要带他去医院,却不想自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身体过于瘦弱,差点也摔在地上。
“我来吧,”程知打横抱起苏冽道,“我上过体能课。”
但程知从来没有过抱人的经验,只不过空有一身力气罢了,所以他毫不犹豫选择的这个较为舒适的姿势,看的年芝芝欲言又止。
“对了,小姐您是?”二人在楼下招呼黄包车时,程知问道。
年芝芝看着这人脸不红气不喘,心想难道是自己太过敏感?
殊不知程知一个多年单身汉,从未考虑过横抱和背人有什么区别。
“我姓年,叫芝芝,是苏先生的秘书。”
程知在心中念了一下这个名字,总感觉黏糊糊的像是今天中午吃的意面,于是便道:“年小姐好。”
二人又陷入沉默,今天这雨来的突然,不少没带伞的行人选择黄包车回家,以至于找不到一辆空车。
“要不我送苏先生去医院吧,年小姐还是照看一下苏先生的工作比较好。”
程知斟酌许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单纯只是字面意思,但听在年芝芝耳朵里却有了别的含义。
嫌我碍事?
她回以微笑道:“我的工作第一点便是保证苏先生的身体健康,苏先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我不在身边,是失职。”
程知只当年芝芝真的是在工作,应和一声,把苏冽往上托了托。
苏冽就是在程知托自己屁股的时候醒来的。
“。。。放我下来。”
声音沙哑,但语气坚定。
“不行!”程知断然拒绝。
“苏先生,您真是吓死我了。”年芝芝哭的梨花带雨凑上来,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年小姐,”苏冽努力抬起头,想让被男人抱在怀里的自己看起来更严肃一点,“麻烦您帮我把文件送给方先生,这批货很急。”
以为自己会被安慰的年芝芝梗了一下,不情不愿上了楼。
这时,来了辆气派的洋车,车头的膏药旗让程知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车窗被摇下,脸色苍白的少年低声问道:“需要帮忙么?”
那是个黑发黑瞳的少年,薄唇轻抿,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长相也极具有东方的柔和——那是一种跨越了性别的美感。
他留着齐耳短发,不仅没有邋遢累赘的感觉,反而更衬得他像个精致娃娃。
程知张口便想拒绝,但苏冽快了他一步:“川岛先生,好久不见。”
“苏先生别来无恙?”
程知惊愕:“你们认识?”
这川岛便是他之前采访的对象,试图把自己粉饰成和平守护者的那位。
平心而论,程知是不想和日本人有任何瓜葛的,但怀中苏冽有些痛苦的喘息,让他不得不低下头颅。
上了车后的苏冽呼吸稍稍缓和,但仍有些痛苦地紧闭双眼。
程知也不会开口说什么,只带有一点警示意味地死死盯着前排的川岛,总觉得对方会毫不犹豫把车开进水沟里。
“程知先生没必要这么盯着我看。”川岛苍白地笑笑。
程知一惊:“你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程知先生本来应该是采访我的记者。不知道苏小姐最近如何?”
这人竟也认识苏九么?
反正被贼惦记着总不会有好事。
于是程知干脆装傻道:“什么苏小姐?”
川岛微微抬头,双眼通过后视镜观察程知的表情:“我和苏小姐是故交,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程知见了他的动作,瞪了回去道:“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他这张娃娃脸做这个表情,一点都不吓人,倒是有点奶凶奶凶的感觉。
川岛笑笑,结束了对话。
随着车子微微晃动,苏冽也越发难受起来,两个人对话他虽听了七七八八,但已经没力气去思考深层次的东西了,只微微抬手:“晕。。。”
程知忙把苏冽脑袋按在自己怀里:“睡觉,睡觉就不晕了。”
这是母亲教的法子,每次出远门,在车上晃晃悠悠恶心想吐时,母亲都把程知抱在怀里,小声唱着异国的歌。
母亲是个瑞典人,因为爱情,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了当时只是个搬运工的父亲,长长久久地留在了中国。
程知对自己的东施效颦没有什么感觉,苏冽试图奋力挣扎,但死活挣不过这个表面上有些瘦弱,但是双臂全是肌肉的大男孩。
他也只好在颠簸中,伴着程知身上有些清冷的雨味入睡。
义务司机川岛在将二人送到医院之后并未多做停留,只再次强调要向苏九问好之后,才开车离开。
苏冽刚输上液,那边苏九猛地推开门,气都没喘匀,就开始四处翻找。
“不在,不在,不在。。。”她边念叨,边掀开窗帘,床帘,如果不是程知拦着,只怕她会钻到床底下。
程知有些奇怪:“你在找什么?”
“川岛,川岛是不是找过你们?”苏九的脸上写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那个人,他怎么有脸再回来?
程知给她搬了把椅子:“对,也是他送我们过来的。”
刚坐下的苏九发出哨子般的尖叫声,掀开苏冽的床单摸找起来。
苏冽斥道:“什么样子!”
可惜正在生病的自己语气太过柔弱,没什么威胁的样子,反而像是撒娇。
他吸吸鼻子,心想还是得少淋雨,多锻炼。
程知控制住了不知道是真的担心哥哥还是单纯想占便宜的少女:“怎么回事?”
他就觉得那个川岛不是好人!
“没事。”苏九猛喝了一大口茶水。
程知想追问,但适时地接收到了来自苏冽的闭嘴眼神,只好乖乖闭嘴。
他觉得被瞒着事情的感觉太过糟糕,便说要去打水,想要逃开不信任的氛围。
但是想想,苏家兄妹似乎真的没什么理由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程知不过一个租客,说不定第二天就会搬走。
或者,真的该搬走了。
程知有些沮丧的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回家了,像别的哥哥一样,结婚生子。
“嘀。”
细微的声音自走廊尽头传来,程知心中被别的事情填满,没有听到。
确认程知走远了,苏九蘸了点冷茶,在哥哥脸上细细画了起来。
“川岛大概是想顺着我找到你的姊妹。”苏冽闭上双眼,语气平淡。
苏九冷笑一声:“就凭他?”
阵法画完后,她又咬破手指,在苏冽眉心点了一下。
男人脸上有奇怪的纹路一闪而过,顿时便轻松不少。
“好了?”苏冽摸摸额头,倒是真的不烫了。
也不知川岛在自己身上施了什么法术,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施的。
“没有,”苏九倒掉冷茶,“他本来是想用你的身体养鬼,但不知道为什么,你的体质有点排斥他的法术,等下把怨气吐出来就行了。”
“吐慢点。”苏九把垃圾桶送过去。
苏冽刚想说什么,便感觉一股粘稠的液体顺着食道向上涌出,顿时“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那是一小滩黑紫色的奇怪东西,介于胶质和液体之间,在桶中流动。
“怨气,还是个女人的。不过没事,离开人体就没什么大用了。”苏九边看边递上手中杯子,意识到没水之后,才惊到,“程知到现在都没回来?”
她来的时候看过,这间病房隔壁的隔壁便是锅炉房,总不至于程知看不见那大刺刺的“开水”两个字吧。
“或许是人太多,耽搁了。”苏冽皱眉。
男人也有些莫名担心程知,他想大概是因为这个少年太过于像记忆中的故人。
苏九放下杯子:“我去找他,你再睡会儿。”
“记住,”瞥见苏冽略带嫌弃地准备擦脸,苏九道,“不能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