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手》一只天羽

7、秘密 “程骁师兄

　　“师兄，我还不至于这么脆弱，犯不着扭一下手腕就去医院吧……”

　　陆子昂强笑了一声，试图把手抽回来。

　　他的左手腕明显肿了一圈，显然是在学校里彩排时就受了伤，仅仅进行了简单处理就又来到拳馆训练。结果程骁安排的高强度打靶训练，却让他手腕处的伤势又严重了几分，到了无法掩饰的程度。

　　“听我的，现在就去医院，这事儿没得商量！”

　　程骁扯掉陆子昂另一只手上的拳套，扔到了拳馆的杂物架子旁边，接着不由分说地抓起陆子昂的右手腕，直接大步流星地拽着他往拳馆外面走去。

　　他的手掌粗糙，因为常年进行重量训练的缘故满是茧子，而在抓住陆子昂的手腕时，顿时让后者感受到了一种砂纸般的粗粝质感。

　　而透过程骁的手，陆子昂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程骁的情绪变化，在这一刻他明显带着几分不安，甚至可以说有些慌张。

　　陆子昂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觉得程骁会因为自己这个交钱学拳的新人受伤，就生出这样的情绪来。程骁如果刨除那张不会说话的嘴，也算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好人，可绝非什么人都关心的圣母。

　　因此他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恐怕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陆子昂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程骁。

　　因为是被程骁强行拉着走的缘故，陆子昂落在了程骁的身后，从他的角度看不清程骁的神情，只能瞧见程骁那留着利落短发的后脑勺，没能给他留下更多的揣度的细节。

　　陆子昂轻轻呼出一口气，自己会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吗？

　　这时程骁已经拉着陆子昂走到了门口，指着停在一旁的黑色电动车道：“赶紧上车，我带你去医院。”

　　“啥？！”

　　看着那台体型“娇小”的黑色小电驴，陆子昂不得不承认，他又一次懵圈了。

　　要知道，搏击运动在国内虽然是近几年才慢慢发展起来，商业化运作的水平远不如一些相对成熟的运动项目体系。

　　但是像程骁这种在国内站立格斗排名第二的拳手，光是一场拳赛的出场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更不用提他承接的一些代言广告，也会给他带来不菲的收益。

　　按照程骁的身家，就算是他开好车住精装公寓，陆子昂都不会觉得奇怪。可事实却是，程骁却勤俭节约到了只骑着一辆电瓶车代步的地步。

　　他的钱都花在哪里了？

　　程骁似乎看出了陆子昂的疑惑，但却丝毫没有想要解释的意图，只是长腿潇洒地一摆，跨坐在驾驶位上，接着没好气地说道：“你坐不坐？”

　　“坐，我坐！”

　　陆子昂连忙一缩头，坐到了电瓶车的后座上，规规矩矩地蜷腿坐好，像极了一个做坏事被人抓包的小学生。

　　程骁拧动钥匙门，一转把手，带着陆子昂赶向附近的一家医院。

　　陆子昂曾经想过，和自己的偶像“亲密接触”，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景。

　　可是当这一幕在生活中真实发生时，陆子昂算是明白，现实和想象之间究竟差了多少。

　　要知道，程骁可是一个身高一米八六，体重八十公斤的壮汉，而陆子昂虽然比他稍挨了几公分，但也是和程骁同一个重量级的选手。

　　这两个体型壮硕的大老爷们，挤在同一辆小电瓶车上，那画面当真是“美”到让人无法直视。

　　而且最重要的是，陆子昂本就身高腿长，现在左手受伤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单手握住后座的护板。即便是小心地将自己的两条腿蜷缩起来，蹬在电动车后轮的小踏板上，但整个人依然占据着不少的空间，两条长腿更是无处安放，膝盖简直夹住了程骁的腰。

　　程骁对此极为不习惯，骑到一半便伸出手来，在陆子昂的膝盖上拍了一记：

　　“把腿收起来，坐个车都不老实！”

　　在这个角度上，陆子昂能看到程骁宽阔的脊背，以及架在车把上面的两条结实手臂，还能看见顺着他的后颈缓缓流下的汗珠。

　　程骁在赛场上的打法凌厉奔放，可出乎陆子昂意料的是，他在骑车的时候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仅老老实实地遵守交通规则，甚至连车速都严格控制。

　　“到了。”

　　程骁停下电动车，左腿撑住地面，右腿习惯性地向后一摆。

　　很显然，程骁不仅忘记了后座还有个人，更忘记了自己的惊人力量。

　　陆子昂瞪圆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程骁的长腿携带着凌厉的风声，径直扫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而在这一刻，他脑子里生出的念头是，在程骁的职业生涯中，曾经用凌厉的后摆腿KO过三名拳手！

　　好在紧急关头，程骁总算记起电动车后座还有个人，他的后摆腿几乎是擦着陆子昂的太阳穴停了下来，吓得陆子昂心脏狂跳，冷汗更是从额头上疯狂涌出。

　　甚至就连陆子昂从小电动上下来时，都没能从这惊慌的感觉中缓过来，只能捂住自己的狂跳的心脏，默默吐槽：

　　“程骁师兄果然是让我心跳加速的男人。”

　　进入医院，今天来就诊的人并不算多，程骁陪陆子昂挂号的时候路过医院便利店，顺手买了一瓶带着冰碴的矿泉水，塞到了陆子昂的手里，低声交代道：

　　“按在手腕上冰敷，能缓解一点。”

　　他的语气平淡，显然对这样的伤病处理十分熟悉。

　　挂号之后排队问诊，医生看到程骁之后一怔，没多说什么，只是对着陆子昂的手做了初步的检查，开了单子让他们缴费拍片，

　　程骁接过单子，带着陆子昂熟门熟路地缴费拍片，接着和陆子昂一起坐在走廊的长凳上，等待结果。

　　等待的时间十分无聊，程骁掏出了手机，打开视频看起了比赛录像：

　　“现在上场的是红方张建云，作为一员老将，他……”

　　陆子昂听到声音，侧过头看向程骁，却发现他用的是一部破破烂烂的智能机，放看视频都会卡顿，那个“他”字卡了半天，才播放出了后面的内容。

　　但是程骁却依然在认真地盯着屏幕，观察着红方拳手的一举一动。

　　安静下来的程骁和平时有些不同，尤其是在思考问题时，唇角会微微绷起，让下颌跟着被勾勒出硬朗的线条，透着一种沉稳的气度。

　　陆子昂见状也忍不住好奇地偏过头去。

　　屏幕中带着红色拳套，正在与人交手的是国内有名的老将张建云，绰号“坦克”，即便已经是三十多岁的“高龄拳手”，却依然保持着十分旺盛的竞技状态。而他的战斗风格刚好和程骁相反，程骁是以奔放凌厉的打法著称，但张建云却擅长防守。

　　不过最重要的是，张建云就是国内稳坐站立格斗拳王宝座的第一人！

　　而程骁会研究张建云的比赛视频，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他正在看的视频是张建云早期的比赛视频，画质很低，而陆子昂为了看得更清楚一点，只能将头再往程骁那边偏一点，结果却不小心蹭到了程骁的肩膀上。

　　在蹭到程骁肩膀的那一刻，陆子昂的身子顿时一僵，他折腾了一路，头上都是汗水，这下子顿时让程骁的肩膀上多出了一道汗渍。

　　他左手不方便，只能笨拙地试图用右手单手从抽出一张面巾纸，想要给程骁擦一下，但后者却完全没有在意，反而主动向陆子昂靠近了一点，并且将手机向他那边让了一点。

　　陆子昂放下纸巾，嘴角翘起。

　　程骁低着头看着对战，若有所思地问道：“如果是你和张建云对战，会采用什么战术？”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纯粹地闲聊，因此陆子昂也没什么负担，随口道：“张建云是从重量级减到次重量级的，之前的体重负担肯定跟我们不一样。如果是我跟他对战的话，肯定会多用低位扫踢攻击他的膝盖，最后找到机会，强行撕开他的内围！”

　　这个计划透着狡猾的意味，听得程骁锁紧了眉毛。

　　他侧过头看向陆子昂，略带嫌弃道：“你们这些学习好的，心怎么都这么脏……”

　　陆子昂无声地撇了撇嘴，心说这还不是你问我，我才这么说。

　　来医院这事儿就像是一个催化剂，忽然拉近了两个人的关系。

　　陆子昂之前一直将程骁视为自己的偶像，觉得他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可是随着接触的慢慢增多，他却逐渐领会到了程骁作为一个普通人，在生活中的另外一面。

　　用五毛钱一袋的杂牌洗发剂，骑小电驴，用老款智能机，是个嘴毒的糙汉。

　　正是这些不断堆砌丰富的细节，让程骁在陆子昂心中慢慢鲜活起来，逐渐变成了一个可感知，可触摸的真人，而他在程骁面前的拘束感也越来越少，甚至偶尔也能稳重带皮地吐槽两句。

　　陆子昂眼睛盯着视频，心思却落到了一边，直到医生叫名字让他们取片子，他的注意力才重新集中起来。

　　检查结果让两人都松了一口气，陆子昂的手没有太大问题，只是软组织挫伤，一段时间内不能再用力。

　　陆子昂听到这话，神色有些为难。郝杰给他设计的表演中，有不少用到左手的地方，而现在左手不能用力，表演恐怕要打上一个折扣。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跟医生多争取一下，但程骁却从后面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硬生生地将他给按回了椅子上。

　　“听医生的话。”

　　“可我还有……”

　　“你现在是一个拳手，就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认识的一个拳手，他就是在手腕挫伤后继续高强度训练，结果只能提前退役，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

　　程骁的神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语气里依稀带着几分激动。

　　陆子昂抬头看向程骁，在这一瞬间，他隐约觉得自己触碰到了程骁的秘密。

　　可就在这时，陆子昂的肚子却大煞风景地响了起来。

　　拳手们都是一群大肚罗汉，而陆子昂在彩排之后只喝了一杯蛋白粉就匆匆赶来拳馆，接着又在医院里待了一个下午，肚子已经忍不住开始抗议了。

　　程骁乐了，握住陆子昂肩膀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用力一握：

　　“走，师兄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