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意外 “这事不能 ...
-
“砰！砰！”
程骁的拳脚击打在沙袋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动。
此时已经是深夜，拳馆的灯多半都暗着，只在他头顶的角落上孤零零地亮着一盏。白色的灯光向下投射，映照着沉默着击打沙袋的拳手，隐约能看到飘散的尘埃和飞溅的汗珠。
听到拳馆门口传来了脚步声，程骁将最后一腿踢击在沙袋上。
只见一人多高的巨大的沙袋纹丝不动，但被程骁踢中的一侧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痕，另一侧也随之鼓起。
显然这一脚的力量极富穿透性，根本没有丝毫的浪费！
“怎么大晚上的不睡觉，还偷跑到这边来了。看门的大爷告诉我你过来了，我睡衣换到一半就赶忙跑过来看你。”
说话的人是谢鹏，他套着一件大号汗衫，斜靠在深蹲架旁边，嘴里歪叼着跟烟卷，烟雾熏得他眼睛只睁开了一半，整个人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睡不着，闹心。”
程骁结束了击打，弯腰提起地上的水壶，一口闷下去大半，任凭溢出的水线沿着他鼓动的喉结蜿蜒流淌。
他手边就有毛巾，却没有擦拭的意思，只是将毛巾一圈一圈地缠扣在左手腕上。
谢鹏看着他的小动作，心中了然，可嘴上却调侃道：“我看你不是闹心，是该多读读书了，正好让你带训的陆子昂是湖中大学的学生，你有空也跟他多学学文化知识，省得下次我问你怎么了，你就只知道用两个字答复我。”
这句话说完，程骁并没有出声回应，可谢鹏却反而松了口气。
程骁这张破嘴的威力，他可亲身领教过不止一次，眼下程骁能少说两句，他心脏上也能少挨两刀。
“按照训练计划，明天就是你休息的日子，唯一的任务就是下午给陆子昂那小子带一节训练课。如果你状态不对，就让陆子昂也休息一天。当然，我建议你明天最好是什么都别干，尤其别接触跟搏击有关的事情，就随便出门逛逛街，也换换心情。”
说到这里，谢鹏碾灭了烟头，叹气似的吐出一道长长的烟柱。
他们这群拳手，都是很小就被送到体校训练，文化课在很多时候就是个摆设，而且他们的精力也多半都耗在了训练上，心思在更为简单纯粹的同时，也相对不容易和人沟通，一旦遇到了麻烦，就会很容易钻牛角尖。
而现在的程骁，显然就处于这样的状态之中。
可程骁闻言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别，我这是自己出了点毛病，总不能影响到别人……”
说完这话，他低头自嘲一笑，将毛巾解开，又再次缠到了左手腕上，右手握在上面，大半张面孔都隐匿在阴影里，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谢鹏倒是知道程骁的问题，他为了这件事，也找了不少人，但依然不见什么效果，只能先封锁着消息，目的就是怕影响到别人。
或许程骁遇到的问题，也只有他自己能够解决。
所以谢鹏最终也只能重重地拍了下程骁的肩膀，他的声音不大，只是在寂静的拳馆中，听起来十分清晰：
“鹏程格斗俱乐部是用咱俩的名字开的，其实我知道你挺烦拳馆商业化，也觉得我这人是掉进了钱眼里，成天琢磨着怎么从别人口袋里捞钱。”
“但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让你和杨雄知道，凡事别总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哪怕有一天你打不动拳了，咱这儿还有你们的一条退路。”
说完这话，谢鹏动作笨拙地踢了沙袋一脚，力道没有丝毫的穿透性，打得沙袋晃悠了半天，接着笑骂了一句，离开了拳馆。
可程骁却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在空中摇晃的沙袋。
他的眼睛依旧明亮。
第二天程骁起得很晚，而长时间规律生活被打乱的结果，就是状态明显下滑了一大截。
休息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绝对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尤其像程骁这个级别的拳手，不仅有着严格精准的训练任务，甚至就连睡眠都要精确到小时。
程骁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趁着陆子昂还没来的工夫，试探着用自己的左手击打沙袋，一点点地增加力气。
可每当程骁即将用上全部力量的关头，他却会突然停下，然后再活动一下手腕，又一次重复这样的试探。
他的脸绷得很紧，下颚也收成了一道硬朗的线条，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而就在程骁再次摆好了左勾拳的动作，即将大力击打在沙袋上时，陆子昂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师，师兄……抱歉我迟到了……”
陆子昂用手拄着膝盖，大颗的汗珠沿着鬓角留下，艰难地喘息着。
而程骁看着他这架势，眉毛顿时皱了起来：
“迟到两分钟，一百个深蹲！”
陆子昂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开始深蹲。
他迟到的原因是今天的彩排出了些意外，结果耽误了不少时间，哪怕他是打车过来的，也因为路上堵车的缘故耽搁了半天。
但是陆子昂一向觉得自己错了就是错了，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尤其是今天程骁整个人都处于低气压的状态，更让他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你这段时间进步不错，从今天开始，我给你喂靶做击打训练。”
说着话，程骁提起拳靶固定在手臂上，同时也在腰上扣好了护具。
想要成为一名出色的搏击运动员，一定不能缺少一个甚至许多个优秀的靶师。
陆子昂之前也学过很多拳种，对于靶师的喂靶训练并不陌生，其实这就像是武侠小说里，师父给徒弟喂招。
而靶师的作用，就是可以给运动员模拟出实战中的情景，同时监控搏击运动员的速度，力量，以及动作的精准度，以及技术的规范性，最终把在打靶模拟中练到的技术运用到实战里。
毫无疑问的是，能够让程骁当靶师亲自喂靶指导，绝对是陆子昂梦寐以求的事情，在他看来，绝对比“程骁亲自上手撕韧带”还要愉快十倍，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陆子昂和程骁之间的另类“交手”。
尤其是这段时间，他可是一直在练十分枯燥的基础动作，即便是他韧性惊人，但也早早对此厌倦了。
但当陆子昂从背包中抽出拳击绑手带时，他的动作却忽然一滞，然后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给自己继续打着绑手带。
接着他更是动作飞快地套上了拳套，胡乱地将拳套的搭扣粘好，就像是在遮掩什么一样。
往常陆子昂的这点小动作绝对逃不过程骁的眼睛，但是今天状态不佳的他却没在意这些细节，只是竖起了拳靶，示意陆子昂出拳。
“开始！”
程骁后退半步，和陆子昂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引导着陆子昂找到自己的攻击节奏，能够流畅地完成转胯拧腰出拳的动作。
而程骁本就是国内最顶尖的拳手，在手持拳靶时，自然也是最好的教练。他不仅掌控好了距离，同时也让陆子昂，顺利发挥出了最佳的出击力道。
刺拳，直拳，摆拳，勾拳。
正蹬，侧踢，扫踢，鞭腿。
陆子昂在程骁的喂靶和引导下，动作堪称行云流水，十分流畅地在拳靶和护具上留下了一连串的攻击。
这是他第一次同程骁“交手”，更是陆子昂第一次站在程骁的面前攻击。他几乎在拳头同靶子接触的瞬间，就喜欢上了这种连贯而爽快的击打感。
程骁的神态专注，眼睛一直落在陆子昂的身上，认真地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动向，根据他的情况不断竖起手中的拳靶，引导他下一个攻击动作，用这种简单的肢体动作，同陆子昂进行着越发默契的教学。
在程骁的眼中，陆子昂的眼神坚毅，而那张足以媲美小鲜肉的脸上，此时有的只是沉着的神情。
毫无疑问，陆子昂的长相偏向秀气，生活方面也颇为讲究，但就连程骁这个洗澡只用五毛一袋洗发剂的糙汉子，也从来都不会觉得陆子昂长得“娘”，反而会因为他过人的努力和惊人的韧性，觉得这小子十分“爷们”。
而就在这时，陆子昂左拳击中拳靶后，却“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气，接着连忙用一记正蹬踢在程骁腰间的护具上，强行拉开了距离，假装不在意地甩了甩手，悄悄换了个姿势，显然不准备停止训练。
看陆子昂的架势，他这是准备继续训练，可程骁却终于捕捉到了他的动静，瞳孔一缩，厉声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拔高了不少，震得拳馆中都爆发出了回声，结结实实地吓了陆子昂一跳。
陆子昂第一反应就是将手往身侧挪去，吞吞吐吐道：“没什么，刚才发力有些不对……”
“把拳套摘了！”
“别……”
“我让你把拳套摘了！”
程骁似乎是在发火，声音里带着股平日里罕见的焦急。
这样的变化让陆子昂怔住了片刻，他隐约能感觉到程骁会如此焦急，恐怕不只是因为自己，这里面应该还有一些别的因素。
可是由不得他多想，程骁已经扔下拳靶，一把扯开了陆子昂的拳套搭扣，接着更是不由分说地撕开绑手带，胡乱地往自己手上一卷，让陆子昂的手腕彻底显露出来。
程骁眯起了眼睛，看清楚了陆子昂的手腕状况，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从喉咙里面硬挤出了一句话：
“这事不能耽误，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意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