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手》一只天羽

8、意思

　　陆子昂在上大学之前，都是在小拳馆里面训练，尤其是在周末的时候，教练会带着他们这群学员在大排档里聚餐。

　　像是这种会员制的小拳馆，人员来历各有不同，有来减肥的中年老哥，也有以打卡自拍为目的姑娘。

　　而在大排档中聚餐的时候，陆子昂也会和这些来自不同领域，不同职业的人一起，拿着烤制出来的小串，吹着不着边际的话题，加热着自己努力奋斗的青春。

　　陆子昂脸上带着笑，坐在小电动车的后座上，跟程骁说起了这些事，结果换来的却是程骁的吐槽：

　　“正规拳手的饮食是十分严格的，大排档的东西绝对不达标，你们教练应该给你讲这些事情的。”

　　“还有练拳就是练拳，别带那些乱七八糟的目的。尤其别跟郝杰学，练拳就是为了撩妹子，是男人就该多打比赛多练拳，成天跟女生混在一起，能练出什么技术来？陆子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说着话，程骁带着陆子昂来到了一家私房菜馆，根本没征询他的意见，就直接给陆子昂点了一道猪蹄汤，意图以形补形，丝毫没意识到刚才自己大煞风景地给人泼了瓢凉水，还顺带着嘲讽了一波郝杰。

　　陆子昂磨了磨牙，强行按下了吐槽的念头。

　　然而程骁显然没意识到这些，反而继续给陆子昂科普道：

　　“那些健美运动员的饮食甚至会精确到克，无论是碳水还是蛋白质的摄入量，都有十分严格的限定标准。而我们作为要参加正规赛事的拳手，虽然不至于像那些健美运动员一样严格，可是别忘了我们必须要经历药检这一关，如果在不正规的小店吃饭，难保不会出现问题。”

　　在“吃”这一点上，程骁确实非常讲究，而且食量极大，足足点了一盆炒饭，和平时节约的形象截然不同。

　　而陆子昂闻言却只是笑笑：“我之前的教练给我讲过，要当一名正式的拳手并不容易，尽管那些成名的拳手有着堪称恐怖的吸金能力，但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却没有几个，甚至随时会因为伤病缩短职业生涯。”

　　“所以师兄你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尤其是那些非职业拳手。而且师兄你的拳手生涯其实太过顺风顺水了，所以你可能很难想象到，底层的拳手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顺风顺水吗？

　　程骁听到陆子昂的话，难得闭上了嘴，跟着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不能反驳陆子昂的话。

　　程骁的父母都是省运动队的教练，不仅对于孩子从事体育行业没有偏见，而且人脉非常扎实，在发现他在搏击方面的天赋之后，就直接将他送到了省散打队教练那里学拳，可谓是没走任何弯路，就直接遇到了名师教导。

　　而且程骁天生就是一架最为完美的搏击机器，在拳台上几乎没有败绩，这些年来拿奖拿到手软，几乎将胜利当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甚至在这之前，从未遭遇过伤病困扰。

　　所以他还真的没有考虑过，其他拳手究竟是怎么生存的。

　　更没有考虑过，这些底层的拳手，又如何克服身体和心理方面的问题。

　　想到这里，程骁低下头，再次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不自觉地按了下自己的手腕。

　　过了半晌，程骁缓缓开口：“既然你知道当拳手不容易，为什么还要签约试训拳手？”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和接触，程骁当然知道陆子昂对于搏击的喜爱。可是看到他那张俊脸，程骁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陆子昂跟拳手联系到一起。

　　还是那句话，陆子昂有这个脑子和这张脸，做点什么都比当拳手更轻松。

　　这下轮到陆子昂没话说了。

　　他抿了抿嘴，接着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脸，只是在私房菜馆暖黄色的灯光照耀下，却带着透着几分狡黠的意味，而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却在灯光下变成了鲜活的少年感。

　　程骁的心脏猛然收紧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陆子昂在拳手档案上面写过，他最喜欢的拳手和来参加试训的原因，都是因为程骁。

　　难道这小子真的是冲着自己来的？

　　陆子昂没多解释。

　　高中时代的陆子昂并没有现在这么“活泛”，甚至因为一些至今难以言说的变故，带着垂垂的暮气。

　　他是那种需要被“教导”的人格，往往在遇到困境的时候，都需要有一个导师型的人物或者偶像，让他能从中汲取到力量，才能继续走下去。

　　而就在这期间，陆子昂看到了程骁的比赛视频。

　　那时候刚刚转型职业没多久的程骁，刚一亮相赛场便应战一名战绩出众的拳手，而那一战中的程骁就像是一团爆裂的火焰，强行在陆子昂的世界中炸开，用火光和惊人的热量，驱散了他所有的阴霾。

　　陆子昂不清楚别人追星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也想当一名拳手，和程骁在正式赛场上好好打上一场。

　　这就是陆子昂的心愿。

　　这顿饭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只顾着低头解决眼前的饭菜，却意外地并不显沉闷。

　　男人之间的感情往往很神奇，有些时候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仅仅是一顿饭，就可以迅速拉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消灭掉最后一口饭，程骁一抹嘴：“结账！”

　　从私房菜馆里走出来，天色已经擦黑，程骁继续骑着那台小电动车，送陆子昂往学校走去。

　　湖中地区有很多湖泊，而陆子昂回去的路上，正好要穿过南湖。恰好有晚风便掠过湖面，被程骁宽厚的脊背遮挡了大半之后，徐徐吹拂到了陆子昂的身上。

　　他惬意地眯起眼睛，刚想说点什么，却听到前面的程骁清了清嗓子：

　　“啊，南湖！”

　　陆子昂竖起耳朵，等待着程骁的下文。

　　“啊，南湖，你都是水！”

　　陆子昂差点没一头从电动车上摔下去。

　　程骁感知到了后座的动静，在陆子昂看不到的角度，笑了一下。

　　他其实要感谢陆子昂，和他在医院里折腾的一下午，加上晚上的这顿饭，让他长久以来一直紧绷的心，莫名放松了几分。

　　回到学校，刚好过了查寝的时间，而且还看到了刚和新生部小干事们分开的张筱茜。

　　说来惭愧，对于这个新生部的学姐，陆子昂只在开学初见过几面，每次她带人查寝的时候，他早就已经休息了。

　　张筱茜见到陆子昂，眼睛一亮，嘴上却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没在寝室？”

　　“我……”

　　陆子昂迟疑了一下，他并不是一个擅长找借口的人，而且自己手腕受伤的事情，也不想告诉别人。

　　张筱茜看出了他的窘迫，眼珠一转，嘿然调侃道：“不用担心查寝的事情，你室友已经替你背锅了。”

　　原来当时查寝的时候，卫华庭眼见着陆子昂没有回来，顿时灵机一动躲到了浴室里面，将水流开到最大，假装是陆子昂在里面洗澡，躲过了新生部的查寝。

　　只是这样一来，卫华庭就只能在洗完澡之后，再专门去销到的寝室找负责人签字。

　　“我每次查寝的时候，你都已经睡着半天了，这次发现你没老老实实地躺着，你室友还帮你背锅说你在洗澡，我就觉得不大对劲。怎么样，果然被我抓了个正着吧！”

　　陆子昂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在程骁面前是一个“乖巧”的小师弟，在朋友们面前则骚|话连篇，但是唯独在女孩子面前，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人交流。

　　好在张筱茜主动给他递了个台阶：“难得你晚回来一次，这样吧，你送我回寝室，我就不给你计较了。”

　　“成，没问题！”

　　陆子昂应了一声，没有多想。眼下时间已经有些晚了，送张筱茜这么一个姑娘回寝室，也是自己应该做的。

　　而在路上，张筱茜也在努力找话题：

　　“听说你已经签约了试训拳手，身手应该很厉害吧，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好用的防身术能推荐一下？”

　　陆子昂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正色道：

　　“努力练习短跑，再练长跑，争取做到五十米跑到七秒以内，八百米跑到三分钟以内，到时候就算是真遇到了危险，你只要转身就跑，轻易没人能够追得上你！”

　　张筱茜被陆子昂的话噎得一愣，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接着她的嘴角却微微翘起，不小心笑出了声。

　　接着她及时转移了话题：“对了，我听说你要参加新生才艺展，我作为新生部的负责人，到时候也会去现场负责协调，说不定还能近距离看到你的表演。你可要加油才行！”

　　陆子昂再次应了一声。

　　他也觉得这氛围有些尴尬，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心说难不成真像郝杰说的那样，自己跟程骁没学到什么格斗技术，却把他那不会说话的本事学了个十成。

　　幸好这会儿他已经将张筱茜送到了她寝室楼下，只要她掏出校园卡刷开门禁，这种尴尬的氛围就可以散去了。

　　“陆子昂！”

　　张筱茜站在寝室楼下的昏暗灯光里，忽然叫出了陆子昂的名字，刚好让下意识抬起头的他看到一张笑脸：

　　“谢谢你送我回来，但有句话我想提醒你，你不能只是练拳和参加比赛，不参加活动也不接触交流……陆子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子昂有些发怔，张筱茜的这番话让他想起之前程骁嘲讽郝杰的话。

　　而他当时强行压制下去的吐槽话语，此时却无论如何都憋不住了。

　　“你说的我都懂，但我师兄的意思是——”

　　“男人就该干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