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长命富贵

5、请喝茶

　　晴空朗朗。
　　窗台上多了一株仙人掌，小小的花盆，小小的植物，憨态可掬。
　　除了周一升国旗，周二到周五大课间天天做操。
　　做完操还有十来分钟，许息凳子坐一半，微微前倾，背挺得笔直，走笔疾书，写完练习讲义，又拿出一张英语周报。
　　她写得不慢。
　　杨卉柔仔细打量许息，总算发现有哪里不同，昨天的长发今天变短了，在学校怎么剪的？
　　许息停下笔，面向杨卉柔，眼睛似乎在询问。
　　“息息，你的头发，是怎么做到这个样子的？”
　　“卷起来。”
　　许息侧身，拆下蝴蝶结发夹和一字夹，松哒哒的三股辫垂下来，她放慢动作，把辫子从发尾向内卷，再用一字夹固定在脑后，后脑勺揪出蓬松发感，深色蝴蝶结装饰比较明显的中间位置。
　　不到两分钟，很简单，眼睛已经会了。
　　“嗳——月考试卷改好了，课代表们快去拿。”
　　许息稍稍整理下桌面才起身，去语文历史政治办公室，拿语文历史政治月考答题卷，回到教室对照座位名字表，在张柠和裴佩的帮助下分好试卷，交给每组第一排同学。
　　许息回自己的座位，桌上放着其他科目的试卷。
　　“谢谢卉柔。”
　　杨卉柔脸微红，“没关系。”
　　张柠携裴佩过来，“小许息，考的怎样？”
　　许息在桌上摊开试卷，众人看看语英政史地生的分数，再看看数理化的分数，不了解许息的人不清楚，她们是知道的，许息并没有放弃数学和理科，证明不是付出努力都会有回报。
　　张柠干巴巴的挤出一句鸡汤：“这次考砸了不要紧，每个人都有发挥失常的时候，像你这么聪明，下次一定能考出好成绩。。”
　　许息收起试卷：“在理科方面，这分数算是正常发挥。”
　　这么悲伤的时刻，张柠差一点点憋不住笑：“我们以后可以选文科，除了数学，其他不用考。”
　　会考还是要考的，裴佩迅雷不及掩耳掐了一把张柠的痒痒肉，给我少说几句吧。
　　“哎哟，干嘛掐我。”张柠看向裴佩。“要不找人辅导辅导？”
　　这艰巨的任务烫手，裴佩立马拒绝，“别看我，我只会做题不会教人。不好意思啊。”
　　“不是一道两道的问题。”许息面不改色，毫无上进心，“而且老师讲过同类型的题目。”
　　张柠无语了，自己的朋友傲娇怎么办，继续宠呗。
　　“哪题有问题，没做的都不会是吧，有了，我知道谁能辅导你。”张柠拿起许息的数学试卷，环顾四周，锁定目标人物。
　　许息意识到她想做什么，随即阻止，“等等...”
　　张柠杀气腾腾地把答题卷拍在江伟面前，江伟瞥一眼卷上的名字，不用她多说，拿上卷子起身走过来。
　　他的桌面一干二净，从桌下找出这张数学试卷，草稿本，一支笔。
　　事已至此，许息接受辅导。
　　江伟并没有直奔主题，反而根据她的答卷先问，“选择、填空全对，第一道大题没做完，假设时间充裕，可以做完试卷？”
　　“不能够啊。”许息嘴角下垂。
　　“我没教过别人，先就剩下的题目，做一遍给你看，可以吗？”
　　听他自然而然说明解题思路，在草稿上写解题步骤，语速平缓，咬字清晰，声音温和。
　　许息低着头，貌似走神。
　　等他讲完倒数第三题，她出声：“停一下，不好意思，我头疼，谢谢。”
　　江伟把桌上的东西往桌下一放， “那先到这里。”说完离开座位，回去后排。
　　“你回来啦。”
　　傅亮一边打游戏机一边帮他参谋：“女生都喜欢甜品，花和玩偶，追人你就拿出诚意来。”
　　江伟按亮手机，屏保是那张照片。
　　“别听大富的。”陈哲人搂住傅亮的肩，追许息这事他不看好伟哥，“第一，好学生都单纯，厌恶影响学习的事情；第二，无缘无故送礼物她不会收，清高女生都这样；第三，伟哥听了别生气，我觉得许息不喜欢你。”
　　江伟沉默不说话。
　　傅亮推开陈大哲学家，安慰兄弟说：“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
　　“嗯。”
　　许息做课外作业放松心情，文科类的金考卷、五三、必刷题、教材划重点等等教辅材料也很有意思。
　　自己给自己加作业，张柠是服气的，她悄悄过来靠在许息桌前，投下一大片阴影，“妹儿，这个辅导员还满意么？”
　　许息扶额，“我不及格的卷子被别人看光了。”
　　难得一见同桌可爱的懊恼，杨卉柔内心发出土拨鼠叫。
　　“抱歉抱歉，考虑不周。”正因为知道许息的为人，张柠才敢先斩后奏，“你快回答我的问题，满意吗？”
　　许息叹息。
　　“向他人学习并不丢脸，只是，没必要浪费他的时间。”
　　张柠不当一回事，“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管不了那么多。”必须找个人教教许息，这个满分一百五考七十的数学奇才，真担心她以后考不上本科。
　　至于江伟那些朦胧好感，照佩佩说的当做不知道。
　　“交作业了，还有谁要交昨天的作业。”课代表想起来收作业，比起不交作业的同学，每到收作业就拖时间的同学，更让课代表们烦恼。
　　“等等，马上抄好了！”某同学好声好气的请求。
　　课代表一眼扫去五六个同学埋头奋笔疾书，带着一沓作业回到座位上。“早干嘛去了，赶紧的，马上去交了。”
　　傅亮也在copy的行列，面对空白的试卷恨不得手脚并用，嘴巴也不肯闲着。
　　“阿伟，等你追到许息，能让她借英语作业给我吗？”
　　江伟：“不能。”
　　“破坏兄弟的姻缘是死罪。”陈哲人冷漠地说。“你怎么不自己去找她借。”
　　“说的也对。”
　　最近八班有些闲言碎语传的沸沸扬扬。
　　据说江伟靠数学追到了许息，许息也不是真心喜欢他，就是想学数学。
　　好久好久没有像样的八卦了，女生们躲着许息窃窃私语，她们研究过江伟，长相普通，个子不高，沉默寡言，学习糟糕，不讨人喜欢的样子。
　　“江伟一向不外借试卷的，更别提给人讲题了，许息为了提高数学成绩只好跟他交往。”
　　“她不是这样的人吧。”一个表示怀疑。
　　另一个当即开嘲讽：“有些人为了成绩什么都做得出来。”
　　“又在这胡说八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姐们谈恋爱了。”张柠可算逮到说闲话的女生了。
　　“就是，瞎说什么呢。”杨卉柔双手交叉在胸前，第一次和人battle有点紧张。
　　“呵呵呵，我们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呀。”
　　张柠瘪瘪嘴：“知道三人成虎吗，说的人多了，听的人把谣言当真，这样造成的伤害还不过分吗，我们要抵制谣言，不信谣，不传谣。”
　　杨卉柔老半天才找到状态，“作业太少，有空盯着其他同学，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成绩吧。”
　　“你们这么维护许息，说不定人家瞒着你们谈恋爱了。”
　　“没有这回事。”说话的是江伟，神色淡淡，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傅亮站在边上笑嘻嘻地帮腔：“八卦也要注意影响啊。”
　　这件事却没有到此为止。
　　班主任时时刻刻关注班级风向，还有几个小帮手打入内部，某晚自习叫走五个女生，包括许息。
　　她从教室里缓缓走出来。
　　天底下的女孩子哪有不注重形象的呢？
　　乌黑的头发清爽柔顺，公主切刘海和她相得益彰，面容清冷又白净，个子高而瘦，亭亭玉立，不含胸，不驼背，校服散发着淡淡的洗衣粉清香。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安静又有气质，完全符合男生初恋的形象。
　　林老师心中拉起警报，决定诈她一诈：“你在和那个男生谈恋爱？”
　　许息表情变得疑惑：“没有。”
　　“老师知道有男同学喜欢你，你不要被他们影响，耽误学习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林老师，我明白。”
　　文科老师对她赞不绝口，理科老师也挑不出刺：课堂上专心听讲，不开小差，不玩手机，课后作业认真完成。
　　林老师露出一个笑容，转而说起偏科问题。
　　“老师认为你花太多时间在文科上，对待不喜欢的理科就像应付任务。”
　　“就拿你这次数学考试来说，正确率有了，做题速度有待提高，克服恐惧，多补补弱项。”
　　许息心里有数。
　　林老师：“就算高二选择文科，数学也是关键，学好了靠它拉分，老师不会害你的！”
　　“高中不是自由散漫的时候，拿出争分夺秒的急迫来，不重视高中等于不重视自己的人生。”
　　“老师说得对。”
　　林老师满意了：“好，回去教室吧。”
　　带着其他早恋的孩子们去办公室谈话，其他同学看到许息回教室，有点惊讶。
　　许息神色如常，杨卉柔又是关心又是好奇，自习也算上课所以忍住不去询问，张柠大咧咧扔过来一个纸团。
　　‘息息，怎么回事？’
　　‘就是你想的那样，还说了偏科的事。=口= ’字迹疏朗，颜文字又有些恹恹。
　　‘-。-额，好吧。’
　　自习课过了一半，被叫走的同学回来了，林老师接着又叫走四个男生，其中没有江伟。
　　怎么回事？
　　教室前后响起了细微的说话声，好似在分享这半节课的经历。
　　班主任告诫他们不能早恋，男女生不得独处，不得过分亲密，不得同桌吃饭。学校开始抓情侣：路上手牵着手；操场上散步；小树林里的，包括但不局限于以上，一套批评处分加检讨。
　　晚自习结束。
　　学生从教室里出来，人头攒动，人潮汹涌。
　　许息收拾好课桌，杨卉柔跟她们一起走，小卖部开着，张柠裴佩各买了一根烤肠。
　　人渐渐少了，张柠突然发问：“你们说他们会分手吗？”
　　“不会吧。”杨卉柔觉得不至于分手。
　　裴佩意见相反，“会吧，现在是谈话，以后就叫家长了，这压力谁顶得住。”
　　许息向来疏于发表对旁人的看法，她们都习以为常了。
　　“可以假装分手，私下继续交往。”张柠举着热狗不吃，聊得津津有味：“不耽误学习就好了。”
　　“难，毕竟不是天才，学习上分心了，成绩肯定要下降，感情也不一定能长久。”
　　太有道理杨卉柔一时没法反驳。
　　“不要这么悲观嘛，漫长又短暂的人生中，自己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自己不容易，在学校里有年龄相仿的同学，成了情侣的才几对。”
　　“长的好看才有甜甜的恋爱，长得像我这样只有高考。”
　　噗哈哈哈哈哈张柠笑得停不下来。
　　“不要自黑啊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