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长命富贵

3、八班八卦 校园

　　“男生公认班里最漂亮的女生，你猜猜是谁？”
　　一石激起千层浪，前排的两个人转过来，旁边的同学拉凳子坐过来，几人围成一圈小声聊天。
　　“瑶瑶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可爱又不失优雅。”
　　“我也喜欢瑶瑶，可明显罗嫣然更胜一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算什么喜欢。”
　　八班的女孩子各有各的美，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八班的男生们各有各的猥琐，咸吃萝卜淡操心。
　　一开始挑起话题的女生说，“都错了，是赵优。没什么不正当竞争，她在男生那边人缘好。”
　　赵优其人，轮廓分明，五官大气，一头短发又野又飒。个子高，是班里唯一坐最后排的女生。
　　“男人婆。”
　　“认为她最漂亮的男生瞎了吧。”
　　站谢瑶瑶和站罗嫣然的两人这会没了分歧，团结起来抵制赵优。
　　前面，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距离太近了，杨卉柔全程听下来，八卦心一本满足，刷刷刷在草稿纸上写了四个小字，怯怯地推到同桌手边，就她一个人把票投给许息吗？
　　许息戴着耳机，沉迷学习被打断，偏过头定晴一看。
　　‘你最漂亮。’
　　她不明所以，提笔在纸上回道‘谢谢’，继续头铁做理科作业，绝对有猫饼且问题大得很，深度思考就头晕恶心，眼睛模糊。
　　奇迹实验中学，所有科目进度一日千里，作业堆积如山，哪怕开学日恍如昨天。
　　“好吵。”
　　“完全不能集中注意力。”
　　气氛堪比过年过节，说笑声不绝于耳。
　　班长站起来主持纪律，“大家讨论问题小点声，别让我太难做。”没几秒又有人控制不住嘴巴。
　　“安静一点！说话出去说！”，班主任突然出现，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林老师坐在讲台上，一直到下课才走，主要是对几个特别爱说话的学生不放心。
　　晚自习结束，黑板报小组留下来，许息画画，其他人画线。
　　从后门走的同学无不小心翼翼，绕过摆在地上的粉笔盒，水桶，颜料罐，大小刷子。
　　粉刷匠许息，信手涂黑板。
　　画画难以保持干净，她穿着罩衣，早点画完又可以投入到学习当中。
　　“该走了。”
　　“宿舍楼十点半关门。”
　　“明天再弄。”
　　隔天。
　　第四节下课后，学生们一窝蜂向食堂奔跑。
　　跑的最快的男生排位靠前，让其他兄弟们插队，女生就是羡慕，不对，谴责。
　　“今天的菜很好，有糖醋里脊，我想我可以多吃点饭。”
　　“你看我们班男生。”
　　她们班级的餐桌区域，几个男生手忙脚乱哄抢一只手机，最终扑倒手机的主人，无情镇压在七彩山下。
　　“他们就不怕被老师没收手机吗。”
　　“你去提醒一下呗。哈哈。”
　　男生们抢到手机，相互传阅上面的照片，邻桌的同学被他们勾起了好奇心，凭借听到的只言片语脑补。
　　“这个角度绝了，照片比本人好看太多。”
　　“我总感觉她看不起别人。”
　　“手机可以还给我吧。”格外无奈的手机主人，他不该不检查相册，如果能重来，绝对不玩手机。
　　“嗨你是不是暗恋她。”
　　“不！是个意外啦，我都不知道有拍到她，拿回来我要删了。”男同学拔高声音反驳。
　　“技术这么好，不去拍班上好看的妹子可惜了。”
　　“你们听我解释好不好。”
　　傅亮伸手抓住手机，点亮屏幕，照片定格在女生的半侧脸，说不上来原因但就是甩正脸几条街，眼睛黑白分明，干净且凛冽，后背笔直挺拔，自信又坚强，脖颈纤长优美，坦荡而不色，模糊的像素掩盖不住斯文气质，徒增无限遐想。
　　“这是...”傅亮辨认出是哪位，手指左右按键查看相片，没其他了。“像素低，光线也不好，出来的效果惊人。”
　　江伟看了一眼，径直问手机主人：“可以把这张照片传给我吗。”
　　大家目瞪口呆，这还起哄个屁。
　　“可以吗？”江伟相当冷静，再次询问。
　　“你要帮我保密，再次申明我没偷拍。”那个男同学一边说，一边和江伟同时搜索蓝牙，把照片传过去后，自己手机里选中删除。“已经彻底没有了。”
　　“许息，坐我旁边。”张柠特地留了位置给许息。
　　许息托着餐盘，不笑的时候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可当她坐在张柠身边时，低下头微笑，那种感觉瓦解冰消。
　　张柠巴拉巴拉吐槽食堂阿姨小气，糖醋排骨，量少价贵，专坑学生血汗钱。
　　轮到许息早卖光了，吃着一元一份的炒藕片，时不时有人盯着这边，今天特别多，她自顾自缓慢咀嚼，只当不觉。
　　午休时间不安静，同学之间嬉戏打闹，说不完的话，不离手的手机，笔尖抵在纸上行走，各种声音或响亮或低沉，交织在一起不可分辨。
　　“息息你画得太好了，这就是我想要的。”
　　张柠边说边拍照。
　　“息息当心脚下，凳子一定要踩稳咯。”
　　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灿烂的向日葵，许息踩着垫了报纸的凳子，一手举着画笔，左手捏着调色盘，捕光捉影。
　　每每有同学经过，齐齐驻足观看，而画手本人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当同学们开始午睡，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黑板报搭好框架，张柠选择写黑体字，和另外一个字好的女生，一人负责一边。摒弃各种不规则形状的小框，力图呈现出简约大气之美。不过，文章还没写完，现在只有几条分割线。
　　“啊黑板怎么辣么大，不行我要上个厕所，有一起的吗？”张柠把粉笔丢回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我要去。”
　　“走啦，许息。”
　　许息完成最后一笔，看手表，午休将结束，便把几支笔刷和调色盘浸在小水桶里，带去清洗。
　　等她们离开教室，前面几个女生聊开了。
　　“你看网上厌食症的介绍。”
　　“‘厌食症患者的性格特征：如敏感多虑、严谨刻板、自尊心强、不合群等。’这这都中了！”
　　“切，你这么了解她啊，谁知道准不准啦，我觉得下面这条比较符合。‘患者并非真正厌食，多为控制体重而忍饥挨饿的节食或减肥，常见的方法有限制进食，通常吃得很少。来自百科’”
　　“为了减肥而绝食，亏她能够做得出来。”
　　一位男同学加入聊天，“你们在说谁，我们班上的，许息？”
　　指向性很明显，只要在食堂吃饭的同学，稍微关注一下女生桌，就能发现许息吃得不多，不过说别人有病也太那个了吧。
　　女生们笑笑不说话。
　　“你们女生的胃口不都小得很吗。”
　　女生们齐齐翻白眼。
　　“我们的饭量也没这么小的好吗。”
　　在场哪个不能吃一满碗？
　　赵优从座位上站起来，听别人讲闲话一时爽，等到别人讲自己闲话也很爽，头皮发麻的那种。
　　她走到女生群中，既不想得罪同学，又想帮舍友说话：“厌食症的人皮肤会好吗？”
　　众人一想还真是，许息算很白很白了，重点是不长痘不长斑既光洁又清透，她何德何能。
　　本着求真务实的态度，有人用手机百度，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会啊，‘患者由于长期过度节食，造成营养不良，常见的征状包括：面黄肌瘦、皮肤粗糙、脸色苍白、体温下降、内分泌失调....’
　　“她皮肤挺好的哎？”
　　“你也可以像她一样，走两步路都打伞，体育课戴帽子，不吃垃圾食品，多喝开水。”
　　“我做不到，这也太能装了吧。”
　　“这叫讲究。”
　　话题远远扯到别的地方，赵优功成身退，一转头，妈呀，许息什么时候回来教室了。
　　都听到了？
　　那些人，她们看到许息厌食，便觉得许息想瘦，她们看到许息打伞，便觉得许息想白，她们看到许息优秀，便觉得许息卖弄。
　　看不到是什么原因导致许息吃不下饭，厌食症有病理性、神经性，总归是身体哪里不舒服。看不到许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慢条斯理，严于律己，固执地认为许息矫揉造作，无病呻吟，表里不一，自命清高。
　　赵优不否认，最后一点是有那么一点。
　　教室另一边，许息抽一张纸巾吸走水珠，抹上凝霜状护手霜，小小一只手，十指纤细而灵巧，没有留指甲。
　　杨卉柔瞧一眼许息，“她们背后说你，难道你不生气吗？”
　　许息转过脸，虽然她不生气，但是她不会说不生气，微笑注视同桌，问：“你知道空穴来风的意思吗？”
　　“大概是消息毫无根据的意思吧...你是在说她们吗？”
　　许息收敛笑容，目光柔和：“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因为枳树弯曲，引来鸟儿筑巢，因为洞穴空荡，才有风进来。比喻消息和谣言的传播不是完全没有原因的。”
　　说错词意的杨卉柔有一丢丢尴尬：“可你没有厌食症啊，只是天生胃口小，什么仇什么怨毁你名声。”
　　许息笑而不语，她确实是吃不下饭全靠饮水续命。
　　从开学起，她好像一夜之间得了病，像是丧失了这方面的记忆，理所当然的接受了，深究下去又觉得奇怪。
　　“她们在背后说你坏话。”杨卉柔继续说，“全都是赤裸裸的嫉妒。”
　　许息不知卉柔的喜欢从何而来，才会如此偏向自己，杨卉柔下一秒解答了她的困惑。
　　“我觉得你很好。”
　　是夜。
　　不知道几点了，许息压根就睡不着，头疼，眼前一片黑暗，说话声格外清晰。
　　……
　　“前天看到一条内裤挂在阳台，下垂了都，又松又大。”
　　“谁的啊，穿成这样还不扔啧啧啧啧。”
　　“我们寝室有人上完厕所不冲水，好大的一坨。”
　　“听的我都快吐了。呕—”
　　“你们说的都是奇葩，难道没有人觉得许息假清高吗。”
　　“仗着文科有点成绩盛气凌人装模作样。”
　　“不过比起某人跟男同学走得近...”
　　...…
　　“咳、咳咳。”
　　脑瓜隐隐作痛，许息撑起身，靠在床头喝水。
　　瞬间鸦雀无声。
　　还有比‘说舍友的闲话，把舍友吵醒了’更尴尬的事吗？
　　“你们太过分了。”
　　下铺传来幽幽的声音压抑着情绪。
　　“拿别人的缺点来开玩笑，还有，现在是你们欺负人，对同学指手画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有，你们和男生说话，问他们借作业抄，就不要随随便便往别人头上扣帽子！”
　　杨卉柔气呼呼地说完还有点喘，但想到许息在听，不就是打了四个笨蛋无聊舍友的脸吗，完全不带怂的。
　　“确实太过分。”
　　赵优不去对号入座，平静又不平静的说：“睡不着没事干很痛苦吧，下次，如果有下次，不妨互相揭短，你们也有缺点。”
　　得，这位也不是好惹得主。
　　没人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