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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祸兮福兮 俩人上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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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顾子圻住处时,天色已渐晚。孩子们各自回家,灰白色的别墅孤零零矗立在式微的阳光下。过了好一会,二楼的房间才亮起一盏昏黄的灯,勉强将顾子圻的身影打在空旷的院落里。
季桀心里对顾子圻的说辞存了七分疑虑。一半是因为他自述当晚三点以后发生的所有事只有祁晓光和服务经理能作证,偏偏这两人现在都坐实了在说谎。但他也清楚顾子圻所有的证词目前既无法证实又无法证伪。
季桀想到一个人。
匆匆赶回市局换了身衣服,又安排几个人去了顾子圻住处盯着。打完一通电话后,季桀风风火火离开。电话是打给肖宁泽的,他没多问,随口报出一个地址,下了车季桀才发现他说的那个门牌号是家网吧。
季桀无语,又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地方,只得走过去。远远看见一个穿一身红白色工装的男生站在人群里旁若无人地低头玩着手机,像一只站在萝卜白菜地里丹顶鹤一样。
“你这头发多久没剪了?”看着肖宁泽乱草似的长到脖颈的头发,季桀先忍不住开口教育道。
肖宁泽闻声抬头,不以为然地咧开嘴笑,也不搭理他老妈子一样的腔调,只油嘴滑舌地说:“有事儿说事儿。怎么,想吃海鲜了?我到公司仓库给你顺两斤?”
季桀竟还认真想了想:“这个季节的大闸蟹好像还不错。”
肖宁泽:“你不是海鲜过敏?”
季桀:“哦,那真是可惜了。”
虽然季桀一米八几的身高,当年在警校训练场上也是叱咤风云写下几项新纪录的人物,但却少有人直到“刀枪不入”外表下,季桀是实打实的易敏体质。酒精不能碰,海鲜不能碰,芒果不能碰,消毒水不能沾,甚至小时候就连肥皂和塑料膜都能过敏,一碰就浑身起疹子,愣是凭着“神农尝百草”的精神顽强长大。
走到里头,网吧大厅里乌泱泱坐满了人,人声嘈杂,四周弥漫着二手烟,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夹杂着一咕噜一咕噜的脏话。季桀蹙着眉还是充钱开了两台电脑。
肖宁泽嘴贫得厉害:“哟季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季桀无奈:“我是来找你说正事儿的。”说完,又哭笑不得地补一句:“要这也算献殷勤,那这些年你得欠我多少。”
肖宁泽置若罔闻,带着季桀轻车熟路地绕过大厅,从外面的走廊上二楼往里走,挑了一个没人的包间推开门:“这挺合适的。不想听你说的时候我还能随时打岔。说吧,什么正事儿?”
季桀开了电脑一边低头对着肖宁泽给的账号密码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肖宁泽嫌他的账号段位太低,专门找人借了号,一边问:“你和顾子圻很熟?”
肖宁泽:“还行吧。”
季桀:“蓝鲸冷链的工作是他给你找的?”
肖宁泽:“是啊,怎么了?”
明明心里有数,季桀还是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肖宁泽嘴欠,又补了一句:“你这账号还是他的呢。”
季桀手下一顿,赶紧删掉才输好的密码。“顾子圻25号晚上去过一个酒会,你知道吗?”
“知道啊!”肖宁泽奇怪道,“你就是专程来问这个的?”
“不然呢。”季桀答。
肖宁泽抬头看着电脑屏幕不易察觉地叹口气,有一瞬眼神里的光暗了下去,须臾间又催促季桀快点接受组队邀请。
俩人上回一起打《英雄联盟》还要再往前追溯好几年,那会肖宁泽在游戏里风生水起,称霸中路,自称江川第一亚索的时候,季桀还拿着索拉卡用夕阳红走位在青铜摸爬滚打。
“25号不是祁晓光叫他去什么酒会么,他叫我来着,我没去。”肖宁泽心不在焉地说,在英雄选择界面里徘徊了一会,选了一个自己不常玩的奥利安娜,目光往下一挪,眼看季桀在辅助位置亮了一手巴德,“喂!这英雄是你能玩的么!”阻拦间,季桀已经果断点下了确认。
“我有什么不能玩的。”季桀不服气,又问:“你还认识祁晓光?”
肖宁泽:“听过名字,不认识。”
季桀:“顾子圻和祁晓光关系很好吗?”
肖宁泽笑道:“难说,平时虽然一起花天酒地,搞不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俩怎么了?”
季桀想了一下到底要怎么和肖宁泽解释这件事,这一犹豫手下的技能键按错了,逃跑的过程中在墙上开了道门,把追杀自己的敌人引到自家队友脸上去了。最终季桀还是只隐去孟亭瞳的死因,将剩下的事原原本本告诉肖宁泽。
“所以现在顾子圻有嫌疑咯?”肖宁泽紧紧盯着屏幕,又顺嘴道:“哇你怎么比以前更菜了,你的ADC都开始喷你了!”
“当晚在十林山庄的所有人都有嫌疑。”季桀满不在乎地将整个聊天频道屏蔽掉。“顾子圻说他是同性恋,你知道吗?”
“啊?”肖宁泽十分惊讶,忙不迭从游戏里分神瞥了季桀一眼,满脸都是“你没病吧”的表情。“这也太假了,顾子圻,就他?整天在妹子面前装酷耍帅招蜂引蝶的。他拿八卦小报给你看的吗!”
“他和女生交往过?”
肖宁泽哂笑:“那我俩倒还没熟到要剖析对方情史。”
言语间肖宁泽左右手噼里啪啦一通操作,奥利安娜先手开团大招击中对方四人,眼看就要伤害爆表上演血条消失术,刹那间从天而降一道金色光芒,精准击中敌方四人,对方瞬间化为金身动弹不得,同时还抵消了肖宁泽的伤害——是季桀巴德大招的“杰作”。
这真是世界上最漫长而尴尬的两秒,肖宁泽悲愤交加:“我操!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季桀十分平静,“我哪知道你要开大。”
原来能赢的一局游戏打输了,肖宁泽却兴致不减地新开了一局,逼着季桀换了个更简单的辅助,自己用ADC和他走下路,美名其曰坑自己人可以,别坑路人。
“我不知道顾子圻是不是还有别的嫌疑,但今天既然你冲着他来不就是想通过我了解他嘛。”游戏排队的时候,肖宁泽摘了耳机认真道,“如果从朋友的角度来说呢,我大概会主观上偏向他。他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儿子,还有点憨,一个人玩过家家可能智商还够用,要是干杀人这种事还得要瞒得过你们,我估计有点儿悬。但要是从旁观者的角度说,人心隔肚皮,以顾子圻的家业,他要是有什么想要的,想藏的,想避开的,易如反掌,未必会轻易让我看透。”
“这我知道。”季桀说。
“我这么一番慷慨陈词你就来一句你知道?那你来找我干嘛!”肖宁泽嚷嚷。
“还有别的事。”季桀意味深长地说,“对顾子圻我只是有疑虑,没有证据。他这几天的行踪会有人跟着,但……”
季桀话还没说完,肖宁泽打岔道:“你不会要让我出卖色相吧?”
“……咱以后能不能多看报少上网。”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肖宁泽笑嘻嘻道,游戏鲜亮的颜色映在他的眸子里忽闪忽闪的,“我多留心,盯着点儿他就是了。”
“嗯,这事如果……”季桀思忖片刻,欲言又止,“你自己小心,有事找我,别冒险。”
其实让肖宁泽盯梢顾子圻的事,季桀考量了无数遍。
除了顾子圻反常的表现和洗不干净的嫌疑,警方也确实很难24小时知晓他的行踪,除非是有他的身边人,能够随时洞悉他一举一动。
况且最重要的是,目前嫌疑更大的是祁晓光和十林山庄,顾子圻不足以构成危险,季桀只是担心关于祁晓光和孟亭瞳的事他还有隐瞒。因此肖宁泽和顾子圻在一起应该是安全的。
这把游戏赢得快,肖宁泽的ADC超神,季桀的索拉卡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蹭助攻躺赢。
离开网吧两人分别前,季桀忽然想起一事,从车里取出一只用密封袋收好的蓝牙耳机还给肖宁泽。
“怎么在你这?”肖宁泽惊奇道,摘下戴着的新耳机,从兜里拿出另一只旧的一起换上,“我什么时候落下的?”
季桀哑然失笑:“我也忘记了。”
开车回单位的路上,季桀接到局里打来的电话,说祁晓光人倒是已经抓到了,就是出了点意外……
祁晓光在机场遇到警方抓捕时坚决否认自己涉嫌命案,一脸茫然无知的样子,反抗异常强烈,冲突中他的脸不知怎么被划伤,从腮帮到下巴留了好长一道血痕。临走前祁晓光还故意朝着人群扬起脖子,脸上的伤痕被围观的粉丝拍得一清二楚。
回来车上,才发现他上衣口袋里的一把钥匙上带着一丝血迹。褚政特意还查了当日祁晓光的行程,晚上七点的航班,下午一点时祁晓光就从公司出发,提前五个小时到机场一直待在候机室。他就是在等警方来机场抓他,好表演后面那一出。
好在发现了那把钥匙,要不然褚政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市局大厅里季桀见到了祁晓光。他倒惯会演戏,此时又换了一副面孔,不吵不闹,神色泰然自若,只是初见时的少年感荡然无存,眼角眉梢都衔着蛮横的痞气,近十厘米长的血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惹眼。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开口,字字带着怨恨:“就是你抢了我的女儿?”
说话的人是孟亭瞳的母亲。她站在门口,怒视着祁晓光,眼睛里带着上千把刀子,恨不得一声令下就让他灰飞烟灭。
祁晓光上下打量着她,看面容也自然明白她是谁,忽而轻浮一笑,答了声是。
祁晓光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孟母,她抡圆了胳膊冲上去,歇斯底里道:“一个戏子,竟然敢勾引我女儿!”周围民警忙将她拉住,她奋力挣扎着要冲上去打他,嘴里骂着难听至极的脏话。
祁晓光站在原地却不躲闪,反而笑着挑衅:“错了,是你女儿倒贴我。你太失败了,她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但却什么都和我说了。我们在哪儿说的,你想知道吗?”
孟母大哭着尖叫,几近昏厥。
场面一片荒唐,褚政和付凯中赶紧欲将祁晓光带走,他却没有善罢甘休,扭头扬声道:“孟亭瞳的事儿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