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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不动声色 义气归义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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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政前脚还没踏进市局大门,他大闹十林山庄,砸摊儿揍人扬言要查封别家的事儿已经先传到岳局耳朵里了。
据说就是那胖子报的警,事儿才发生没几分钟,也就是出了十林山庄才走到半山坡的功夫,投诉电话就已经打了好几通。那胖子也奇怪,看上去是个蛮横的人,没想到居然也“能屈能伸”,在电话里就差没声泪俱下。
“上回记过才解除几天啊就这么嚣张!”岳仲明恨铁不成钢地生气道,“嫌处分不够大,怎么?屡教不改想撤职是吧?”岳局到底上了年纪,平时就算为案子忧心也甚少动怒,这生气的时候有一大半是因为褚政惹了是非。
“岳局,这回真不是褚副先动的手。”周围一片沉寂时,付凯中在旁边不怕死地辩解,“再说了,要不是褚副真动手,那十林山庄的人也不会……”
“这有你什么事?”岳仲明呵斥,又黑着脸朝褚政道:“你跟我进来。”说罢,砰一声摔了办公室的门。付凯中一惊,吐吐舌头悻悻离开。
义气归义气,付凯中的嘴碎也是真的。平时办公室就属他话最多,要不是还有点规矩,恐怕他得要备一车瓜子花生爆米花,唠嗑儿专用。褚政因为十林山庄被警告的事儿不出半小时,连法医室的于听雷都一清二楚了。
付凯中甚至还绘声绘色来了一段现场还原。“你说这别人顶多是吃饱了撑的花钱买罪受,褚副倒好,赔了钱不说还要挨一顿处分,就为了撒气!逢月底还要从我这儿薅羊毛。”付凯中假模假样叹了口气,“我说他两句吧,他还骂我懂个屁。也是,就这事儿我确实不太懂……”
还未说完,听见走廊那头办公室有响动,付凯中的话头戛然而止。
季桀回过头时恰好褚政若无其事地从办公室走出,眼神轻飘飘擦过他,十分不屑地笑了笑。季桀心知是案子没完,岳局小事化了要将这事儿兜下来,淡淡看了对方一眼,不欲理会。
回归孟亭瞳的案子,既然如此,祁晓光的重大嫌疑定是洗不掉了,而就在当日下午祁晓光买了晚上七点离开江源省的机票。
有一点虽未曾点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从陈茂荣案开始,凶手作案手法诡谲,动机不明,一次次牵着他们的鼻子走。倘若参照前案,他们就必须在凶手变成一具尸体前先找到他。
时间紧迫,姚祯却只带来一个棘手的消息:酒会上除死者、陈子凝和祁晓光以外的八人中,其余七人全在省外拍通告,赶回江川需要时间不说,且有不少人不满。尚留在江川的只剩下顾子圻,家业均在江川市,若他此时真有理由离开江川,倒是有了嫌疑。
“当天倒也有人说凌晨时祁晓光似乎带着孟亭瞳离开过一段时间。”前往顾子圻家的路上,姚祯向季桀一五一十地汇报:“只是那晚在酒会上的人几乎全喝得酩酊大醉,问起细节来都说得含糊不清。”
除了陈子凝外,女演员余慧是第二个离开十林山庄的,早上十点钟左右她和女伴一起驾车从正门离开。但奇怪的是,余慧坚称自己酒精过敏,那晚滴酒未沾。第二日早上天蒙蒙亮时,她想去洗手间又不敢一个人出去,便叫醒了自己同行的女伴,两人一起在凌晨五点多离开酒会。再之后,余慧见女伴醉酒,两人就回房休息了,直到上午十点。
“既然她俩也是中途离开,为什么十林山庄仍然说只有陈子凝、祁晓光和孟亭瞳离开过?”季桀问。
“哦,余慧说她们离开时一路没见到任何十林山庄的服务生,甚至她打电话问服务台要解酒药也迟迟没人送来。”姚祯说。
“她俩离开时见到过孟亭瞳吗?”
姚祯摇摇头说没有,“余慧说她们本就与孟亭瞳不熟,何况当时走得急,没有刻意留意现场的人。”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院子门口,早已恭候在院里的管家忙碎步迎上来打开院门,指引停车。顾子圻的大院在寸土寸金的江川不可谓不奢华,只是面积虽大,看上去却一片萧索,院里光秃秃只种着些没长大的松柏,满是深沉的绿色,像是没人精心打理的样子。
屋内也是如此这般,只是简装再加上必要的家具,没有多一处的繁华冗杂,倒显得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十分寂寥。见两位略有疑惑,管家笑着解释道,这院子只住小顾一人,家里人另住别处,小顾从小也不爱在装饰打扮上花功夫。
想来这管家与顾子圻关系亲切,只称他叫小顾。
再朝里走到窗边,外面不远处竟然有孩子嬉笑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热闹,季桀正要开口询问,管家却微微一笑示意他们上二楼:“小顾一直在楼上等你们。”
上了二楼是一间宽敞的客厅,客厅四周居然是四面完整的乐高积木墙壁,房间里摆满了用乐高搭成的五颜六色的展览柜,另有一面墙专用来收藏形形色色的游戏卡,按年份一张不乱地排列整齐,足有仅千张。正中间的墙壁安装着六七十寸的液晶屏幕,底下的收纳盒里丢着两支红色手柄,上方则用玻璃框裱起来两件签了名的黄绿色足球队服。
连季桀看到也忍不住恍惚了一秒,连连在心底叹服,刷新了对“男孩子的浪漫”的认识,并深表认同,同时还狠狠羡慕了一把年轻真好。不对,是有钱真好。
“越位!13号你越位了!”隔壁房间忽然传出一句爽朗的男声。季桀闻声走进去,一个穿着黑T恤大短裤的男生正趴在窗口,朝楼下大喊。没多久,楼下一个稚嫩的声音气冲冲地回应道:“傻瓜!我们的规则里没有越位!”
男生哈哈一笑,探出身子看的有趣。听到季桀轻咳一声,他才转过身一脸尴尬地看向二人,忙关上身后的窗户。
“顾子圻?”
他收了笑,摘掉额头上的黄色发带,郑重地点点头。
季桀走到窗口巡视一圈,才发现楼下的院子里是一块几十平米的草坪,两头搭着小门框,修成足球场的样子,八九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穿着花花绿绿的球衣在草坪上踢球。
“这也是你家院子?”季桀略带惊讶地问道。
“对啊。这些是对街小学的学生,以前总在我家院门口的空地上踢,球都不知道飞进来多少次。后来我嫌总给他们捡球烦,索性在后院修了块地,让他们到这儿玩。”顾子圻耸耸肩。
季桀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他仗义疏财还是该说他财大气粗。
顾子圻带二人到隔壁的会客厅,刚要拿出玻璃杯倒水,才发觉杯子许久不用落满了灰,又叫人从楼下拿来一套崭新的杯具。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顾子圻打量着季桀忽然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肖宁泽的哥哥,上学的时候我见过你。”
听他这么一说,季桀才发现为什么觉得顾子圻的名字耳熟,原来他从前是肖宁泽的高中同学,俩人关系算得上亲切,因此彼此也见过几面。只是没想到四五年过去,从前没长大的小屁孩变化不小,起初看照片时季桀倒完全没认出。
季桀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算是终止这个话题,开门见山问他6月25日晚上在十林山庄发生的事。
“什么时候?什么山庄?”顾子圻好像完全没想过警方会问他这个问题似的,傻愣愣瞪着眼睛,直到姚祯又重复了一遍,他才记起来是怎么一回事。
实际上顾子圻和酒会上的大部分人都不认识,当晚是出于给祁晓光面子,他才赴会。顾子圻天生自来熟,没多久就和其他人打成一片,准确来说其实是喝成一片,恨不得酒后拜兄弟。
凌晨三点左右时,顾子圻看到陈子凝拎着包离开。之所以对这个时间记得清楚,是因为当时他的意识刚刚恢复了些,爬起来看了眼手机,准备去洗手间。却在洗手间遇到了吐得一塌糊涂的祁晓光,还将洗手间搞得一片狼藉。
再好不容易把祁晓光生拉硬拽出来后,顾子圻倒头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十一点,醒来时只剩下他和祁晓光两人,见对方还睡得沉,便没打招呼自己离开十林山庄。
“你和祁晓光认识多久了?”
顾子圻想了想说:“在他红之前?其实也不是很久啦。两三年吧。”
“孟亭瞳呢?”
“也认识……因为祁晓光。”
“你了解他们俩的关系吗?”季桀问。
顾子圻点头道:“祁晓光还糊的时候孟亭瞳就追在他后面,两人感情一直很好。”
“孟亭瞳在蓝鲸冷链的工作也是你帮她的?”
“是。”顾子圻回答,抬头却发现季桀略带怀疑地看着他,他不由得笑了一声,端起水杯说:“你总不该是怀疑我和孟亭瞳吧?我只是还祁晓光一个人情而已。”
说罢,他又将半杯水填满,继续哈哈笑着说:“肖宁泽没和你说过吗?我喜欢男生。”见季桀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他忙摆摆手,“我不是指祁晓光。”
季桀又将25日当晚的事翻来覆去打乱顺序询问顾子圻,他的回答却没有任何纰漏,也没有新的细节。
“季警官,能不能告诉我那天酒会到底出了什么事?”顾子圻问。
“孟亭瞳死了,死亡时间在26日凌晨到上午十二点之间。”季桀回答。
顾子圻听后,怔怔看了看他,淡淡回了句是吗,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长廊中等着的管家虚掩上门,送季桀和姚祯离开。走到楼下时,恍惚间季桀听见头顶又传来一阵开怀的笑声,回头一看窗口却没半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