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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自相矛盾 “孟亭瞳的 ...

  •   顾子圻?
      听祁晓光说起这三个字时季桀只觉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再仔细想又想不起有这么一个人来。
      照片里其余九人个个非富即贵,其中有几个是祁晓光娱乐圈的朋友,另外几个和顾子圻一样,都是大老板家里的公子哥。
      季桀看着祁晓光在纸上列出来九个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顿时心烦意乱。碍于工作,硬着头皮面色从容地收下了纸条。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背靠千万资产,偏偏又是血气方刚舍我其谁的年纪,想不年少轻狂也难。
      从前肖宁泽念书时,周围交际圈子里大都是这样的富家子弟,季桀多少见过一些,心比天高的半大孩子,自信自大的劲儿有时让人别扭,总之都不是好惹的主。肖宁泽却惯会应付敷衍,谁也不得罪,谁也不亲近,季桀揶揄他是左右逢源,肖宁泽开玩笑说这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也不知说谁是花,说谁是叶。
      那名单上的最后一人,也就是祁晓光的绯闻女友陈子凝,与祁晓光签约在同一家传媒公司。恰巧今日陈子凝回公司筹备下午要拍的广告片,没多费工夫,季桀便见到了她。
      祁晓光知道警察是要向陈子凝询问孟亭瞳的事,匆忙打了个招呼欲先行离开,好避开陈子凝。结果好巧不巧,二人还是在门口碰上了,祁晓光一脸尴尬,倒是陈子凝十分坦然,左手蜻蜓点水般在他肩膀一拍,轻飘飘叫了声“小师弟”。
      走到近处,季桀才认出这高个子红发女子是传说中的陈子凝,她笑语盈盈虽也妩媚动人风情万种,但和照片里相比,看上去起码大了祁晓光有十岁。不懂这绯闻到底是如何传出的。
      陈子凝言语间对当晚发生的事毫不避讳,承认自己的确是在凌晨提前离开了十林山庄。那晚她也喝了不少酒,两点多时接到助理电话,被告知第二天上午有一个紧急通告,不能影响拍摄,要马上接她回市区。陈子凝昏昏沉沉强撑着离开时,酒局还没结束,除了几个酒量差的女孩子,其他人都还在哄闹,孟亭瞳就倚在角落里的沙发上。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陈子凝还主动拿出了当晚的通话记录和自己的通告表,她和助理的通话时间在26日凌晨两点五十,通告表上6月26日那一天也确实有一个临时手写上去的拍摄通告。
      十林山庄门口监控拍到陈子凝上助理的车是三点零五分,和她本人所说的时间相差无几,她在这一点上没有说谎。同时将孟亭瞳遇害的时间缩小到了凌晨三点到上午十二点的区间内。
      在这九个小时里,凶手将一个醉酒的女孩从郊区的十林山庄带到南山后山并杀害。既没有目击者,也没有被门口的监控摄像拍到,他是怎么做到的?
      对顾子圻和陈子凝的询问没有预料之外的收获。上车前季桀从兜里掏出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揉作一团,二话不说丢给身后的姚祯后,忙躲进驾驶座。
      姚祯一脸茫然地展开皱了吧唧的纸条,呆呆问道:“季队这是……?”以为心下隐约明白季桀的意思,大约是前辈要锻炼自己的能力。冷不丁接到任务其实打心底高兴,却又忍不住确认一嘴。
      季桀佯装认真开车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轻咳了一声道:“这是组织赋予你的使命。”说话的时候止不住地眨眼,心中辩解说让姚祯去对付一下这些年轻气盛不嫌事大的公子哥们就当锻炼他了,年轻人啊要早点学习到社会之复杂,之险恶!
      姚祯左思右想觉得季桀的口吻和平时不大一样,又不敢揣测反驳,将纸条重新叠整齐小心地夹进手机壳里收好。
      两人回到市局时,其他人已在会议室等了。
      “季队,刚刚有人打办公室电话找你。”未见其人,先闻气味,冲会议室里这股浓郁的老坛酸菜味,就能百分百猜到有谁在里头开会,付凯中嘴里还吃着面,“那人说是你爸,让你回来以后回个电话。”
      季桀皱眉,也不知这老头今天到底喝了多少酒,至于把电话打到市局办公室来,只轻描淡写说了句“知道了”,拉开椅子坐下。还没等坐稳,忽然觉得奇怪,今天这椅子似是短了一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膈着?再往后一靠,这东西还有点软乎乎的?
      季桀往背后顺了一把,抬手一看,手里竟多了几根黄白相间的毛。说时迟那时快,他“蹭”地站起来,脸色白了一半,差点没把椅子掀翻,惊愕地瞪着正优哉游哉在椅子上打瞌睡的胖橘猫。
      情急之下季桀爆了句粗口:“这什么玩意儿?”
      “哦哦这猫在这儿啊。”付凯中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才刚想起来似的,“嗐,之前门口那早餐摊上的大爷不是喂了只流浪猫吗,前两天大爷被儿子接回家去了,这猫不就没地儿去了嘛。今天我和褚副回来的时候,他非要跟着褚……行行行,非要跟着我,就给他领回来了。小杨折腾好久才给它捯饬干净,没想到它还挺不把自己当外人儿。”
      季桀花了好半天时间才消化了付凯中的话,看着会议室里齐刷刷的目光转而意识到:这群人居然同意养猫!他努力克制了一下心情,才缓缓开口:“我对猫毛过敏。”说完,他也没去动那橘猫,而是把着椅背小心翼翼地将椅子推出会议室,又推了一把新的进来。那橘猫倒是逍遥自在,任凭将季大队长内心搞得鸡飞狗跳,它还像坐老爷车一样,安稳躺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这猫以后就养在老魏那儿,不许进办公室。”

      会议开始前,季桀又向众人简单回顾了孟亭瞳案的概况:6月25日晚,孟亭瞳离开位于江川大学管理学院附近的出租房,独自打车前往市郊十林山庄参加朋友酒会,当晚九点到达。6月29日,孟亭瞳母亲报案称女儿失联四天,与此同时在南山后山发现孟亭瞳的尸体。
      “尸体衣着完整,没有殴打和性侵痕迹。”于听雷喝了口茶,不疾不徐地说,“腐烂现象严重,推测死亡时间在6月26日上午。至于死亡原因……注射器中残留液体成分和陈茂荣案中的液体成分相同,是□□注射过量导致的死亡。”
      季桀点点头,继续说道:“孟亭瞳是单亲家庭,和母亲关系疏离,平时和两个同学在校外合租。因为个人私生活上的一些作风问题影响到同学,所以在学校人际关系也比较差,与同学们往来较浅。6月25日孟母与孟亭瞳失联,据其未公开男友祁晓光说,孟亭瞳当晚和他一起参加别人的生日酒会,酒会上共11人,都是祁晓光好友。目前祁晓光与陈子凝证词一致,都称当晚酒会在包厢进行到凌晨三点以后,凌晨三点陈子凝离开十林山庄时,孟亭瞳还在包厢内,26日上午十二点祁晓光离开山庄时孟亭瞳不见踪影。”
      “今天上午我们又去了一次十林山庄,山庄工作人员保证整个酒会期间,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没有酒会以外的人进入过山庄,这一点我们和当天的监控录像做了核实。25、26两天的录像只拍摄到孟亭瞳抵达十林山庄的镜头,没有她离开的镜头。”褚政接过话茬。
      “但是,除了十林山庄的正面入口,我们在酒会所在餐厅的后面约500米处的荒地发现一扇荒废已久的铁门。这十林山庄最早的时候是十林自然风景区,向游客开放,景区内有机动车道,一直通到废旧铁门处。十林风景区被私人承包以后,从另一个方向新修了一条更近的路,原来那条机动车道就弃用了,这扇铁门也被铁链锁上。这锁链的钥匙上有新鲜的开锁痕迹,但锁孔内铁锈严重,估计是被捅开的。也就是说当晚或许有人能避开正门摄像头,从这里离开十林山庄。”
      “什么人有条件开这扇门?”季桀想了想问。说话间不觉感到左手一阵瘙痒,低头一看虎口和手背上红了一片,冒出几颗疹子。大约是刚才碰了猫毛的缘故,他抬手要挠,又忍住了。
      “门从里面上锁,况且废弃已久,距离餐厅住宿区又远,常人不会注意。所以最有可能的,其实是十林山庄自己的人。”
      若果真如褚政所说,十林山庄的工作人员要从酒会上叫走某个人可以有很多种借口,要想隐瞒监控和其他人,从鲜有人知的后门带走一个醉酒的女孩子也轻而易举。以孟亭瞳敏感的身份来说,一旦暴露自然树敌无数。
      一切看上去都合情合理,实则又说不通。
      “有没有可能,酒会上除了孟亭瞳以外的10个人合伙杀了她,然后串供?”付凯中举手问。
      “都说了让你少看点小说。”褚政打掉他的手,嫌弃地说:“你是不是还准备写本书叫《十林山庄谋杀案》?”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没有可能……还要看剩下八个人的证词。”说到这季桀眼神飘忽地看向正在认真听讲的姚祯。“但是……”
      “孟亭瞳的案子不是个案,上一个被注射过量毒品死亡的陈茂荣,身上背着两条人命。陈的案件没有对外披露,同样的杀人手法不可能是巧合。如果凶手有理由杀害孟亭瞳,就一定得有理由杀死陈茂荣。”褚政说到了重点。
      杨蕊蕤对陈、孟的生平信息做了轮廓上的调查和比对。
      两人年龄相仿,孟亭瞳小陈茂荣三岁。但孟亭瞳自小出生在江川市,母亲和已经分家的父亲都是江川本地人,而陈茂荣出生在同省的张周市,在绥安福利院长大,直到大学毕业才来江川谋生。陈茂荣进入城务所工作是两年前,孟亭瞳刚上大一,陈的上班地点距离江川大学不近,也从未经手过附近的项目。
      除此之外,孟亭瞳和陈茂荣的家境天差地别,再加上前两年出行票据都没有实名,很难进一步查证两人在人生主线以外的交集。
      “其实从陈茂松的现场开始,就有一件让我耿耿于怀的事。”于听雷清了清嗓子,说:“凶手好像在做一件很矛盾的事,他既然要抛尸,掩盖杀人事实,为什么又会在现场留下带着残余液体的注射器?”
      “起初我以为是凶手疏忽,慌乱中漏马脚。结果,同样的注射器在孟亭瞳的死亡现场又出现了。”
      “你的意思是,他有意为之?”季桀沉吟,
      “他若真想销毁证据,以毒品在人体内的消散速度,死亡几天以后就很难检测出真正死因。” 于听雷咂咂嘴,琢磨道:“我倒是知道历史上一些著名杀手会在犯罪现场故意留下他们自己的符号标志或者签名,以作为他们的身份象征。”
      “Zodiac Killer!”付凯中压低嗓音阴森森道,不合时宜地双臂交叉比了一个“X”。
      季桀理解于听雷所指,可即便如此,将两支相同的注射器和签名联系在一起还是显得牵强附会。
      从抛尸的距离来看,第二次南山相比第一次迟谷镇,距市区更近,说明很有可能凶手杀害陈茂荣是第一次作案,而杀害孟亭瞳明显从容了许多。但就如于听雷所言,既要抛尸为什么又要留下线索?
      “故弄玄虚!”褚政啐了一口,冷着脸起身要走,不料脚下一急,碰到了电源插头,墙上的投影仪闪了几下,啪地关闭了。
      付凯中瞧见褚政的脸色不由得撇撇嘴。
      褚政在想什么付凯中心知肚明。那两支一模一样的注射器客观上确是给老于帮了大忙,但给市局那就是啪啪打脸——关键证据给了你,你还破不了案,加上陈茂荣的案子本就悬着,如此一来岂不是任由凶手耀武扬威。换作褚副队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可不是脸上挂不住,可惜了这投影仪要遭罪。
      “付凯中!”褚政没好气地吆喝一声,“走一趟十林山庄。”
      “啊?这不刚回来,又去?”
      “怀疑十林山庄藏匿毒品,查封!”
      褚政话音未落,只听外面轰隆一声巨响,虚掩着的门“砰”地弹开撞在墙壁上,连窗玻璃也嗡嗡震动。众人一惊,忙向楼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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