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祁晓光的证词 他本人看上 ...
-
很快,市局通过祁晓光签约的传媒公司联系到他的经纪人,向经纪人说明祁晓光和孟亭瞳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以及孟亭瞳的意外。经纪人对孟亭瞳的存在似乎没有感到意外,称祁晓光正在外地拍戏,会买最近一班飞机连夜赶回江川,尽力配合调查。
将孟亭瞳和祁晓光微信记录里酒会的地点发给褚政后,季桀和姚祯开车前往孟亭瞳读书的江川大学管理学院。
从孟亭瞳的住所到学校要经过一条狭窄的双向单车道。道路旁是两排高大挺拔的法国梧桐,如站岗的锡兵一般。巴掌大、碧绿的叶子严严实实遮住明媚的阳光,兀自包裹出一条僻静的、萦绕树脂香的罗曼蒂克大道。江大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缓步走在街上,挽着胳膊或怀抱着书,讲话都是小声的。
江川大学是重本,能考进这里的学生揪不出一个成绩差的。行政管理专业大三的学生刚巧轮到下午没课,季桀和姚祯在校园里见到了孟亭瞳的同班同学和住校时的舍友。
在同学的第一印象里,孟亭瞳并非惹是生非的人。及腰长发,瓜子脸,五官精巧,看人时眼波流转,一颦一簇都好似带着温柔,讲起话来也是细声细气,一副没脾气的样子,常常穿各种各样的素色长裙,清爽又干净。
然而自打孟亭瞳盗取漆婷身份做小三的事被揭穿,尽管学校里对她唾弃极了,指指点点将她视为耻辱,要将她赶出班级学校,孟亭瞳却若无其事的样子,温柔的邻家女孩表情没改半分,也不为自己辩解一句。仿佛偷身份的人不是她,做小三的也不是她,又仿佛她就是在给每个人说:我就是做了,又能如何?
孟亭瞳住校时的宿舍还有一个原来与她表面熟悉的女孩,两人算得上一对饭搭子,偶尔逃课互相打掩护,至于彼此之间聊天谈心则是少有。女孩连孟亭瞳追星的事情都不了解一星半点。
孟亭瞳的同班同学,还有以前曾经和她在一起过的男生们虽然都对她没留什么好印象,厌恶她的人品作风,但却谈不上深仇大恨。孟亭瞳本就少在学校,与他们就算有些纠葛和磕碰,但感情到底不深,该联名投诉的也已经联名投诉解决了问题。吃饭时吃到一根头发,虽然膈应,捡出来丢了就是,总没必要因此把厨子杀了。
“她们母女关系很好吗?”临走前季桀突然又问。
“关系?母亲和孩子而已,说不上好或者不好。”女孩毫不犹豫地回答。
虽然此前孟母自述,自从离婚后就和孟亭瞳相依为命,平时常常见面,也不曾生疏、有过矛盾,但显然她对孟亭瞳真正的一面知之甚少。母亲倾尽所有给孟亭瞳的,却未必是她一心想要的,孟母自以为完美又体贴的保护于孟亭瞳而言不过是一只脏乱不堪的笼子。
季桀和姚祯转而又找到江川大学管理学院的学生处办公室,见到了年级负责人和孟亭瞳的班主任。每年6、7月交接的毕业季办公室往来学生接连不断,大四的学生忙着拍照领证,和孟亭瞳一样的大三学生忙着准备实习答辩。
年级负责人对于孟亭瞳的事讳莫如深,不愿详谈,只说是学生的私人生活,学校无权干涉。倒是年长的班主任想起什么似的,从电脑里调出一份文档,内容是班级学生的实习意向,表格栏里写着实习时间、实习单位和录用情况。
“孟亭瞳这个孩子,我印象很深刻。”班主任一边从上百个学生里翻找孟亭瞳,一边说,“前两年的课程挂了很多门,成绩惨不忍睹。但没想到她的实习意向会提这么高,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喏,看这。”班主任用光标点中一栏,上面写着孟亭瞳,实习单位蓝鲸冷链,行政助理岗位已录用。
印象中蓝鲸冷链的工作门槛可不低,这样的公司怎会聘用一个连毕业都成问题的实习生呢?
离开江大时,天色渐暗。闹市区沿街的居民楼上亮起成片昏黄的灯光,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如一个个大海中漂泊的船只,向他们各自的摩尔曼斯克港驶去。
姚祯无精打采地将头倚靠在车窗玻璃上,小孩子一样扒望着窗外的景色:街头哭闹的孩子,争吵的情侣和流浪的人好像都与他有关,是他的责任。季桀侧脸瞧了他一眼,只觉得他无论何时总是这样心事沉沉的样子。
恰在街口红灯时,手机响了,是褚政。收到季桀的信息后,褚政和付凯中去了孟亭瞳失踪当晚参加过酒会的地方。那地方极隐蔽,在江川郊区的一处旅游山庄里,平时只接待名人贵客。
孟亭瞳和祁晓光的酒会在6月25日晚上,负责接待他们的人说参加酒会的一共十来人,孟亭瞳是最晚到的一个。整个晚上众人都在包间喝酒唱歌,除了凌晨三点有一个红色头发的女人开车离开山庄,其他人酩酊大醉后在包间过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十点才陆续开车离开。
山庄因为营业特殊,为取得客户的信任,安装的摄像头极少。在大门口的监控中,褚政真切看到祁晓光是所有人中最后一个离开的,中午十二点。门口的保安很确定祁晓光离开时只有一个人。另外,所有人走后负责包间的服务员在沙发上找到一个白色的单肩包,据里面的证件确认,包是孟亭瞳的。
“孟亭瞳去时是怎么到的山庄?”绿灯亮了。
“出租。但26号上午山庄没有出租车上去过,肯定是祁晓光以外的人把她带走了。”褚政说。
女朋友酒会后被别人带走,失联三天也只是发几条消息询问,得不到回复就漠不关心?会有人谈恋爱这么敷衍吗?还是这祁晓光与孟亭瞳之间另有隐情?
季桀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搞错了他俩的关系。
第二天一大早,季桀和姚祯在传媒公司见到了祁晓光,也许是骨架小的原因,他本人看上去比照片里还要瘦削,宽大的湖蓝色衬衣将他整个人装在里面,推门时像一阵傍晚的海风吹进来。眼角处远看红红的,像是哭过,坐在面前时,季桀才发现那是画了眼妆的效果。
“你和孟亭瞳是什么关系?”季桀不想与他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祁晓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转头看了看门口的经纪人,仿佛在询问她的同意,经纪人无奈地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老老实实回答。
“孟亭瞳是我女朋友。”祁晓光承认。
“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认识的?”
“他俩上个月刚刚确认关系。”没等祁晓光开口,一旁的经纪人忍不住插嘴道。
“我在问他,不是问你。”季桀不耐烦地敲敲桌子,毫不客气地说:“现在是警方问询,能麻烦您先回避吗?”
经纪人这才悻悻离开。
“你说。”
“我和孟亭瞳其实认识很久了,好几年了吧,我还没什么名气的时候她就是我的粉丝。活动场合见得多,时间长就认识了。至于在一起……也快半年了吧。”祁晓光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
“那为什么经纪人说你们上个月才确认关系?”
“粉丝容易接受一点。”祁晓光摊手。
“你对孟亭瞳了解多少?你们俩的关系到什么地步了?”季桀继续追问,“孟亭瞳的母亲完全不知道自己女儿有男朋友这回事。”
祁晓光不意季桀会问到这一步,低头仔细回想他和孟亭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她在他的世界里就仿佛从天而降的一个人设,写好了性格特长爱好,却不知道她的背景故事究竟是什么。
谈婚论嫁……?这四个字吓了祁晓光自己一跳,好像防空警报拉响一样,脑海中充斥着嗡嗡声,这不该是他考虑的问题。或者只是玩玩而已……?有违场合的话到嘴边却被他憋了回去。
孟亭瞳在他的记忆力宕机了,他茫然地摇摇头,贫乏的词汇不知如何去表达。
“那你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就前两天,6月25号晚上的酒会。”
“什么酒会?在哪?”季桀问。
“我朋友过生日,生日酒会。在城郊的十林山庄。在场的人都知道我和孟亭瞳的关系。”祁晓光回答。
“你和孟亭瞳一起去的?”
“哪儿敢,我先到,她打车后来,十点多才到。”
“酒会上你们都做了什么?期间孟亭瞳出去过、或者与人争执过吗?”
“哎,就是喝酒呗。”祁晓光将拳头抵在额头上,想起当晚的事仍十分苦恼的样子,“生日会上哪儿会和人争执,多晦气。中间也没人出去过,那晚酒劲儿上的贼快,才半宿就都喝得够呛,真是。”
“你们所有人就一直待在包间,直到天亮?”季桀怀疑道,“山庄没有住宿的房间?”
“啊,有啊,喝多了谁管得了。”他答。
“你几点离开山庄?离开时孟亭瞳在哪?”
“我?我是最后一个走的,十二点多了吧,还是服务员来叫了好几遍。喝得太多了。孟亭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大概她叫我时我没听到吧。”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季桀问。
“啊?”祁晓光抬头,一脸茫然,“回学校呗。”
“她死了。”季桀盯着他的眼睛,“就在酒会的第二天,死在南山的后山上。身上穿着棕色的格子裙,那天晚上她穿的是这条裙子吧?”
祁晓光一时没反应过来,突然失聪一样,傻愣愣地看着季桀,好像在用尽所有脑细胞去琢磨“死了”两个字的意思。他眉头紧锁,嘴角微微抽搐,说不出话,眼神像蝌蚪一样窜来窜去,脑海里满是旧留声机的电流声。
“什么意思?”
“为什么在孟亭瞳失踪后,你只在第二天发了三条消息询问,却没有去找她,或者报警?作为男朋友你就不担心她吗?”季桀没回答他的复读,而是继续问他。
“不可能。”半晌后,祁晓光渐渐恢复了镇静,只是他紧握着的双手指节微微发白,“我和孟亭瞳的关系见不得光。我不可能主动去找她,哪怕报警。况且她以前就喜欢玩失踪,生气的时候冷暴力,几天不回我消息也正常。”
“你俩经常这样?”季桀问。
“情侣之间,有些小脾气也没什么奇怪的。”祁晓光躲闪道。季桀却没有向下接话,而是淡淡看着他欲言又止抓耳挠腮的样子,终于祁晓光自己招架不住,承认自己对孟亭瞳没什么感情:“最早确实是见面会上认识她,加了微信,偶尔聊过几次。但还算不上多熟,她就每天缠着我,一天几百条信息,变着法用什么星座风水和我表白,你们懂吗?太烦人了。后来我实在被她的花言巧语蒙骗了,再说她长得不错,我也不能吃亏,所以就答应她了。”
“那她有没有要挟过你公开关系?”
“有,她想公开,但这我肯定不能答应。”话说到这份上,祁晓光倒是坦诚了。他很清楚此时他否认这一点反倒显得奇怪,只有说真话才能洗清他的嫌疑。“她心里清楚是怎么和我好上的,也知道分寸,闹过一次就作罢。这也是我们俩能在一起这么久的原因。她从我这里获得她想要的,利益双方嘛,点到为止。”
“想要的?还有什么?蓝鲸冷链的工作?”
“是我托朋友找的。”祁晓光点头。
季桀心知肚明,祁晓光不太会是杀害孟亭瞳的凶手——尤其是他在得知孟亭瞳死讯后反而变得更加真诚。祁晓光和孟亭瞳的身份相差有多悬殊?一个背靠无数资本的大明星和一个单亲家庭的大学生,要真想封孟亭瞳的嘴,他的方法多了去了,大可不会糊涂到赌上自己的大好前途。更何况,若真是要封口,为何又连孟亭瞳的手机都不带走,甚至被服务生捡到,难道还留着给别人曝光么?
“除了我,那天酒会上还有其他人。”这回不等季桀问,祁晓光主动拿出手机找到酒会当日的合影,竭尽全力想要撇清自己。
照片里除了祁晓光和孟亭瞳一共还有9个人,祁晓光从左至右一一向季桀仔细介绍:“……这个红头发姐姐是另一个女歌星,陈子凝;最右边这个男生,喏,就是顾子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