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 [原名 四声]》灵澈

27、孟亭瞳其人 你是我的□

　　市局民警见孟亭瞳母亲憔悴不堪的样子，提出送要她回家。她却轻轻摇头，戴上一副和她的小脸极不相称的墨镜，执意自己开车往公司的方向去了。
　　季桀和姚祯按照孟亭瞳母亲留下的地址找到一幢高层花园小区，只看崭新的楼体和曲折望不到尽头的绿色花园就知道这里的租金一定不低于5字打头。小区区位极佳，出门就是公交枢纽，楼下整条街都是各色商铺，小吃店里人满为患十分热闹，走路不到一公里能看到江川大学管理学院的后门。这也是孟亭瞳每天的必经之路。
　　敲响房门后，出来开门的是一个大波浪卷的矮个女孩，脸上还敷着面膜，一脸狐疑地看向门外两个陌生男人。得知两人的来意后，她一脸扫兴地将对方带进客厅，关掉电视上的综艺节目，遥控器摔在沙发上，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孟亭瞳合租的房子面积很大，家具都是统一的冷色调，三个女孩的公共区域从客厅到阳台都收拾的一干二净，还特意在窗台上放了空气清新剂和一彭蓝色布艺假花，连墙上的画也是蓝色的，姚祯说其中有一副是《神奈川海浪图》的复刻版，不知是孟亭瞳还是舍友布置的。
　　房间共有四个卧室，还有一间暂时空置着。孟亭瞳的房间在最里面，面积最大，还有一面超大的窗户，从窗户里能看到夕阳，能看到隔壁公园里的人工湖，和奔跑吵闹的孩子们。她的电脑还随意仍在飘窗的毛绒垫子上，季桀用手一摸，外壳直发烫，电脑没关机，仿佛她离开不久就会回来一样。
　　不一会，房间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怯怯地站在门口。见季桀回头，她才问：“孟亭瞳是出什么事了吗？”
　　季桀想了想说：“孟亭瞳失联了，她妈妈上午来报警。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她摇头：“不知道，但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马尾女孩名叫郜羽柔，卷发女孩叫漆婷，三个女生都是江川大学管理学院的学生，只不过漆婷和孟亭瞳是同班同学，郜羽柔是低她们两级的学妹。
　　孟亭瞳是三个人中最晚搬来的人，听租房的中介说，这已经是她换过的第三套房子，每次她都住不过一年。孟亭瞳每周只在这里住两三天，周末准时回家，其他时候也不知人在哪里。
　　三个人平时交集不多，性格也有诸多差异，一起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聚在客厅里一边吃外卖一边看综艺节目，孟亭瞳也从来不和两个室友聊自己的私事。这里的房源最初是漆婷介绍给孟亭瞳的，但没过几个月两个人就彻底翻脸，。
　　孟亭瞳虽然与她们没什么话题，一个人在房间时却总是吵吵闹闹。孟亭瞳长得漂亮，追她的人也多，郜羽柔常常听到她和别人开外放打电话打到凌晨，还是和不同的男生；要么就是一个人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听歌看电影，还次次都把声音开得老大。
　　郜羽柔还没说完，隔壁的漆婷突然“哐”地一声推开门，不满地嚷嚷道：“别说她了行不行啊？有你好儿啊？不让人清净！”
　　郜羽柔不由尴尬地看向季桀，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漆婷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嗐了一声，又风风火火地回房间拿了一页A4纸出来。
　　“你们不就想知道孟亭瞳跟谁有仇嘛，这么跟你说吧，整个江大都难找出一个人和她没仇的。瞎了眼看上她的不算人。”她扬起手里的纸，上半页是一大段对孟亭瞳的控诉，要求班级开除她，下半页是几十个人密密麻麻的签名。
　　“就这屋子你看到没？挺干净的对吧，孟亭瞳来了几个月，一次都没打扫过。自己的房间乱得猪窝似的，还是花钱请小时工来打扫的。也是，人家有钱嘛是不是，小仙女嘛，看不起我们这些凡人。”漆婷啐了一口，“一边背地里偷东西，偷男人，栽赃陷害，挑拨离间，不做好事！一边还要人畜无害的样子，好像自己被欺负了似的，假不假？有几个钱了不起了似的，还不知道干不干净呢，那股子劲儿得意的好像自己家里人全乎一样。”
　　“停停停，打住啊。”眼看漆婷越说越来气，就快要离题万里上升到人生攻击，季桀忍不住打断她，“说正题说正题，就这点事儿你们就要联合起来赶人家走啊？”
　　郜羽柔见状，忙环住漆婷的肩，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跑进厨房拿出两盒刚洗好的草莓，塞进她怀里一盒，软语劝她先回房间。
　　“对不起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季桀和姚祯两人还未言语，郜羽柔倒先道起歉了，样子局促地好像是她做错了事情一样。
　　“不打紧。刚才听你舍友的意思，你们好像对孟亭瞳的家事有一些了解？这些她应该不会主动和你们讲吧？”
　　季桀只是随口一问，不料郜羽柔神情越发拘谨，她盯着脚尖，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开口：“这事得从头说起。”
　　原是郜羽柔一开始向他们介绍孟亭瞳时就留了舍友的情面，以为她在外面又闯了什么祸，想多替她讲几句好话。到这会却不得不把孟亭瞳的事情一一交代清楚。
　　碍于跨着两个年级，郜羽柔与孟亭瞳在学校本无交集，只知道她是漆婷介绍来的，两人是同班同学。刚搬来时，两人还有说有笑，常常一起回家，晚上一人霸占一个沙发边看剧边聊八卦，亲密得跟真姐妹似的。然而没几个月，俩人突然闹掰了，在客厅里大吵一架——说是吵架其实就是漆婷单方面情绪发泄，孟亭瞳只是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时不时还刷刷手机，不以为意。再后来，两人彻底不再来往，彼此没正眼看过。
　　那以后漆婷连续在房间里待了一周没去上课，也不洗漱，披头散发的。外卖来了就拎了转身回房间，继续把自己锁起来。事情的原委是又过了两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漆婷喝了些酒又趁着孟亭瞳不在才向郜羽柔吐露的。
　　原来，孟亭瞳“近水楼台”，趁着漆婷不在，进她房间偷了她放在抽屉里的身份证和学生卡，借漆婷的名义出去到处鬼混。这倒也罢了，没想到孟亭瞳还居然以漆婷的名字和身份插足大她二十多岁男人的家庭，当了小三之后又被原配发现，直接捅到学校里来了。这一捅，漆婷才发现自己找了许久的证件原来是被她偷了，更糟糕的是学校里的同学不知道身份真假，漫天流言蜚语和指指点点压得背了黑锅的漆婷在学校抬不起头，差点被学生处的老师约谈品行素质问题。因为这件事，男朋友还和漆婷分了手，转头奔向那边笑语嫣然装作不知的孟亭瞳。真真是刀子从背后举到脸上。
　　直到后来解释清楚了身份被盗的事，同班同学这才一个两个都跳出来竞相曝光孟亭瞳以往的种种恶习：本着“自己没有的一定要用尽手段得到，得不到的就想方设法毁掉”的做派，孟亭瞳盗人名义考试作弊都是家常便饭；挑拨别人关系，插足情侣感情；从前孟亭瞳是江大管理学院校花时，还有不少男生将和她说得上话当成一种炫耀的资本。直到后来人尽皆知孟亭瞳是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自打这件事以后，漆婷的情绪就总不太稳定，尤其是提到孟亭瞳的时候。
　　“后来她和班里的同学气不过，联合起来花钱找人人肉了孟亭瞳，就知道了她父母的事情。”郜羽柔小声说，“学校里还有些她的传言，说她的钱都是……来路不正的样子，但我看她妈妈的工作应该挺赚钱的，她总不至于吧。”
　　季桀无法回答她，回身看向孟亭瞳的桌子，上面凌乱地摆放着红白色的瓶瓶罐罐，都是价格高昂的化妆品，她还有一个专门用来挂首饰项链的架子。桌子里侧单独放了一个长条展示台，上面是琳琅满目的塑胶小娃娃，穿着不重样的衣服，桌脚的垃圾桶里还扔着几个开过的扭蛋。
　　季桀实在搞不懂，这样的东西又不美观更不实惠，到底有什么收藏的价值？他自是最不明白小女孩的心思。
　　孟亭瞳的笔记本电脑也是最贵的一款游戏本，拿起来跟怀里抱了几块砖似的，完全有违“笔记本”的名字。季桀打开电脑，不出所料，她设置了开机密码。
　　这时，郜羽柔才走进房间，将怀里的另一盒草莓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余光瞟了一眼电脑屏幕低声说：“孟亭瞳有一个本子是专门记密码用的。”
　　“你知道在哪？”季桀颇有些意外。
　　“嗯。”郜羽柔点点头，指了指衣柜说：“孟亭瞳的密码很多，每个账号都不重样，所以她专门用小本记下来。有一回她在学校时想起要用，就告诉我地方，让我给她送过去。”
　　见季桀点头应允，女孩才打开衣柜，在衣架最里面翻出一个手提包，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红皮本。女孩翻开红线夹着的一页递给季桀，上面分门别类地写着孟亭瞳的各种密码，有手机的，有小学时候日记本的，还有不同游戏的。只要设置允许，几乎都是数字，字母和符号随机排列组合。
　　“这个包她除了周末回家以外，很少放在房间。”郜羽柔补充。说完这句，她觑一眼两人的神色，悄悄关上房门离开。
　　借助密码本，季桀打开了电脑。孟亭瞳的电脑桌面十分凌乱，没有任何分类归纳，几十个不同类型的文件夹和软件被随手丢在桌面上，像极了她堆满化妆品的桌子。季桀皱了皱眉，也不知她是怎么从里面找到文件的。
　　再仔细一看，桌面上的大都是excel表格和文件夹，标注着“图集”或者“数据”。因为没有关机，她的电脑上还登陆着自己的社交账号，两个QQ和一个微信的头像从打开电脑就一直在右下角闪个没完。QQ里满是各种各样的人问孟亭瞳的去向、为什么不回消息，以及十几个999+的群聊天，群名称起的天花乱坠夹杂着各种符号，唯一相同的是所有QQ群里都含着一个名字：祁晓光。
　　季桀简单翻了一下孟亭瞳的电脑，大概知道这姑娘是在做什么事。她是祁晓光的忠实粉丝，似乎还是一个在粉丝群里举足轻重的角色。桌面上十几个文件夹里面都是一个男生在各个场合不同角度的高清照片，每一张上面都敲着水印，是四个繁体字：作梦晨夕。
　　姚祯随手用微博搜了一下这个ID，弹出来十几个带后缀的雷同用户名，他点进第一个粉丝最多的账号，写着一条置顶博文：你是我的□□，生命之魂，是烈火熊熊的精神，是生生不息的信仰，是我梦里的乌托邦。配图是一个男孩的背影，戴着红色披风，站在偌大的舞台上，面朝漆黑茫然的前方，一束光从角落洒下照在他身后。
　　再往下翻几乎都是有关祁晓光的转发，这名字姚祯也只是偶然听说不曾了解，更不必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季桀。拿手机查了一下两人才知祁晓光是眼下正当红的歌手，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外表看上去清秀乖巧，一副邻家男孩阳光烂漫的模样，连续数十档影视剧和综艺节目将他捧上娱乐榜首奉为当家花旦。孟亭瞳这个年纪的女孩恐怕少有不认识他的。
　　“诶……”姚祯划着手机上满屏幕的花边新闻，忽然惊奇道，“这个叫祁晓光的人，绯闻女友好像就是陈子凝诶！”
　　“什么凝？”季桀正点着鼠标研究这群小女生的追星聊天记录，只觉得头疼，想赶快从这一滩浑水中趟出来。
　　“陈子凝，一个女明星。之前给我们寄过陈茂荣录像带的人就是化名陈子凝的老公来着。”姚祯说。“可褚副说那人是个女生，总不会是祁晓光吧？”
　　季桀没顾及回答他。他发现孟亭瞳有一个文件夹是需要密码，他在红皮本上找到密码打开之后，发现里面的照片和其他文件夹的不太一样。这些照片画质角度构图远不如其他，也没有打水印，而且所有照片都是光线不太好的室内图，一些照片的拍摄角度也很奇怪。
　　这些照片完全不像是粉丝在公共场合拍的，倒像是关系亲密的人拍下的，但其中却又没有一张合影，画面里全都只有祁晓光一个人。
　　打开孟亭瞳的微信，账号里只加了一个好友，置顶账号的备注是一颗太阳的表情图片。两人最近的聊天记录正是孟亭瞳失联的第二天，对方连续发来好几条消息问孟亭瞳去哪了，还称呼孟亭瞳“宝贝”。
　　再往前翻到顶，是失联当晚，对方催促孟亭瞳参加一个生日酒会。
　　“祁晓光……晓光，清晨的太阳。”姚祯看着桌面上的照片和聊天记录惊讶地语无伦次道：“季队，也许祁晓光不仅是孟亭瞳的偶像，还是他的男朋友！”
　　不无可能，季桀默认了姚祯的说法。
　　假设孟亭瞳那天晚上精心打扮是为了赴祁晓光的约，参加朋友的生日酒会。那么祁晓光没有在当晚寻找孟亭瞳说明她的确到了酒会现场，直到第二天离开后失联。
　　孟亭瞳用几十个乱码紧紧锁住了自己从家里偷来的并不光鲜亮丽的秘密生活，而她也远不是母亲眼里那个乖巧懵懂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