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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猜想 “更何况有 ...

  •   陈平?季桀想起来了,这不是一开始温江小区那个自称见过凶手和受害人的人么?季桀原本对他印象还挺深刻的,本人看上去好像比真实年龄大一些,浑身上下都是曲意逢迎的气息。
      可是……
      “陈平……脸有这么圆?”他忍不住有些不合时宜地带着吐槽的口吻疑惑道。
      “嗯……说起来这张照片好像是比本人胖不少,但我记得很清楚,陈平右腮帮有一颗很明显的痣。”姚祯指给季桀,他以前学画画,对人的形象记忆倒是十分清楚,“而且仔细一看五官其实也挺像的。
      如果这个自称叫陈平,真名陈茂荣的人就是他们一直寻找的幕后人,刚好就能和龙海东提供的口令线索相吻合——如果季桀没记错的话,陈平当时的笔录里只说他听到了院子里的争吵声,可没说他听到过其他人的叫声。
      最初查找6月11日晚上送到温江小区的外卖订单时,其中一家送到了陈茂荣家,那是一箱科罗娜。外卖员正是龙海东,他将外卖送到固定的取货点然后借机在温江小区蹲点,他以为这只是巧合,却不料都是陈茂荣预先的安排。11点左右,趴在窗户上远远看着的他看了看时间,觉得时机差不多,然后开窗喊了那一句话,提醒龙海东解决事情。
      12日在警方对温江小区所有住户进行排查时,陈茂荣冒名陈平,与警方主动接触,并选择性的告知实际上并无用处的事实。又过了几天,陈茂荣再次要挟龙海东,写了那封挑衅信件寄到江川市局。
      早在半年前,在花夕路地铁站的选址和工程中陈茂荣借助种种巧合找到了张志远,并挑中他作为自己的猎物,他借张志远出面租下西城区新城花园的房子,而张志远自然而然将这里当做他与陈茂荣的接头地点。
      11日晚张志远来这里与陈茂荣见面,也许是对方允诺了他脱身之法,但陈茂荣并没有与他见面,反而通过屋内的摄像头得知他的行踪,随后拨打楼下的公用电话将张志远以提供新身份的理由调往温江小区,或许他还会用极富诱惑力的方式告诉张志远,有一个年轻人在温江小区等你,他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张志远的一举一动都活生生地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但就是这个让他疯狂和痴迷的猎物,也无意中化身深渊,将他吞没。
      很快,江川市局同意正式批捕陈茂荣。在众人准备出发时,季桀却提出要单独去另一个地方。
      “怎么,姓陈的跑了你也要跑啊?”褚政摇下车窗邹着眉头,“季桀,你不会是有什么别的线索,想自己抓他,单独邀功吧?”
      季桀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你一天天脑子里能想点别的吗?反正陈茂荣现在估计也找不到人了,我去西城分局找个人聊聊。”
      “跑了?为什么?”姚祯问。
      “因为我之前说过,后面的几件事情无论是盗窃现场还是龙小宝袭击案件都太粗糙了。”面对小脑袋里都是问号的姚祯同学,季桀也总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给他解释,“他大概是发现自己城务所的徽章丢了才会行事匆忙,当初‘老牛’说是陈茂荣送给张志远的,但我觉得更像是张志远手脚不干净自己偷的,陈茂荣很谨慎不会把这种代表身份的东西送人。徽章被泄露何况他又和我们打过照面,身份必然藏不住。偷城务所的档案?这不是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么,我不觉得陈茂荣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这么做只是单纯地为了拖延时间,争取更多逃跑的机会。从城务所被盗到现在几天了?这点时间够了。”
      “那他一开始避免与我们接触,或者说不主动站出来说自己是目击证人不行吗?”姚祯追问。
      “不行,他在温江小区有租房记录就躲不过被查。更何况有些人天性自大,骨子里藏不住的狂妄和骄傲,对他来说他的作品不是只有张志远,还有为此苦恼陷入迷局的我们。这种好戏不坐到VIP看岂不是可惜了。”
      “行了,”季桀敲敲褚政的车窗,嘴角带着神秘地笑意,“要不咱俩换换,你替我去西城问候问候他们?”
      “呸,得了吧,我才不帮西城那帮孙子擦屁股!”

      上一回去西城的计划被突然冒出的城务所打断了,即使幕后之手已经露出了踪影,但仍然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就算认定是陈茂荣做了这一切,他做这件事的原因是什么?他杀害张志远的理由是什么?
      现在的处境就仿佛季桀站在大厦的一面玻璃前,透过玻璃他可以对屋内的情形一览无余,可以隐约看到自己的影子折射在玻璃上。但如果不走远,远到足够的距离,他永远不会知道这幢大厦是什么样子,这块玻璃究竟安装在什么位置。
      季桀曾经粗略看过西城分局关于黎枝案的报告,黎枝是一名西城区的失足女,躲藏在西城无数待拆迁的砖瓦矮楼里,她在江川无亲无故,也从未与家人有过联系。而张志远,和黎枝从未有过交易,两人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的交集,张志远自称并不认识黎枝,只是一时见色起意。
      也就是说张志远和陈茂荣之间的关系远远要比他和黎枝的关系亲密多了,但季桀不敢笃定,既然陈茂荣有办法接近张志远,他是不是也会用相似的办法接近黎枝?
      那时的报告是西城分局的警察陆时光给他的,一个小时后季桀在分局见到了陆时光。陆时光是季桀小几届的同门师弟,毕业后机缘巧合下被分到了西城分局这个狐狸窝里。
      担心在西城分局说话不便,季桀主动将两人的见面地点约到了距离分局两条街的一个小咖啡馆——其实他很讨厌这种浓郁的,掺杂苦涩咖啡豆和甜腻香料的味道,咖啡馆昏暗的环境加上氤氲的热气总给他一种要修炼归西的错觉。但老实说他实在不知道和年轻人讲话适合约在哪里,总不能在河边随便找个茶摊吧?
      诶?好像也不是不行,空气还挺流通。季桀仔细考虑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信性,决定下次和别人见面确实应该约在茶摊。
      在咖啡馆等了没几分钟,一个个子不高,头发微长随手在脑后系了个小揪揪,圆圆的杏仁眼看上去有些憨厚的男生推开门走进来。门框上的风铃丁零当啷清脆地响了起来,男生的小辫子蹭到了门框,也不安分地摇晃起来。
      “小陆。”季桀冲他招招手,“东西带来了吗?”
      “师兄,你真的只关心案子完全不关心我诶。”陆时光嘴上说笑着,把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去。“这都是我煞费心机才备份出来的,西城那群老狐狸,这种时候心眼太细了。”
      “你最近怎么样?”季桀接过文件,抬头十分诚恳地补问道。
      “嗯……就那样吧,也就好在还没惹得一身骚。他们那种做事方式么,我顺应着衍着就是了,无非就是多奉承几句,得过且过吧。”他面上说得轻松,季桀却在心里忍不住惋惜。陆时光读书时就是好苗子,奈何有一身心气也躲不过运气,成天被缚住手脚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还要对别人点头哈腰眼睁睁看着日子流水样混过去。
      “不说这个了,还是聊聊黎枝案吧。嗯……准确来说其实不能叫黎枝案,”陆时光略略沉吟,“这个名字是假的。”
      “假的?”
      “死者真名并非黎枝,而是叫黎茗,香茗的茗。”
      “不是黎枝?”
      “也不能这么说,因为黎枝和黎茗既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同一个人。”
      季桀一头雾水。
      “黎枝和黎茗本来是一对双胞胎,不是江源省本地人,多年前举家搬迁来到江川。去年黎枝自杀身亡,黎茗从此顶替黎枝的身份,以她的名义生活工作。”
      “你等等,”季桀打断他,“今年3月的时候江川市博物馆有一副名画被盗,后来在清查工作人员名单的时候,上面出现了黎枝的名字。也就是说那个黎枝也是黎茗冒充的?”
      “对,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其实4月份在西城死亡的是黎茗。”陆时光解释,“问题也出在这。黎茗死亡时,身上携带所有证件名字写的都是黎枝,那些都是黎枝去世后的失效证件。而且让分局其他人笃定她就是黎枝的另一个原因是,黎枝在世时是西城这一片出了名的楼凤,被训诫劝导过好多次,局里的人早就见她眼熟了。所以看到黎茗尸体的时候谁会多想?再说了,一个街边的花子又遭人性侵,死就死了,无非是情场招了仇人,真相到底如何谁会真正在意?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的事情又何必不呢?”陆时光哂笑。
      从一开始西城对黎枝身份的错误通报就误导了所有人,因此看到黎枝的名字出现在江川市博物馆工作人员名单上时,季桀才注意到这个矛盾,特意来向陆时光求证。却也万万没想到西城荒唐到为了破案将死者的身份弄错。
      “那你又是怎么怀疑到她的?”
      “纹身。”陆时光指了指自己的耳后,“黎枝以前被训诫时我见过她一次,她这个位置纹了一条小鱼,我问她为什么纹,她说双鱼座所以纹条鱼。她给我看过那个图案,鱼尾是朝右的。黎茗的尸体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条鱼,不过是镜像的,鱼尾朝左。”
      “这事儿就你知道?”季桀沉默片刻。
      陆时光点点头:“我瞒下来了。分局自己原意给什么结果和交代我左右不了。后来我去查了黎枝的家庭,她果然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双鱼座就是两个人,一人纹一条鱼。”
      “就算是这样,张志远为什么要杀她?”季桀小声琢磨。难道真的是见色起意?那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动机该怎么解释?还是说黎茗的死会和博物馆失踪的画有关系?那么失踪的画能解决所有事情的原因吗?好像也行不通。
      “西城给出的动机是劫色害命,但是……”陆时光挠了挠头,“要不我还是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你有怀疑?”
      “也说不上怀疑,只是西城的答案完全是在不了解黎茗的情况下给出的。如果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许就能猜到有人想要对她做什么。”

      黎茗的家在一片等待拆迁的危房之中,从最近的公交车站走过去至少也要二十分钟,她要穿过好几条曲折狭窄的小巷,夜晚的巷子里只有头尾才有路灯,人迹罕至。她死亡的地方和新城花园一街之隔,距离她家将近一公里的路程。
      黎茗租的屋子在二楼,是一间不足15平米的一居室,两层楼上的所有租户只能在一楼露天走廊的公用区域里洗漱和做饭。五六点钟的时候院子里开始热闹起来,下班回家的人和放学的孩子们彼此热情地隔着狭长的走廊招呼起来。
      傍晚的风沁人心脾,夏日里最后一丝酷暑在西瓜和蒲扇里渐渐消散,孩子们的嬉闹声比树上的蝉鸣还要吵。这日子粘稠又稀松平常,却和住在二楼那个扎着马尾辫,成天郁郁沉沉的姑娘再也没关系。
      屋子布置简洁而有序,床、柜子、桌椅和样式老套的衣架都是二手木质家具,笨重的书桌上放着一台蓝灰色塑料外壳的旧台灯和廉价的护肤品,屋顶裸露着电灯泡,整个房间充斥着黄灰色的年代感,只有窗台上一排巴掌大的多肉植物隐隐暗示这里曾经住着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
      不大的房间里除了缺少年轻女孩的气息,似乎还缺少了黎枝的气息。在黎茗居住的地方,没有一张姐妹两人的合影或者黎枝单独的照片。
      但在陆时光打开两面柜子的时候,季桀大约明白了,因为整个房间贴着的全都是黎枝的标志。
      黎茗的书柜有三层,上面两层则满满当当全是作业本和初高中必读书目。陆时光随手从上层搬下来一摞,随手翻开一本,扉页上都写着黎枝的名字,柜门里面贴着的奖状也是黎枝读书时的。
      “这些书,这些桌子上的东西,还有这个,”陆时光拉开另一面柜子,衣柜里除了工作服其他风格大都十分成熟,“这些衣服,几乎都是以前黎枝屋里的,她把它们全都搬了过来。”
      “那为什么不干脆住在黎枝住过的地方?”
      “那地方要拆迁了。”陆时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夕阳柔软的光藏进屋子里,“你看,站在这就能看到那里。”他的手指向远处一片矮矮的危楼,“楼已经封了,据说以后要建一座超时。对了,这些花也都是她的。”
      她在很认真地把自己扮演成黎枝的样子,替她活着。也许她也会常常站在窗边的夕阳里,远远看着黎枝曾经活过的地方,想象她就是黎枝,她们还在一起。
      关于黎枝和黎茗的家庭,陆时光了解过一些,却没有找到她们的家人。据说黎枝和黎茗的父母在搬到江川不久以后就离了婚,两人跟着经济状况稍好的父亲生活,母亲则回到乡下老家,前几年已经过失。总之,她们在江川的生活是不快乐的。
      陆时光联系不到她们的父亲,只找到了黎枝高中时的老师。老师说黎枝和黎茗在高三的时候从家里搬出来,大约也就是这时候她们和父亲彻底切断了关系,再不联系。高考后,黎茗考上了大学,黎枝却考了一个离奇低的分数最终落榜,留在江川打工,供黎茗上学。
      在黎茗的床头柜抽屉里,有一封写好了信封但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信,信是写给黎枝的,收件地址是那幢将要拆迁的房子。
      这样的信陆时光在西城的邮局里还还找到很多,黎茗寄出的每一封信都因为查无此人而被退回到邮局,厚厚一沓信件,丢了不知道几封,陆时光把剩下的都带回来交给了季桀。
      还未顾得上查看纷繁的信件,书架最底层先吸引了季桀的视线——那是几本崭新画册,包装精美,每一本看上去都有几斤重,似乎与上面破旧的笔记本和书格格不入。
      季桀搬出几本画册后,露出塞在柜子侧面的一个透明文件袋,文件袋里装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一支笔,还有一本培训手册,他倒出里面的东西,手册蓝色封皮上的字漏了出来,这是江川市博物馆的新员工培训手册,讲解员专用。
      “不对啊,”季桀又将手里的袋子翻了个遍,片刻之后他意识到哪里不对。这是一个博物馆特制的文件袋,它的大小也是特制的,相比正常大约A4纸大小的文件袋这个袋子大了足足一圈,但是装在里面的东西,笔,32开大小的笔记本,和笔记本差不多大的培训手册,这些东西何须用这么大的袋子。“这里面应该还有一样东西。”
      “我也这么觉得,”陆时光说,“这个特制的袋子是为了装那样超出常规文件大小的东西。是一份折页。”
      “什么样的折页?”
      和季桀一样察觉到袋子里少了一样东西后,陆时光打电话咨询了江川市博物馆,他了解到江川市博物馆的确会在培训讲解员时发给她们每人一个特制文件袋,袋子里除了笔记本、手册和一支笔以外,还有一张折页,折页里是博物馆的历史介绍,近年重要展出列表和博物馆每一层的详细布局结构图——方便讲解员带领游客参观游览。
      “但是那个折页我在这儿没找到。”陆时光说。
      “这里来过别人?”
      “不可能。虽然没封锁,但我确定这里没别人来过。只有我和你。”
      “折页一定被她带走了。”季桀断言,“黎茗不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她隐瞒所有人用另一个身份生活一年不被察觉,这袋子里的东西连一支笔她都留着。一张折页,她可以用来垫在这些花盆下面,也可以卖掉,随手扔掉,但她不会这么做。她谨慎又有条理,不会把成套的东西抽出来一件丢掉。”
      “如果我来做个猜想,这些所有的事情。”季桀飞速道,“黎茗没有丢掉这张折页,而是出于某种原因将这张印有江川博物馆布局结构图的折页送给或者卖给了某个人,这个人拿到折页后,在3月份从博物馆偷走了那副话,叫什么来着,《阿克琉斯的复仇》,写了一行字之后又还回去。在那之后他担心黎茗泄露他有那张图的秘密,所以杀害黎茗隐瞒真相。这个人是张志远吗?”季桀突然问陆时光。
      陆时光摇摇头,实际上他并不确信这个人是不是张志远,甚至不确信季桀的猜想是不是对的,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她的信里写过另一个人?”季桀扬了扬那沓他还没有来得及看的信。
      陆时光点头,“但黎茗没有提起他的名字。”
      “当然了。他连租房都是让张志远出面,又怎么会允许别人提他的名字?”季桀自顾自地笑了笑,“其实黎茗才真正不是随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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