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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上钩 季桀猜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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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疑问解开了。
张志远为何要骑几公里路来新城花园?为什么能准确接到一通公用电话?又好像接收指令似的前往温江小区?
703的两个摄像头给了他们答案。
有人借张志远的名义早早租下703,在里面安装摄像头,一个朝走廊,提防陌生来客;一个朝窗外,楼下街道尽收眼底。
可真正住在703的人是谁?要知道他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布置好这间屋子,对于张志远的死他似乎预谋已久。如果没猜错,6月11日晚上张志远并没有见到他,而他通过摄像头得知对方的光临后,估算时间拨通了公用电话,将他“调”往温江小区。
可他与张志远又是什么关系?
不难想象,这人与张志远关系匪浅,以至于张志远能冒着巨大风险逃脱押解来找他。有一种可能是他对于张志远之前犯下的案子十分清楚,或许他给过张志远一些承诺,比如一个假身份。
季桀和姚祯在温江小区走访时,就有人提到当晚张志远和龙海东的争吵中提到过证件。季桀猜测,这个幕后人曾允诺张志远,只要张志远能够逃出来找到他,就给他一个新身份,让他摆脱刑罚远走高飞,开始新的生活。
这个“诱饵”太美味,张志远上钩了。
但即便如此,依然无法解释幕后人给予张志远这样的“好处”,他的目的或者条件是什么?他为什么要窥探一个刚刚建成的郊区小区?仅仅为了一通充满不确定性的电话需要如此大动干戈吗?
问题如团团迷雾,季桀走出一个又走进另一个。
703的室内布置几乎简单到令人惊愕,除了两架摄像头和必要的线路,只有角落里扔着一把扫帚,用来清扫地面砂石上留下的痕迹;一张简易的折叠床收在门后,看来他有时会在这里过夜。
其余地方,外露的线路,没有刷的灰色墙壁,赤裸着的水管,甚至窗户上溅上去的油漆点,都是房子刚刚修好的样子,没有一丝打理过的痕迹。
季桀推开阳台的窗户,这里是整个区域的制高点,视野开阔,改造区交错纵横的小路在眼下铺开,成片不规则的矮房四散在视野内。从西到北的这条路是主干道,也是两侧住户平时出行的必经之路。
这人行事谨慎,为防打草惊蛇,短暂观察后所有人离开房间,7层恢复供电,屋内的摄像头继续运作。
狡兔三窟,显然这里不过是对方用来监控布局的临时“观察屋”。
但由于某种原因这个临时“观察屋”还没有被抛弃,摄像头没有被拆除而是在持续运行中。这个地方对他一定还有别的用处,兴许此刻他正躲在某个角落偷偷观察着这里的一举一动,等候时机。
离开新城花园后,季桀和姚祯推开长安宽带的门再次找到赵海洋——这一次是有事相求。
摄像头画面传输,必定要安装无线网络,新城花园的住户为图方便,大多数都会就近选择长安宽带上门安装。上一次来找赵海洋时姚祯无意间看到赵海洋曾负责过一号楼的宽带线路。
他们不指望赵海洋见过那人,但既然对方还需要观察屋为自己提供线索,那么如果观察屋出问题,也许就能引诱他从“洞口”出来。
赵海洋很快在自己厚厚的纪录本上找到了新城花园一号楼703室的宽带安装记录,安装无线网络的时间与房屋出租的时间吻合,对方一次性付清一年的无线网络费用。
张志远活着的时候,是帮助那人藏匿身份的左膀右臂,他躲在暗处安排,张志远就出手帮他做明面儿上的安排,帮他打理一切。但现在张志远死了,意味着他要露面亲自解决问题。
季桀设了一个局:两天以后,703室会出现区域网络“不正常波动”。可能会限制网速,也可能会时不时断会儿网。那人接收到的监控画面会出现延迟,卡顿,或者黑屏。
他是一只贪婪又狡诈的食肉动物,对自己的领地有强烈的控制欲。摄像头是他的眼睛,他要把对这里的一切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一览无余,不允许有一丝遗漏。
正在专注寻找猎人的动物骤然被蒙住眼睛,势必要露出破绽。
季桀掏出手机存下赵海洋的手机号,看到有两条半小时前褚政发来的微信:认识这个不
点开之后又加载出一张照片,是一个圆形金色徽章,镂空雕刻工艺,一条S形的短曲线,右侧一条S形长曲线上下连接圆形外边框。看上去雕刻填漆十分精致。
江川像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海面上挤满了漂泊的人,这些人却也不都是一个样子。
有人运气好,找到了有罗盘和桅杆的船,可以朝着自己的目标航行,如果累了就回小岛歇息。有人也不算差,船上载满足够吃很久的食物水源,和可供逃生的救生衣。而另外一些人只能艰难地攀着一截枯木,在起伏的海浪中漫无目的的飘荡,没有家,没有远方,只有一个浪头和又一个浪头。
张志远曾经抱着他的木头,像他这样的人还有成千上万,只不过后来他被打翻在茫茫的海浪里。
他从前打工的施工队隶属于华建集团,像这样的施工队大都不是长期的,长则两三年,短则三五个月。
一个项目结束,所有人又“呼”地四散而去,消失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开始下一轮漫无目的的飘荡。这样的活计居无定所,人人都是跟着活儿走,哪里有钱赚就去哪。
褚政和付凯中多方询问,才从华建集团打听到张志远原来施工队的下落。西城城郊的改造项目结束后,施工队里有人回了老家,有人换了座城市打工,还剩下三个人留在江川。
褚、付二人穿越大半个江川市跑了一整天找齐了这三个人。但并没有什么收获,实际上也不太可能有新的收获。
一来,在张志远犯下杀人的案子之后,所有他的前工友早就已经被询问过一轮,该说的也早该交代了。二来,这些短期工所谓的烟友酒友都不过只是搭个伴儿,彼此谈不上朋友更算不上了解。
留在江川的这几个工友中有一个叫“老牛”的,这是他的外号,因为为人憨厚老实,干活力气大,所以一直被这么叫着。
“老牛”在城东一个新起的建筑工地上做钢筋工,晚上就住在工地边上临时搭建的板房里。褚政找到他时,“老牛”刚结束下午的班儿,摘了手套拎着水壶要出去打热水。
这是第几遍给警察讲张志远的故事,“老牛”自己都记不得了,他比张志远还要大几岁,上了年纪有些事的确不太过脑子了。
张志远刚出事儿的时候,天天有人来问他的事情,只有的警察问的时候他才会点一支旱烟,磕磕绊绊地说道。其他人想听闲话的时候,他是只字不提的。
“老牛”头上的黄色安全帽还没来得及摘掉,用长满茧子的手在抽屉里摸索出一支烟点上,示意二人坐在屋子里唯一一张光板床上。
“老牛”和张志远是同乡,几年前他和张志远一起来江川务工,为了有个照应,俩人时常也在一起做工,偶尔喝小酒聊聊家事,勉强算是这些人里和他亲近的一个。
张志远性格孤僻,很少与人谈及自己的事情,平时也都是一个人闷着,很少掺和工地上的牌局赌局。时间久了,“老牛”只知道张志远家里无老无小,但不是谣言里的老光棍,二十来岁的时候张志远结过婚。
“但没几年,那婆娘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的小的都没了。”他吐了口烟说。这段事儿只有“老牛”知道。
在江川的大部分时间里,“老牛”没见他和谁走的特别近过,直到去了西城。有段时间“老牛”发现张志远盯上了一个姑娘——那姑娘二十岁出头,就住在城郊,每天上下班都要路过张志远的工地。
每次早上她从工地路过的时候,张志远都忍不住停了手里的活痴痴地看着她。
“后来呢?”
“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一个人把自己的半辈子毁在一个姑娘身上。”他叹了一口气。显然,“老牛”的这些描述都成了后来张志远杀害黎枝的证据。
“除了那个女孩,张志远在江川还和谁见过吗?”
“老牛”歪着头想了许久——看来这部分故事他不常讲。“有。”他略微沉吟,“一个男的,年轻。”
据他说,在盯上黎枝的那段时间里,还有另一个陌生男人来工棚找过张志远。那人穿的体面,不像是工地上干活的人。有两次他还带张志远出去过,认识他以后张志远好像还变得有钱了,换了身衣服,连抽的烟也变好了。
“张志远和你提起过他?”
“只听他说,这人在工程队当着什么官儿,有些小权力,不和我们这些苦力一样。”
“还有呢?”
“再没有了再没有了。”他慌忙道。“他哪会和我说这些东西。”张志远被捕之后,那个神秘男人消失了,再没几天施工队也散了。
临了,“老牛”抖了手里的烟灰起身要送客。付凯中忽然弯腰拾起他随手丢在地上的烟头仔细看了看。
“‘老牛’,新烟抽的习惯不?”他问道,“我记得有人说你以前都是抽旱烟的,被工友投诉了才给你单间住。”
“老牛”一愣,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烟灰,不知作何回答。付凯中拉开他床头的抽屉,里面是一条刚刚才打开的硬云烟,还是珍品。
“日子过得挺好?抽一盒30的烟?”
“老牛”嘴拙,见被人揭穿,嘴皮子直抖,半晌吐不出一个字儿来。他盯着门口想逃,又迈不开脚,扑通一声坐在床上。
其实看到有警察进了工地的时候,“老牛”就已经慌了,他本想借着打水的由头躲掉,谁知正好在门口遇上两人。
原以为是自己偷东西的行径暴露才招来警察,谁知褚政一开口又问起了张志远的事儿,压根没提自己偷走的东西,他才偷偷松了一口气熟练的讲起故事。
眼看瞒也瞒不住溜也溜不了,“老牛”才哆嗦着开口。这盒烟是他拿“金属小圆片”和对面超市换来的。
张志远并非没有和“老牛”提过那个陌生男人。有一回二人喝酒喝上头,张志远偷偷从上衣兜里摸出来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是个小圆片后面还有一截钉子,他不知道这玩意叫徽章。张志远吹嘘这是那人送他的,里头含着金子,值钱。
这话“老牛”本来没放在心上,直到张志远被抓,那件没穿过几次的新外套被留在房间里时,他才想起来,偷偷从上衣兜里摸走了那枚徽章。
他不懂鉴定什么金子不金子的,不过那玩意掂起来挺有分量,还亮闪闪的,肯定不便宜。于是“老牛”日日把它当宝贝似的放在枕头底下,又做贼心虚不敢示人,只敢晚上偷偷拿出来瞄两眼。
前两日“老牛”听闻张志远死了的消息,突然觉得自己把死人的东西日日放在身边实在是不吉利,才着急脱手,就近找了个小超市换了条烟回来。
小超市里是个眼盲了的老太太,耳朵也不太好使,替别人看店。在“老牛”的忽悠下才允许他换了条不算太贵的烟。褚政费了牛劲才和老太太说清楚事情的原委,给了她钱要回了那枚徽章。
那金色的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褚政接过来,别说是金子做的徽章,就是镶金估计也没有。
细一瞧他才发现这徽章不知什么时候被损坏了,左边的线条有破损的痕迹,似乎是断了一截。除此之外徽章上没刻字,也没有任何痕迹,再看也看不出它到底是什么含义。
但张志远和神秘人的关系也许就藏在这枚小小的徽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