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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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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
“学校欺负事件”过后的第二天,平安无事,虽然全班除了老师外都不再理我了。
第三天,麻烦找上门。
不是钟慧洁,而是江威。
周五一大早出门,想着终于熬到周末,正自心喜,孰料迎面即碰上江威,仍穿着附中的灰校服,笑吟吟地等我。
我顿觉头疼,但多年交情犹在,只得回笑。
难道今天又要跟我一起上学?
“早晨,我有东西给你。”江威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纸交给我。
接过一看,不禁骇然:竟然是南师大附中的考卷!还是空白的……
未及说话,那厢已然道:“你先做着吧,我晚上再把答案给你。”
“等等……这……这是什么啊?”
“考卷啊,”江威亦不解,“你在君安也是读文吧?我向文科班借了政治、历史试卷的,没什么不对啊。”
“不,我的意思是,你给我这些做什么呀?”
“让你做啊,还能拿来做什么?”江威笑道。
我哑然,这人的思维是一步步往前推进的,不似我等跳跃型。
正要接下去问,江威先开口道:“不说了,今天我值日,先走了,晚上见。”
做了个拜拜的手势,他便小跑着离开了。
独剩我一人捧着一堆试卷原地发楞。
谁来告诉我怎么回事?
好管闲事的江威就这么给我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因着那叠试卷数量甚巨,导致体积也庞大得我只能将它们其中一部分塞入我那容量不大的书包里,其余只得拿在手上。
到了教室,我把它们往抽屉里塞,却被钟同学眼疾手快地抢到一张,浏览之后附加冷笑:“嘿嘿,没想到你这么留恋附中啊!居然连附中的试卷都要特地拿到君安来,是不是要现给我们这些差生看啊!”
不愧是班长,很有煽动人的本领。不消片刻,班上的同学围了上来,我再次被敌意包围。
即使知道辩解无用,我仍忍不住反驳道:“不是,是以前的同学拿给我的。”
另一个女声响起:“如果不是你找他们要,他们怎么会给你?”
男声:“你转来附中到底有什么目的啊,附中的垃圾!”
我已懒得找发话之人,坐我的位置上一声不吭,静待上课铃声的响起。当然,我的头并不是低着,那样子委实难看,但又不得象上课一样平视,我只好仰头——并闭目。
必须承认,这纯属孩子气的扮酷举动。
理所当然地,惹恼了钟慧洁,她一把抓住我的校服宽领,力气之大,着实出乎我意料,我竟不由自主地被她拽着站起来。
“你们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好不好?!”
我张着口,顿感错愕:这句话并非出自我。
所有人的目光暂时离开了我,齐集说话之人:我班的另一个个性人物杨清晔。在来君安之前我已听说过他的大名,十四岁出书,如今已是全国闻名的少年作家,与我同龄的他据说已是身价千万的人物。
万万没料到,这样的人竟然会与我同班,更会在这种时候替我解围。
人生果然充满变数……
杨清晔走过来,拉开钟慧洁,而责难的话却是冲我来的:“你搞清楚,这里是君安不是南师大附中,少在这里惹是生非!”
我的天!到底是谁在惹是生非?
难道君安和附中敌对已久?怎的我竟一点也不晓得?
“少胡说八道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终于在上课铃声响起的前一分钟爆发,“我拿附中的试卷来做怎么了?我就是想在君安好好学习怎么着?难道我非得象你们一样在君安吃喝玩乐扮靓比富才是正道?对不起,你们家的钱够你们养老,我家不行!”
又有个外圈的男声:“哈,你上我们家做佣人呀,我叫我爸一个月给你五千,你就算数学永远考一百也拿不到这个数吧!”
哄堂大笑,奇迹般的是钟慧洁和杨清晔二人保持严肃。
我亦咧嘴,加入笑团:“行啊,不过你给的我才要,你爸给的我不要。”
“搞笑,有不同吗?”声音在放肆得笑着。
当然不同!不过一群暴发户的纨绔子弟而已,若他们那没修养的父辈还有着的大胆无畏的话,第二代所剩下的也就只有财大气粗的渣滓罢了。
寄生虫而已,离开父荫,月入五百只怕也成问题。
孰料,哄闹中,杨清晔的声音平静得响起:“你替我打工,我给你——我自己的钱,不是我家的,可以吗?”
一时间我象是吃了苍蝇般,不想杨清晔竟要冒出来跟我作对。
对他我是断不敢用以上论断,听闻他家境原也平常,不过打他成为畅销书作家以来家里的经济才突飞猛进跻身全省富豪行列。
四周静寂之时,钟慧洁不合时宜得大笑,眼里的星光冰冷挑衅。
我咬牙强压下怒火,正视着杨清晔道:“不,我不缺钱。”
杨清晔正欲开口,钟慧洁止笑冷言:“你不要忘了你有三十万的负债。”
这一招够狠,我几乎被她一击致命,诚哉斯言,我得以在君安换高中文凭那三十万,的的确确是父母额外的负担,是他们大半生的积蓄。
只是……
“不必,”这个“不”真是吸了口气才能吐得出来啊,一个月五千,如今本科生也不值这个价呀,“我有我的办法还债。”
“笑话,你有什么办法?”中慧洁冷笑逼问。
她的步步进逼让我大感狼狈,笑话,我能有什么办法?
所幸,圈外怯生生的问句替我解了围,那是位年轻温柔的英语老师,她一脸茫然,另加一点点惊惧:“请问,你们争论完了吗?我是不是可以上课了?”
老师怕学生,这也算是君安的特色了。
抬头看黑板上方的挂钟——晕哦,已经上课十几分钟了……
2、
闹哄哄乱糟糟的一天终于过去。
疲于奔命的我在洗完澡后颓然得坐在书桌前,几欲崩溃。
刚刚找来MD,还来不及按键,门铃已响,继而是开门声和江威的声音同时传来。
我近乎无力得瘫倒在床,天啊,这日子是怎么了,居然过得象打仗,还非得过五关斩六将才成。
隔着房间门能听见江威和老妈在寒暄,片刻后,江威推房门进来了。
我着实不想理他,可他到底不是与我熟捻到可以任我赌气的人,无奈之下只好起身,有气无力得问道:“你来干吗?”
“给你拿试卷答案来。”江威把试卷答案放我书桌上,目光似被桌面上摊开的日记本吸引。我心知自己打开的那一页不是日记,便任他看去,不多作理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我问:“这是你写的?”
“随便写写,自娱而已,也叫yy。”我淡笑。
江威果然不懂,歪了脑袋再问:“yy?”
我故作高深莫测得一笑,不予作答。开玩笑,解释了“yy”,那下一步是不是该解释什么叫“意淫”?
对江威用这么深奥的词,是我的罪过。
所幸江威没有再追问,目光落回我的本子上,“写得不错啊,这是诗吧?”
“废话”二字咽了好久才咽下,我点点头。
“这首诗,并不愉快啊。”他喃喃地说,“这也能自娱吗?”
我不得不看向自己的日记本:
“ 梦中人
雾气中阴湿的身影
你原从泪湖水遁而来
若隐若现展开一场朦胧
任凭我若疯若狂
捕捉你滑溜的衣袖
阳光剪碎梦裳
千重门外有现实的声音
我却分明还在怀念你
昨夜泪眼婆娑时
残留肩头的体温
是不是在下一个梦里
你又将张开灰蒙蒙的罗网
恣意打捞每一个永沉黑海的
——记忆顺手点开
生长千万漂乎的浮萍
填满我心惆怅”
一首烂诗,也值得为此思索再三么?
“我写任何东西,都不过是为了娱乐。与我的经历无关,心境无关,只不过写着好玩,写着开心而已。”
我在他的注视下缓缓而道,早在没有校园玫瑰相伴之前,我一直将小说与诗作了我的情人,而在那朵玫瑰凋零后,无数个孤寂的夜晚,也唯有它们陪伴着我,让我不至于愈发觉得世间的荒谬而发狂。
若说是自娱,莫若说就是:“yy”,精神上的“zy”,文学于我,早就远离了启迪、思索的层次,只余下最低级别的:发泄!
“是嘛……”这一点,理科生江威当然不能够理解,我越解释,他越茫然,“可是我觉得这首诗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开心呀,虽然我不是很懂你写的内容。”
我耸肩,“不懂就算了啊,其实我自己都不太懂我想写什么。”
“那你现在还写小说吗?”
“写小说?”我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写过小说?”
我倒的确有写小说,从小学开始这已经是我的乐趣。只不过,我写的小说以玄幻、武侠为主,再加上不过是自娱,故传阅的范围极窄。中学同学知道我写并读过的人不会超过五个,而与我并不熟捻,又踏踏实实奉学习至上的江威怎么会知道这个?
江威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极不自然得转化话题:“不聊了,我要回去复习功课了,你好好把试卷做完吧——君安的教学水平总是比不上附中的。”
我怔仲得目送他离开房间,一时间困惑如潮。
做了十几年邻居,又是小学和初中的同班同学,但我现在却觉得,我从来都没有好好认识过江威。
3、
终于到周末了!
这一周过得那个度日如年啊!
周末睡到中午十二点过一刻,本来想把午饭逃掉,我妈却不肯放过我,一定要把我拉起来。
我本欲和床缠绵至死,实在敌不过老妈的“磨耳神功”,只得恋恋不舍得半滚下床来。
“快去洗脸,等下出去吃饭!快点动作!”老妈的神态恨不得一脚把我踢进浴室。
我慢腾腾边挪边发问:“又是谁有那么好兴致请吃饭啊?”
老爸在市直单位当个不大不小的官儿,所以除去家庭聚餐,一般这样的外出应酬多是有人买单。
不过这次却非常例——
“是林叔叔,你还记得他吗?你小时候常常跟他家的姑娘一起玩的。”
“哪个林叔叔?”我茫然。
“林海涛,你爸的老战友。”
见我还是迷茫,我妈泄气得道:“林珊妮的爸爸呀,你不会连林珊妮也不记得了吧?”
……林珊妮……又是一个被扔在记忆底层的名字,不过要挖掘出来倒也是轻而易举。那小姑娘是我的童年玩伴,但也算不得亲密。部队里的孩子总是成群结队得玩在一起,随便从中拉出来两个都是好朋友——这种玩伴情谊不分男女,也与老爸的军阶高低无涉。
对林珊妮仅存的记忆是一个梳着两羊角小辫,笑起来虽有酒窝却缺门牙的小姑娘,所以当我在酒店的包厢里看见一位婷婷玉立的少女时,一时间实难相信这是我昔日玩友。
妈妈首先惊呼:“怪不得说女大十八变,几年不见,珊妮都成这么漂亮的大姑娘了。”
珊妮的妈妈拉着珊妮笑:“你不看你儿子多大了,我们都多老了!子文只怕都不认识我了吧?”
“怎么会,我还记得小时候黄阿姨经常给我家分饺子吃哩。”见她转向我,我忙笑着应酬。
我爸多嘴得插了进来:“我家子文在珊妮走后难过了挺久的,有段时间还天天吵着要见珊妮,哈哈。”
林叔叔登时大乐:“珊妮这丫头也是,搬了家之后一个礼拜每天都哭,怕也是舍不得子文吧。”
两对父母有默契得大笑。
我大窘,偷眼望珊妮,却见她绯红了脸,带着尴尬与羞涩的笑瞄着我。
视线相触间,我们都不禁一笑。
青梅竹马的小朋友,没想到还有重遇的机会。这一刻和珊妮的重逢,将我整整一周来的阴霾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