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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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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
转校后一周,从“名校”而来的我,被隆而重之地推选为学习委员。
百般推辞都没用。
更不幸的是,一次数学模拟测试彻底打破我的隐居计划,以我在附中徘徊二、三流的数学成绩硬是在新班级一举夺魁!
钟慧洁拿着她那二十多分的卷子缠我半天求解,我在她那双亮如星的眼睛照耀吓,至少重复了五次证明“sin²A+cos²A=1”,到了第六次用此公式,她再次挠头惶惑:“为什么等于1啊?”
我彻底放弃。
“算了,”钟慧洁扔给我一根MILD SEVEN,自己也点燃一根,“我不想学了,没天分!”
疲惫的我也不讲究什么吸烟的道德了,在教室里大剌剌得点燃,叹道:“我也不想教了,你根本没心学。”
“你说什么?”钟慧洁狠吸口烟,皱眉质问道。
我别过头去,被女生喷烟的感觉很差:“我说,你根本不想学,我没办法教一个不想学的人。”
“我不想学还会问你吗?”
“那就是你在耍我。”
一句话惹来钟慧洁在我桌面上按灭烟头,开始瞪我。
我突然想起江威,忍俊不禁:他么都是班长。
但这没来由的笑却惹恼了钟慧洁,她竟抓起烟头久往我脸上扔,猝不及防间,我被她扔个正着。
登时火起,我“腾”得站起,居高临下得与她对峙。
钟慧洁亦毫不示弱,也站起身来,语气生硬:“你想干嘛?”
我气极反笑,见全班的视线聚集于我,复坐下,道:“不想干嘛,从未见过象你这样不讲理的女生。”
“你×的,你很讲理是不是?蹿什么蹿啊!”她掌击我的桌子。
我又想笑了,在教室里国骂省骂出笼,在南大附中,怕是最放肆的男生都没这个勇气。
心中蓦得一痛:若她,还有机会,怕也会毫无顾忌得骂我吧?只不过,无论我多么渴盼听到她的冷语怒斥,也没有可能了……
脑子里某根弦又断了,意识不再清楚,恍恍忽忽间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了。
真的,我为什么还要存在呢?
人世荒谬,人也是扭曲的,扭曲的我……
“咚”得一声响,臀部一阵疼痛,由此而来的是听觉和视觉的恢复:全班的哄笑声中,钟慧洁目瞪口呆得看着我,双掌还摆着“推”的姿势。
“你……你发什么呆啊?”
要此女道歉简直是mission impossible,我摇了摇头,不打算计较:毕竟,她让我避免了一场欲死的心痛。
从地上爬起恢复坐姿时,老师也踏着上课铃声而来。
幸好这节课是最不知所谓的商务英语,内容又是无聊的英文合同,我算是能把刚刚飞驰出去的心生生拉回“与国际接轨”的现世。
一整天,我和钟慧洁连眼神间交换信息都中断。
2、
延续南师大附中的习惯,放了学之后我没有加入“放学冲锋队”的行列,而是留下来开始自习。
好不容易从家里出来,有个喘气的地方了,又何苦要那么快自投罗网呢?
离开教室已经快七点了。
与师大附中不同,君安此际的校园一片寂静。
在附中,傍晚的校园已经迎来了回校自修的学生了。
思及此,我不禁自嘲:搞什么,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跟过去决裂嘛,怎么还念念不忘师大附中。
下了教学楼,还未出校门,合该在电视漫画里方出现的三流场景倏然间冒了出来。
四个看似不良少年的本校男生以耀武扬威的步伐向我走来,且所有人的眼神都明白无误得告诉我,他们找的就是我。
想装傻都拉不下这个脸来,我微叹口气,站定等待。
左起第二高的男生先开口:“附中的大才子,在我们君安过得挺开心的嘛!”
“你们有意见吗?”
“没,不过想你滚回附中!”右边那人突冲上来扯掉我的书包,扔在地上。
我盯着他:短翘的头发,深陷的双目向我喷射着敌意,个头与我相差无几,估计力量也差不离……
“砰”的一声后,我如愿以偿听到了哀叫,但至多两秒后,我的腹部立刻遭受了有生以来最猛烈的打击,我痛得立时弯下腰去。
借着下蹲之势,我不顾仪态得朝距我最近的一个猛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用尽全力撞,顺利把那人也带翻在地。
可惜,滚落在地的我却没有再次翻身的可能了,其余的几人迅速拥了上来,将我围在圈中一阵狠踢。
我不得不蜷成一团护住腹部,同时咬紧牙关强忍痛楚——清醒的意识甚至让我庆幸他们没有犯罪的打算,踢得再用力,也没有往我的头上下脚。
不晓得过了多久,四人骂累了也打累了,劲道渐渐小下去,这时我听到最高那男生的声音:“阿洁,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挺硬的。”
阿洁?钟慧洁?
我在心里一阵哀鸣,该死的“sin²A+cos²A=1”!才说我刚来到这学校没多久,怎么就能遇上这种俗到极点的事件。
好一阵沉默。
当我欲挣扎着爬起的时候,又一脚把我踢倒在地。
抬头看去,是神色肃穆的钟慧洁。
“回附中去吧,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与动作的粗暴相反,她的声音平静得似忠告而非命令。
我摇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那四个男生不知何时已然离开,诺大的校园,仿佛只剩得我和钟慧洁两人。
夕阳还在,但已掩不住颓然之势,兴许再过十分钟,天空的一角就应有星星探头了吧。
双腿在颤抖,但我终究站了起来,在“女霸王”的眼前捡起书包:万幸,她没有再踢我一脚,这家伙怎么看都是个练家子,非纯“野蛮”一词可形容。
“我是——不可能转学的。”我对钟慧洁道。
唉,连呼吸都能把胸口扯得生疼。
“为什么?我们学校不需要一个用学习成绩炫的人!”
“我根本没那个意思,我不过想混张高中文凭而已,求求你们放过我行不行?”
不要再让我的高中生涯节外生枝了吧!
“你为什么到君安来?混高中文凭混到君安?你爸妈中彩票了?”钟慧洁冷笑。
沉默半晌,我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瞪着她,目光带着恨意,话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因为我在南师大附中混不下去了!因为其它学校不肯收我!因为只有君安!只要你交得起三十万就给你高中文凭!懂了吗?钟大小姐!”
痛!全身上下激烈的痛!
我忙仰首向天,在重力势能的帮助下强行止住欲夺眶而出的泪水。
稍平息激动,我续望向那一脸漠然的钟慧洁,笑道:“其实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南师大附中的败类不是吗?你见过哪个附中的学生敢在走廊上抽烟?我回不去的,不管你们怎么对付我。”
语毕,我把书包背好,拖着又痛又倦的身子走出校门。
蔼蔼暮色中,城市的喧嚣和拥挤总让我生厌,好不容易挤进沙丁鱼罐头的车厢找到一角喘息,脑子里竟又奇迹般得浮现着:
“只有你日日含泪望我,
我要——冒雨冲锋般续着生命”
……
3、
晚上回到家中,没有任何做事的心情。
机械地吃完晚饭,先在床上躺了会儿,估摸着时间该洗澡了,捡了衣服走进浴室。
在淋浴头下一冲,周身都痛,想必背部是青紫连绵的,我苦笑,真是无妄之灾。
洗了澡稍微精神些,我坐到了书桌前,戴上MD的耳机,摊开了日记本。
今天要写些什么才好呢?
若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大致概括一下的话,可以用这样的标题:数学模拟试奇迹夺冠,女同桌因妒生恨变魔头……
……得,我还真晓得开自己的玩笑了。
然则,未及笑出声,耳机却偏要传来熟悉的旋律和熟悉的唱词——我还真是自虐啊,怎么依然钟爱这首歌呢?
《未央歌》,黄舒俊的《未央歌》,我和她都喜欢的老歌。
犹记当时的她初听此歌时那一脸可爱的困惑,那一句娇憨的疑问:“大体是听懂了,但是这歌里的人名都是谁呀?”
不懂装懂的我是给了她一个错误的答案,在那之后,我还给了她无数错误答案——甚至,她的人生,也因我而错个离谱。
手上的笔自动地在日记本上记录着歌词,心下仍然一片茫然:
“……经过这几年的岁月
我几乎忘了这样的甜美……
为何同样的诗篇已无法触动我心弦
也许那位永恒的女子永远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歌曲重复了两次,我把歌词速记完,意犹未尽得在下方写道:
“亲爱的宝宝,《未央歌》里的人名来源于一本与歌同名的小说《未央歌》。我还没看过那小说,不过据说是讲四十年代西南联大几个大学生四年大学生活的故事。有空我去找找看,再把故事说给你听。”
写完之后,我又觉得可笑了。
考虑再三,终究是舍不得撕掉,只好合上不再看。
还是睡吧,明天还是必须上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