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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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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夜深。
而双目圆睁。
没来由地想起柔石的诗句,我开始苦笑。
“你啊,将可怜微弱的一珠洁光,
照彻吧,照彻我的胸膛……“
开玩笑!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哪来的光?
还得是“洁光”!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我仍然执着地睁着眼睛。
回忆。
我是在什么时候背会这首诗的?
好像是小学吧?小学六年级。
爱上这样的句子。
“不是苦难能作践我的灵魂,
也不是风暴能冰冻我的沸心,
只有你日日含泪望我
我要——
冒雨冲锋般续着生命……”
又是苦笑连连,我竟早熟至此么?
12岁的小孩,也懂得什么叫“苦难”?
朝黑夜伸出手来,真的好想拉一拉12岁的“我”的手,问一问当初那个小孩:你那时候的苦难,竟至你要有个“日日含泪”的人相望,才有“续着生命”的勇气了么?
那我呢?
现在的我呢?
呼吸一时停顿,我在半窒息中刹住思绪。
身体的这种反应,犹如电闸处的保险丝,为免受更大的伤害,当断则断。
我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第一千零一次尝试入睡。
转学第一日。
要比往日提早了半个小时起床,新学校在另一个区,必须把公车通勤的时间考虑进去。
久未试过六点半起床,我打着巨大的呵欠穿堂过室。
有意拖延漱洗速度,以时间紧迫为由,谢绝了老妈要我在家吃早餐的好心。
一大早起来,零星的浅眠后,哪有什么胃口。
拎了书包往公车站走去,不巧这公车站偏距昔日学校仅十几步路,于是等车的这段时间内,不断有几个月前的校友从我眼前匆匆而过。
我下意识往人群里躲,生怕遇上熟人。
一条内容为“你越是不希望发生的事发生的概率越大”的规律发生了作用。
“邵子文!”
本来正眺望着车影的视线不得不随之落在叫我名字的无聊人士身上。
我的邻居,昔日同学,江威,身着老鼠色校服,满脸是不知所谓的傻笑向我打招呼。
“嗨,嗨。”我勉为其难地笑应。
江威小跑过来,不知名的兴奋:“好久没见你了,你到哪去了?现在转到哪个学校?”
我白了他一眼,我还能到哪去?
“君安中学。”
“啊?”江威表情声音皆诧异。
有些难受,正不知该如何接话,救命公车缓缓驶来。
我朝他一挥手,“下次聊,我上学了。”
不待回应,逃也似的钻进公车里。
一路拥挤,一路嘈杂。
我明白江威的惊讶,新转学校是个靠钱堆积的阔少千金养生学校,旧校则是升学率升本率首屈一指的师大附中,以我个人的条件和家庭背景,旧校似乎才与之相配。
但是……
约莫半小时后,我到达新校。
本校不追求升学率,故也无早读一说,真是大幸!否则我不得六点起床?混张高中文凭而已,至于嘛!
一路摸索到高二年级办公室,进门即当众开门见山自我介绍,一个扁扁瘦瘦的中年男人恍然大悟地站起来道:“邵子文同学,你被分在高二(1)班,我带你过去吧,班主任已经去上课了。”
高二(1)班正在上语文课,徐娘半老的班主任正豪气干云地“数风流人物”,我和那扁瘦男子就恰如其分得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于是不得不再次自我介绍。
而我除了通报名字,已经是什么都不想说了。
“我叫邵子文。”
之后,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呆滞。
班主任带头说了两句欢迎,顺势拍了三下手掌,安排我在后面的空位置坐下。
今天我有了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新的同学,新的同桌。
会不会有新的人生?
天晓得!
2、
我是抱着大隐隐于市的心情来到新学校的。
一节课上完我就知道要做个淡泊于世的隐者难度不小。
因为一节课上完我的同桌开始抽烟。
教室里!
一个女生!
我有些受到打击,呆呆地看着她吞云吐雾。
这是一个短发的女孩子,有着与那潇洒的吞吐姿态不甚相衬的清秀容颜。
只有烟雾腾起时才能隐隐约约看见她双眉间蹙着“不驯”。
“没看过女生抽烟么?”她用手指(?!)掐灭烟蒂,一双不大但明亮如星的眼睛看着我。
我摇头,补充:“在我以前的学校没有。”
她打断我的话:“我知道,你以前读的是南师大附中,那种教会学校。”
“啥?”我读师大附中四年,未知这一秘密。
“教会学校!”她重申,挑衅似地眨眼,“这是比喻不懂吗?”
我笑了,比喻贴切吧。
“要不要来根?她瞄我,“别告诉我你从没抽过烟。”
我又笑,道:“我是不抽MILD SEVEN,不过可以试下。在教室里抽不好,还是到外面去吧。”
“OK!”她爽快地答应了。
踏出教室的刹那我只想狂笑,老爸老妈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学校呀?
还是说,其实什么学校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高中文凭?
转学第一日。
重遇熟人:江威。
结交新人:钟慧洁。
3、
转学第二日。
时6:45分。
在床上辗转足有五分钟,最后警告自己,不要太过分了,第二天就迟到!
跌跌撞撞地起床,用冷水洗脸后稍微清醒了些,但估计脑细胞仍有半数以上处于昏睡的。
叼着老妈硬往我嘴里塞的面包,跑下楼,怔愣两秒,立刻想打道回府。
“邵子文。”罪魁祸首叫道。
我在心中呻吟,还是强作笑容:“江威,早,不去上学吗?”
“来找你一起去啊。”
答的是那么理所当然,我却差点晕厥。
“我们不同校了。”
“可是同路吧?”
“你是小学生啊!还怕一个人上学不成!”
“顺路啊,走啦,要迟到了!”
跟江威邻居那么多年,真还未发现他有如此不识相的本事。
而且似乎自上中学以来,除偶尔能碰到外,我们几乎没有一起上过学。
今天他的心血来潮,我只能认为他是别有用心另有所图。
果然,还不到五步路,他就道:“你终于走出来了,真好。”
我希冀自己面无表情,但终究忍不住冷笑,你是何人?凭什么得出这个结论?
江威见我没有回应,换了个话题:“新学校好吗?”
“有什么好不好的,不就那样嘛,都是学校。”一定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也是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而天上的更黑了……
江威沉默了一下,续问:“那,那里的同学怎么样,听说都是公子哥,不会瞧不起人吧?”
我摇头,瞧不起人倒不会,却有人一下课就拉着我在走廊抽烟。
“那就好了,呵呵,我估计是中《流星花园》的毒了。”江威笑道——很傻得笑道。
看不出这个优等生还看得那种做作至极的肥皂剧。我淡笑,扯开话题:“我等车了,你也走吧,班长迟到不是很好哦。”
附中7点半上课,江威不敢怠慢,忙跟我告别跑向学校。
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我突然间醒悟到,离开南师大附中,真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只不过那样一来,我岂不是又得感激起把我从附中弄走的爸妈了?
呵呵,还真是可笑至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