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社戏》柳青山

17、谈心 月色中，段

　　夜已深。
　　段七七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下了床，轻手轻脚地披上衣服出了门。将门关好后，他漫无目的地游走，直到经过了叶小落的房门。他看着那木门，脚步一顿。
　　他其实并不想让其他人卷入这件事。这次调查魔教之事，其实是两位皇子的权力之争，谁输谁赢都会对当朝局势造成重大影响。叶小落的卷入代表丰阳叶家的参入，若被局中人瞧见，叶家会被认为是六皇子一派，以后定会收到各种刁难。
　　但是叶小落却一心认为他和段七五是江湖人士，他的好奇任性定会牵连叶家卷入这场纷争。
　　为了保密，他不可能将真相全盘托出。而且，他们也需要叶家这个挡箭牌。
　　叶小落既然下了水，就不可能再出来了。
　　这么一想，叶小落深觉对不住叶小落。
　　而且，他的哥哥......
　　段七七觉得，叶家大少爷的死亡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原因。因为他们，魔教将矛头对准了叶家。
　　亏欠太多了。
　　所以自挽春堂回来后，段七七对叶小落也是转了一个态度。
　　弥补不了了。
　　只能自我麻醉。
　　“段七七，你在我房间门口干嘛？”
　　段七七一惊，转头看向一旁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的叶小落，他的手里领着一盒东西。
　　“你是来找我的？这么就傻站在门口也不出声？不过出声也没用，今日本少爷去了夜市一趟。”叶小落皱起俊眉看着段七七，他示意了一个方向，“别吵着别人了，有话到别处说罢。”
　　二人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面朝街市，仰头就能看见亮澄澄的圆圆月亮。
　　“今天是十五啊。”叶小落仰头来了一句。
　　“嗯。”段七七闷闷答道。
　　“平常这一天，我们家都会烧香拜佛，还会吃些好吃的，可重大了。”叶小落打开食盒，拿出一个白白软软的东西，“吃么，段大侠？”
　　“糍粑？”段七七接过，咬了一口，露出了里面甜甜的芝麻花生馅，“好久没吃了。”
　　“不是吧？”叶小落又拿了一个糍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段大侠，你在哪里生活，怎么连糍粑都没的卖？”
　　段七七笑着摇摇头，道：“我在京师呆久了。那里不兴吃这玩意。”
　　“京师？”叶小落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来，“我也想去，但是我们家里不会让我去的。”
　　“为什么？”叶小落的出现总会夹杂着一些不好听的声音，段七七并不知道原因，他对叶小落并不了解。
　　月光洒在二人身上，叶小落睫毛投下的影子遮住了眼眸，“我是庶子，母亲是罗家的小姐，后来罗家衰败，嫁到了叶家。因为我地位低，才学浅薄，名声也不是很好，所以父亲不喜欢我，他老觉得我走在街上就是丢叶家的脸，所以也不怎么让我出去。我几次出去，都是我自己偷偷溜出去的。”
　　段七七无言，只是看向叶小落的眼睛带着些同情。
　　叶小落很快就将食盒中的糍粑吃完，落寞地看着月色：“什么重大日子，初一、十五啊，叶家都会热热闹闹的，但是我却觉得我并不在其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将我与热闹分隔开，冷清又无趣。”
　　段七七内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捏住，酸涩极了，心中有万千言语要涌出，到了口中却消失殆尽，徒添难受，最后只能憋出几句话，“你能天天和家人一起，其实我挺羡慕的。我连几天都是妄想。”
　　叶小落眼波扭转，到了段七七身上，看着少年人平静的脸庞和舒服的眉眼，“看不出来啊？段大侠还有这样的酸楚？”
　　段七七没有顺下去说，只是不自在地动了动。
　　叶小落看着段七七的举动，好笑道：“不过我有大哥在，你不用同情我。他是嫡子，却对我们兄弟几个很照顾，特别是我，总是给我带些好玩的。不然我的生活多无趣啊。”
　　大哥......
　　段七七轻微一颤，将自己的失态收敛极致：“你说的大哥......可是叶家大少爷？”
　　叶小落歪着头奇怪地看着他，“难道还有第二个大哥吗？”
　　叶家大少爷已死。
　　段七七低着头：“嗯，的确是我糊涂了。那你大哥可真好。”
　　叶小落盈盈一笑：“不知道我走了后，大哥有没有想我呢？哈哈。”
　　段七七却笑不起来，那些笑声在他耳中特别刺耳。
　　别笑了。
　　段七七转身就想走，叶小落却叫住他。
　　“段七七，你不是有事找我吗？”
　　叶小落只能看见段七七挺拔的背影，看不见他的神情。
　　“没什么事了。早点睡吧。”
　　叶小落看着段七七离开的身影，勾起了笑容，他再次仰起头，看着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