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恶兆 现代人的密 ...
-
左右闲来无事,今溪吃过早饭,便拿着桂月给他的神殿图纸,让瑾带着他一间间房间看过去,了解一下名义上是属于他的神殿。
历代山神形象各不相同,不过大致都是兽身人面,现在供奉在祭台上的据说是初代山神,看上去是一位身披鸟羽的女性,整个神殿的建筑也大多数都有鸟形的纹饰或是浮雕。以历史最为悠久的放置神像的外殿与外殿前的广场,以及今溪起居的内殿为中心,随着时间流逝,周围建立起了大大小小的偏殿,与中央的建筑通过回廊相连。如果算上那些年久失修或是破损的建筑,山神神殿占地面积非常广,天齐村当年的盛况可见一斑。
今溪已经觉得现在住的寝殿十分宽敞了,但其实除了寝殿,内殿的后方甚至还有一处温泉浴池,只是因为近来温泉干涸,浴池许久没有人使用了,现在变成了一潭死水,只长着几棵稀稀拉拉的莲花,倒也别有趣致。
今溪暗暗记下了神殿各处出口的位置,但他发现不管怎样从神殿出来必定要通过外殿前的广场才能到达那条直通村外的路。桂月与神官们的住所就在外殿的旁边,想要偷偷溜出来而不惊动他们的难度想必是很高的。
绕了一圈回到外殿,今溪果然看见了似乎刚从外面赶回来的桂月,祭司的脸颊红红的,红唇微张,正喘着气,看见今溪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今溪。”
今溪与瑾都没想到桂月突然直呼其名,都愣了愣。不过想起这正是自己让桂月别在用敬称叫他的,今溪很快反应过来,对他点了点头,神态自然地道,“你回来了。”
“嗯……怎么这就醒了呢,不再睡会儿吗?”桂月与瑾有着同样的担心,仔细看了看今溪的脸色才放心一些。他看了一眼站在今溪身后的神官,“和瑾在一起?”
今溪点点头,瑾也跟着点头,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什么只过了一夜,这两位的关系就好像飞跃性地进展了呢?想起桂月今早神色忽闪地对他说昨夜他们没怎么睡觉,瑾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今溪和桂月往内殿走,一边又和他说了一遍想要手表的事,还有一系列需要的东西,什么沐浴乳橡皮筋保鲜袋等等,听得桂月和瑾一脸艰涩。见此,今溪装作为难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那个……殷、殷天毅,他肯定知道!让他替我跑一趟,行吗?”
山神大人都这么说了,桂月和瑾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瑾眨了眨眼,立刻道,“那我去请他吧。”
桂月点了点头,瑾便行了个礼离开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今溪其实并不想要什么手表,因为在桂月面前说了谎,心里有些不自在。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感觉到桂月虽然表情分毫未变,但心情似乎低落了不少。
“你和殷天毅关系不好吗?”他问。
桂月抿了抿唇,谨慎地答道,“不是的。……我想,只是我们观念不太一样吧。”
哪怕不再用那种文绉绉的语气说话,桂月也还是善良得有些过分,连一丝坏话都说不出口。想到这里,今溪就叹了口气,“可你们那天……要不我以后自己去找他吧,就不要让他来神殿了。”
话音刚落,桂月就猛地抬起头,“不……”看见今溪惊讶的神情,他这才发现自己失言了,急忙避开今溪疑惑的视线,“那天、我不是故意的……您放心让他来吧,我会回避的。您要是主动去找他,被其他人看见了,难免会说他怠慢了您。”
今溪不过是随口一提,哪能想到桂月反应如此剧烈,甚至还正中他下怀允许他和殷天毅独处。见桂月有些异常,语气又被打回了原形,今溪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这样啊,”他装作并不在意的样子,“那就听你的吧。”
桂月听他这么说,才松了口气。
殷天毅是全村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今溪当然会和他有共同语言了。
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但听到今溪想要主动去找他,桂月就忍不住嫉妒。想着今溪和殷天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谈笑,说些他根本听不明白的话,他的心脏就一抽一抽地疼。
为什么,他竟会对神主有这样的占有欲呢?
桂月被自己心中的黑暗吓了一跳,他盯着自己雪白的衣袖,越发觉得讽刺。这样的自己,恐怕早已不配祭司之位了吧?
侍奉神明之人心灵必须纯净。可他却不知何时滋生出了那么多旖旎又疯狂的心思。
还好,今溪大概看不出来这些。如果被他知道了……如果被今溪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像之前那样,他不敢想象那会多么痛苦。
今溪看着桂月脸色苍白的样子,心道他确实是和殷天毅不对付,实在有些好奇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不过,看样子桂月应该也不会说,不如等下问问殷天毅好了。
殷天毅来得很快。今溪听说最近是收割夏季稻的时候,天齐村气候湿润,稍微大片些的地方都是种稻的水田,殷天毅也与其他年轻男人一样整日下田耕作,他晒黑了不少,穿着有些脏的旧衣服,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擦去的汗渍。
听说是今溪找他,他对神殿就没有那么抗拒了,不过仍然在外殿外面就停了下来,对今溪打了个招呼,“我身上脏,不太好进去吧。”
今溪注意到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桂月。
桂月也没有主动与他说话,只对瑾说,“你与我去准备神主下午要吃的点心吧。”
瑾自然是不赞成的,但祭司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三步一回头地跟着走了。殷天毅倒是很惊讶于他们放心把自己留下来,“是你让他们回避的?我看他们是真的把你当成山神了。”
今溪或许不知道,殷天毅却知道的很清楚,桂月从前在村里的地位无疑是最高的,连他都能心甘情愿服从的人,必然就只有那根本就不存在的山神。
今溪问道,“你家有网吗?”
“啊?”殷天毅愣了愣,“这里连人进出都要祭司的允许,你觉得可能吗?我们家只有电灯和洗衣机,就连这当初也被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念叨了好久,说是不敬山神。”他好笑地看了看今溪,“我看他们才是不敬山神呢,没看见山神已经快要被逼疯了么?”
今溪长叹一口气,“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我还是第一次这么久没连上网,手机也没电了,简直要疯了好吗……”说完,他神色一敛,继续道,“我在这里这么多天,我爸不可能不来找。他之前来过天齐村,不可能找不到这里的。”
见今溪这么说,殷天毅的表情也凝重起来,“这次是教授让你来的吧?他要是早就知道……那,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了。”他撸了撸脑袋上一头乱发,呼出一口气道,“我还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呢……这都什么年代了?”
今溪笑道,“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直到我看见这手铐开始发光。”
“这手铐啊……好像还真是什么山神的灵物,我小时候在祭祀典礼上看见过,是叫什么灵锁吧。”殷天毅低头仔细看了看今溪的手腕,肯定地道。“如果是这样……我倒是白担心了,你应该暂时不会有危险。”
今溪没想到只和他有一面之缘的殷天毅这几天一直都在担心着他,心里涌起淡淡的暖意。“我没事啊。桂月一直都挺照顾我的,他……也不是什么坏人吧?”
听到桂月的名字,殷天毅脸上才刚刚浮现的笑意立刻消失了。他认真地看着今溪,道,“我当然知道……但他,算不上是正常人了。你想和他讲道理是说不通的……被那个老头子教出来的人都是这样。”他眼中划过一丝冷意,“人命在他们眼中,根本就不算什么,因为他们早就不把自己当人看了。”
那个老头子想必就是栾翁。今溪想到桂月那句“我是您的东西”,觉得也不是不能理解殷天毅为什么会这样说。
“不过,这样也好。”殷天毅见气氛有些沉重,赶紧换了个话题,“我妈之前一直信山神,我本来还担心她是被洗脑了,如果山神都是真的,我反而放心些。”
今溪有些好奇,“既然你妈妈这么相信山神,你是怎么能离开这里去上学的?”
殷天毅道,“因为我爸不信这个,不然我们家哪里用得上洗衣机呢?好在我妈有了洗衣机就轻松了不少,就随他了。后来我要去县城上高中也是我爸偷偷把我送走的,等我妈发现了也已经晚了,听说他们俩还大吵了一架。”
看着殷天毅夸张地耸了耸肩,今溪也笑了,“那为什么说这里的人不能离开呀,你看上去过得很好呀?”
殷天毅道,“谁知道?这样的村子一般都比较排外,不愿意让小辈出去也是正常的。再说,如果人都走了,谁还来供奉你呀,山神大人?”
今溪噗嗤一声笑了,“都说别开我玩笑啦!要供奉也供给我一个路由器就够了,我这么无欲无求的山神不多见了。”
殷天毅从宽大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和一支笔,“来来,要什么自己报,小的给您买!先说好路由器是没有的。”
今溪把殷天毅叫来本来就不是为了买东西的,殷天毅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把今溪急需的几样记下来,“剩下的我看着给你买吧,或者你可以先用我的,我们俩个子也差不多高,我的衣服都可以给你。”
今溪摇摇头道,“这就不用了,你没看见为了这道灵锁,我的衣服都被开过口子了吗?给了我你就别想拿回去了。”
“好吧。教授那边我也会试着联络看看。”殷天毅在纸上写下了今溪在他耳边报下的电话号码,站起身来,“你别担心,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
正义感很强的青年还真的拍了拍胸脯。
今溪正想笑着说些什么,突然有几个村民模样的中年人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了广场另一边,口里高呼着“山神救命”之类的,一个个惧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
殷天毅皱着眉将今溪挡在身后,问道,“出什么事了,大林叔?”
为首的中年男人殷大林嘴唇颤抖的说不清话,上来就想扯今溪的衣角。虽说山神是祭司的顶头上司,但由于今溪来了的这几天未曾路面又使用不了灵力,威信完全没能建立起来,村民们自然不敢对桂月这么唐突,但对着今溪,他们的敬畏就远没有对桂月那么强烈。
“求您跟我们去一趟吧,”殷大林请求道,“天毅你也来……”
不论殷天毅怎么问,殷大林就是不说,今溪与殷天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看他们的架势不请到今溪是不会松手了,殷天毅虽然不耐,但也不能真的对村里的长辈翻脸。
偏偏桂月为了给他们留出空间带着瑾走了,这附近根本没有其他人。
“先跟他们走吧,”今溪小声对殷天毅道。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天齐村种种些微的异样,而桂月似乎有意无意地隐瞒着这一切。虽然明知或许会有危险,但今溪实在很想知道,这村子的不寻常到底是什么。
他必须知道得更多,逃跑的时候才能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