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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浅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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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才!”
晏皇后脱手将她心爱的玉如意,狠狠的掷在了晏棠的身上。不过晏棠是披甲握剑之人,曲曲一柄玉如意,还伤不了他半分。
一旁的宋女官见状,忙替晏棠告饶,“娘娘息怒,公子定是被那妖姬迷住了。怨不得公子,那妖姬模样生的就会蛊惑人心!”
晏棠跪在那里一语不发。
晏皇后怒不可遏,与宋女官道:“人家便是丁点儿都不理他,他还痴心一片!什么样的女孩儿我不能许?偏要看上乔姬,我看他是疯了!”说着又看向晏棠,疾言问道:“殷秋怎么说?”
晏棠缓缓答道:“他什么都没说,我只问他是不是教了乔姬琴艺。旁的,我没多说。”
听来,晏皇后面色稍霁,转身坐下,怒目瞪着晏棠,又骂了一句蠢货,而后冲他挥了挥手。
宋女官将晏棠搀扶起来,低声道:“快下去吧,公子。您也不小了,下回可再不敢这般胡为了。”
晏棠颔首应了一下,冲晏皇后躬身拜了一礼,转身退下。
晏棠走了出去,晏皇后便扶额长叹,“我怎么有个这样的弟弟?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宋女官在晏皇后身侧跪下,为她轻轻捏肩,安抚宽慰道:“等大典过了就好了,乔姬那般貌美,不怕没有南地王孙为她颠倒。”
晏皇后皱眉道:“但诸事未定,皆有变数。乔姬虽美名早扬,但谁都知道她是敢刺杀君王的,只怕也会有人忌讳这个。所以只要拿住一个殷秋,就是最好不过了,”说着又怒气冲天,拍案道:“晏棠这个迷了心窍的糊涂虫,竟还跑去见殷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宋女官听罢说道:“娘娘不必忧心,不是还有姜如眉和李居云嘛。”
宋女官对于晏皇后突然选了李居云出来这事儿,也有些想不明白,是亦藉此,提及探问。
晏皇后答道:“我让李居云去,是为了盯着姜如眉。”
宋女官不解,“姜如眉一向乖巧,娘娘怎么?”
晏皇后摇了摇头,“姜如眉乖巧的可疑,这两年虽然一直看着她,没发现什么端倪。但我还是放心不下,想来想去,还是得有个人帮我继续看着她,”说着微顿,又缓缓道:“我怕姜如眉知道,咱们之前和姜怀殊的事。”
闻听此言,宋女官心尖一凉,好似大夏日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上到下凉到了骨头缝儿里。
“姜如眉怎会知道?娘娘可有什么证据?”
晏皇后答道:“只是怀疑罢了,但不可不谨慎。姜如眉心机幽微,可比乔悬月难把控多了。”
听了这话,宋女官忽然思及某处,心中电光火石,问道:“乔姬母亲的事儿,公子他不知道吧?”
“怎能让他知晓!那事儿现如今只有你知我知,你守好你的嘴自然就万事大吉!”
晏皇后秀丽的眉间漫上厉色,如同寒天料峭里的一支红梅,煞人心惊。
宋女官连忙跪退半展,俯首叩地,“娘娘放心,奴婢定当守口如瓶,叫那事儿烂在肚子里!此生此世,再无第三人知晓!”
晏皇后听了,面容舒展,道:“如此便好,我自信你不疑。”
胧城里如今是虎踞龙盘,如晏皇后这般张弓搭箭的人不在少数,但殷秋曾认为以不变应万变,就是最适合当下的策略。
但见过晏棠后,他不能不变了。
原本他想着,他来大典只是恭贺皇兄登基,除此之外,不外乎观研局势,再赏花饮酒一场便罢了。
可如今突然杀出来一轮悬月,叫他的满天闲云尽皆退散。
月兮月兮,流幻诡息。
月华清辉,哪有人不爱。他是红尘一粟,并非是超脱凡人,哪怕月出无常,他也难以免俗。
何况那等相见,又有那些际遇,她蓬头乱衣从杂草中钻了出来,如同万丈荒芜中平白多出的一滴露珠,叫殷秋立刻慌张的远也不是近也不是。
禁廷和质子楼同属冷宫之境,清清寂寂,鸟窝成群。殷秋十四岁就被禁在了此地,在没有遇见乔悬月之前,他已经四年没有同外人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她那样好奇,对着他问东问西。有时会流露出钦佩的神情,而后便是坦然的赞赏,说他学问高深,要他教她弹琴。
直白,诚恳。
如何拒之?甚至……受宠若惊。
乔悬月不来找他的时候,殷秋就抱着琴坐在花架下,静静等着。
有时候痴等久了,让他想起几首深宫怨辞,正是:日升月落茶几盏?空坐一宿春到冬。
如今想来,殷秋仍忍不住发笑。
或许这世间阴差阳错,姻缘早有前定,月老把他的红线埋在了一个狗洞里。
那时他太过紧张谨慎,亦看不清茫茫前路,不敢轻许。如今失而再会,他虽依旧紧张,但却不会再错过了。
否则他必当失悔至死。
“你主子一个人又在那呆想些什么?近日他总心不在焉,我问他也不跟我说实话!”
殷澄不知何时到了,见殷秋独坐廊下,抱琴不语,便拉了殷秋的一个侍从到跟前询问。
侍从惶恐,“启禀陛下,奴才不知。”
殷澄听罢拧眉,“要你何用,主子在想什么都不知晓半分,”说着挥手让侍从退开。
侍从连忙退下,殷秋已经察觉到殷澄来了。
殷秋放下瑶琴,笑道:“皇兄到了,外头人怎么也不禀报一声。”
殷澄负手冷哼,“怎么没禀报,是你两耳不闻心外声,听不见罢了。”
殷秋失笑,“皇兄莫恼,臣弟失礼了。”
“别跟我东拉西扯,你到底在打算什么呢?”殷澄有心要刨根问底。
殷秋笑道:“皇兄,如今我都这般大了,还不能有几分心事?”
闻言,殷澄登时挑眉,惊愕的看着殷秋,“你,你如今还会拿这种话来塞我了?”
“哪里是塞皇兄,不过是想着,皇兄日夜为国事操劳,就别再为臣弟烦心了。”殷秋轻笑着说道,又问道:“不知皇兄前来,所为何事?”
殷澄见他搪塞,便也不再多问,只道:“我是听说你一大早上就去见了晏皇后的胞弟,怎么,你们俩还有什么旧情可叙?”
殷秋请殷澄坐下,烹茶浣杯,说道:“我与他哪有什么旧情,不过一面之缘罢了。”
殷澄不解,“那他来寻你作甚?”
殷秋答道:“说了几句闲话,想来他也是冲动行事。”
“冲动行事?说了什么闲话?”殷澄端着茶盏,一口不喝,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殷秋抬眸看了皇兄一眼,定定说道:“问我还记不记得乔姬。”
殷澄听得云山雾罩,“乔姬?”
殷秋颔首,“就是那个拔簪刺君的乔姬。”
“怎么,她与你有甚关系?”殷澄问道。
殷秋答道:“有些关系,”说着顿住,静默半刻又道:“我对她,很是心许。”
闻听此言,殷澄大惊失色,急急忙忙问出了一连串的话来,“你怎么认识乔姬的!还对她很是心许?你胆子挺大啊,也不怕她一簪子戳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