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不酷会死》放胆

37、钟厌番外（上）

　　他为什么还没死呢？

　　年轻的时候，钟厌一直很思考这个问题。

　　......

　　狭窄的霓虹灯街区里挤满了来来往往的人潮，男男女女笑着闹着，度过着与其他夜晚没什么两样的这个夜晚。

　　而热闹的另一侧，是一片黑暗与寂寥。就在这条街背面的某个巷子里，立着一块写着按摩两个字的红色霓虹招牌，招牌很破旧，似乎电路出了问题，忽暗忽明地闪个不停，看的晃人眼。

　　招牌底下蹲着一个人。

　　有几个人从楼上下来，走之前瞧了那人一眼。

　　“钟仔，要不要跟我去鱼龙帮混啊？”

　　一个穿着背心的花臂男人停了下来，对蹲着那个人说。

　　蹲着的那人似乎是个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瘦高的身形倚着墙，独自蹲在角落里埋头吃着手里拿着的盒饭。闻言也不抬头。

　　细碎的黑发挡住了他的半张脸，明明暗暗的红色霓虹灯光铺在他身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后生仔！我们青哥问你话呢，你懂不懂规矩？”花臂男人身后跟着几个人，其中一个黄毛冲那个少年不爽地吼道。

　　少年无动于衷，还是继续一口一口地扒着饭，专注的像是这些人不存在一样。

　　花臂男人摆了摆手。

　　“后生仔，我见过你的身手，呆在这里给这个按摩店看场子太浪费了。”花臂男人点了根烟，“跟我混吧，保证你能出人头地。”

　　少年没理他。

　　直到把盒饭里的最后一粒米吃干净，他用手一抹嘴，把饭盒随手甩在角落里，才有空抬头扫了一眼他面前的几个人。

　　这个时候，那几人才也看清这个少年的长相。

　　漂亮。是第一个浮现在他们脑子的词。

　　太漂亮了。是第二个。

　　这他妈一个男的怎么能长的这么漂亮？是第三个。

　　反正来来回回都是漂亮这个词。你也不能指望一群在这样乱七八糟的环境里长大，十几岁就辍学的古惑仔的脑子里能有多少墨水。

　　只是被那双半睁的眼睛一扫的时候，他们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个词。

　　这可比楼上的那些小姐们长的都漂亮。

　　“不需要。”那个少年站了起来，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没有再看他们第二眼，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行吧。”被叫做青哥的花臂男人吐出一口烟，没有多废话，只是留下一句：“要是改变主意了再来找我。”然后就走出了巷子。

　　他身后还愣在原地的几人才缓过神来，急忙跟着走出了巷子。

　　“青哥，那后生仔怎么回事？敢不把我们鱼龙帮放在眼里？”跟在花臂男人后面的一个小混混愤愤不平道：“明天我带人来让那个小白脸见识见识我们鱼龙帮的厉害。”

　　“就凭你？”花臂男人没了刚才的客气，看都懒得多看那人一眼。

　　那人被他这么一堵，一口气咽不下去，但是又不敢反驳，只能自己悻悻地哼了一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小白脸而已。”他小声嘀咕道，“长成那样子说不定也在按摩店做鸭。”

　　......

　　"钟仔，过来帮一下忙。”

　　二楼的按摩店里男男女女穿梭不停，其中的一个包间里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对刚上楼的少年喊道。

　　“帮我把这个死鬼搬出去，酒喝太多刚爬上床就睡死了过去。”那个女人吃力搀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秃头中年男人，被叫做钟仔的男骇扶着另一边，两人把那个男人甩在门口的沙发上。

　　女人甩了甩头发，掏出一根烟点上，挑了挑修的精致的眉不悦地抱怨道：“耽误我做生意，这钱我可不会退给他。”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其实这个女人的年纪并不大，面容青涩，只是妆化的太浓显得老气而已。大概十八岁的年纪，与其说是个女人，其实不过是个女孩。

　　“钟仔，帮我去买包烟吧。”女孩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纸币递给少年，顺手想拍拍他的脑袋，少年却偏头躲开了。

　　女孩不介意，露出与浓妆完全不相符的单纯笑容说：“顺便再买两笼叉烧包，快点快点，我肚子快饿扁了。”

　　少年接过她手里的钱，转身下楼，没几分钟就又回来了。

　　女孩边抽着烟，边无聊地坐在沙发上等客，见少年回来了，有点走神地看着他向自己走来。

　　少年把手里的烟和两笼叉烧包递给她。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四点，该来的客人早就来了。这个点没什么人，大厅里冷冷清清的，五光十色的卡拉OK灯照花人眼，伴着一首又一首当红情歌循环个不停。

　　刚才被丢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打着呼噜，睡的正香。

　　女孩接过烟和叉烧包，打开烫手的纸袋，拿出一个热腾腾的叉烧包丢给正准备转身走了的少年，“一起吃吧。”

　　闻言，少年想走又不知道该不该走，看起来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女孩自顾自打开了烟盒，一根抽完又续上了一根，看了一眼一旁的少年说：“吃吧，给你们发的盒饭里都没有肉。”

　　少年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抵不住热腾腾的香气，一口一口认真地吃了起来。

　　女孩只是静静地抽烟，沉默的侧脸带着几分疲惫和世故。她边走神边盯着少年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问了一句：“钟仔你今年几岁啊？”

　　“十四。”少年嚼着东西，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女孩听完笑了，“和我弟弟差不多大啊。”

　　少年抬头看了她一眼，女孩趁机拍了拍他的脑袋，有点开心地继续道：“我有一个弟弟哦，在老家读书，今年周岁也是十四岁。”

　　“成绩可好了，将来肯定是读大学的料。”讲到这里女孩的脸上带着骄傲，笑的更开了。

　　少年吃完了手里叉烧包，女孩又递给他一个。

　　“你跟我弟弟长的真像，虽然他没有你这么好看就是了。”她吐了吐舌头说道，脸上的妆化的再浓也盖不住十七八岁少女该有的俏皮。

　　“我没有骗你哦。”见少年不理她，女孩以为他不信，解释道：“我弟弟明年就要去我们县里的重点中学读书了，他是我们村的第一个。”

　　“说不定以后会还能成为我们村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呢。”女孩笑着看向窗户外，仿佛能在香港处处布满电线和晾衣线的漆黑夜空里看见她远方的家乡，“所以我要赶快攒钱，供我弟弟上大学。”

　　埋头认真吃着叉烧包的少年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但干净漂亮的五官上却是一片冷漠，似乎对女孩所说的一切不太理解。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女孩眨着眼睛转头看向他。

　　“为什么你愿意为他做这么多？”少年面无表情地问道。干这一行的女人，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女孩听完一愣，呆呆地眨了眨眼，然后突然低下头，笑了。

　　耳边还是那几首循环了一晚上的情歌，空气里是烟和酒掺杂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这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的人也都不是什么体面人。

　　像她这样的，更是走到哪儿都会被嫌脏的臭婊／子。

　　“因为......我们是家人啊。”

　　女孩低着头，低垂的眼皮上铺着一层艳俗的眼影，但是她此刻的笑却无比单纯天真。

　　“我是姐姐嘛。”她说。

　　“虽然家里人知道我干这个肯定会打死我，但是没时间了。”女孩吐出一口烟，“我弟弟还有两三年就要读大学了，读大学没有个好几万下不来。”

　　“做这个赚钱快。”

　　少年听完，什么也没说，继续埋头一口一口认真地吃起了包子。

　　“你呢？钟仔。”女孩问：“你的家人呢？

　　“......”

　　少年沉默了很久。

　　“你该不会是自己不听话，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吧？”女孩笑着问道。

　　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目无表情地看向他面前的女孩。

　　薄薄的眼皮半睁不睁耷拉着，那双异常漂亮的眼睛看人时，似乎带着浓浓的厌倦。

　　“没有了。”他说。

　　女孩闻言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没有了？”

　　“家人。”

　　少年的声音很轻，说完又无所谓地低头继续啃包子了。

　　女孩呆住了片刻，感觉自己似乎问了什么不该问的，有些过意不去，试图讲点什么话来安慰他：“你......应该还有爷爷奶奶吧？至少也有什么亲戚吧？”

　　少年没再说话。

　　女孩叹了口气，又想拍拍少年的头，但又被他躲开了。

　　“没事的。”女孩说，“只要活下去，日子总会变好的。”

　　就算现在活的很惨，但谁知道未来不会有好事在等着呢？

　　“就算现在没有了家人，以后也会有的。”女孩抖了抖落在手上的烟灰，看着专心吃着叉烧包的少年笑了笑说：“家人除了父母、兄弟姐妹之外，不还有一个爱人吗？”

　　“所以就算现在没有，你以后也会再有家人的。”

　　少年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

　　女孩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试图让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装进一种叫做希望的光，她说：“那个人会爱你，保护你，会什么都不计较只为了你。他会站到你身旁，不会离开你，不会背叛你。”

　　“所以钟仔你就好好活着吧，好好等着，因为不管花多少时间，他一定会来到你身边。”

　　“他会成为你新的家人。”

　　“......”

　　少年皱着眉头，神色中闪过一丝茫然。

　　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