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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床上出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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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志动作很快,一通电话过去,一个小时不到就派人扛了个小床上来。小床是约莫一米高的圆架,大志听说季茨喜当爹特意叮嘱手下拿的天然木质床架,床垫可承受在线蹦极——季茨发了条信息说那条崽爱跳。
爱跳的蛋崽此时正在感叹生活不易,一边气巴巴数落某人,一边想起未来无望的归家路。窗外,一排鸿雁平行掠过,搅的云落留下轨痕。
一年春来一场迁徙,那它呢,它的归途又在何处?
隔着一墙的季茨并不知道便宜认的蛋崽正在独自伤感春秋,捻了烟,给送家具的小哥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男人眉毛轻折,好像从没有舒展过,高俊的鼻梁透着锋利,小哥一时被男人的气场震得愣了下,直到看到那个男人薄唇微启:“就放在这里,我搬。”
闻言小哥回过神,匆匆把木床搬进客厅,然后快速关上门飞奔而去——这年头当爹的都这么“□□”的吗?买个婴儿床跟誓死捍卫自家崽生命的严肃样,中午老板那通电话还特意叮嘱他要小心搬运,真是够奇怪的。“保命”成功的小哥想起门口那个男人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冷颤,仿佛透视一切的墨黑瞳孔,未言却带有摄人的薄情,两折黑眉浓墨重彩镶在摄魂的眼帘上——对视一眼便要了两条命。
季茨和他半人高的婴儿床两两相覷,思量再三,敲了个门——
“起来,你有蛋窝了。”
“……”
还在耍性子?这蛋是姓“豌豆”的吗?这么娇贵。
房间一直无声,季茨轻吸口气,无奈打开房门——某个“豌豆公主”正大咧咧地将整个蛋壳仰躺在季茨的被子上,远远看就只能看见一个白色肥球贴在纯灰色的被套上,还是那种会翻身会蠕动的肥球。
睡着了?心真大,前半个时辰还在气嘟嘟,一副就义的大气凛然状,转眼就没骨气躺在季茨床上。
“初为人父”的季茨第一次感受到“家庭教育”的棘手。
本想晾它个几天,收收小脾气,看见它静静地睡着,季茨突然不想动了。
这一天都太反常了——会跳会撒野的蛋精,还带有一身少爷脾气。而自己,竟会收容一个不知来历的“妖蛋”。
季茨猛地浮躁起来,伸手掏出烟,空空如也。他披上外套,轻轻拉上房门,走下楼梯。
买了烟回来,季茨炒了几碟家常菜——他很久没碰厨房了,手艺依旧尚可。当初那段摸打滚爬的日子还似在昨天,冲刷不掉,记忆会随着时间云散风去,大脑深处在曾经历时种种,却埋下了永久性的应激点,一触就炸。
季茨用水清洗了下脸,将几盘菜放好——蛋精还在呼呼大睡,完全没有醒的迹象,更不用说“完床归赵”的自觉。
天色逐渐变暗,季茨照常在隔壁的健身室锻炼一段时间,然后换上拳击服,一次又一次对准沙袋发力。
只有把全身的力气输于一点,才能暂时忘却所有的不堪——那段挥之不去的过往,那些逆足深陷的深渊点。
夜色降临,树阴下的咕咕鸟早没了声息,路边偶有辆车驶过,摩擦的勒痕划过,刺耳的磨砂响遍这片静谧。
季茨关掉花洒,盖着毛巾走过房间——大半天了,这蛋真打算睡死过去?房间的温度依旧是恒温的37度,季茨随手拿了书架上的一本杂志,打算去大厅的沙发上将就卧睡一晚。
养崽累,养懒鬼蛋崽更累,养一个恒温傻蛋累上加累。
悟出了人生真谛的季茨无奈地叹口气,放好杂志躺回了沙发上。
是夜,初春的微凉渗着未消的寒意,偌大的空间里,无处安放的凉风堵在房门——依旧热腾腾的卧室,某颗蛋一夜安眠。下午气鼓鼓地摘责某人不一会,它就睡着了,可能是某人命中带克星,鬼神都怕他,骂了他以后,这次竟无梦魇深缠。
来到这个世界,无数次的逃亡生涯,夜里的噩梦纠缠,一次次从哀怨恐慌中惊醒。而今晚这个独得安眠温暖的小房间,渗着主人特有的人气味——虽然还是冷冰冰的深色调,但对于它已是弥足珍贵。
热烘烘的室内温度带起层层热气,它在无意识的睡眠中翻滚。黑暗中,无人可窥的一条裂缝细细蔓延。
“啪——”
而此时,于梦中人,一夜无声。
清晨,窗台射进第一缕初光。季茨揉了下眼睛,沙发确实不舒服,今天就让那个蛋精滚回它的专属蛋窝去。
洗漱完,天色尚早,某蛋肯定还在赖床,季茨便换上运动服去跑了几圈。跑完回来,又做了份简单的点心将就入口,这才重新敲房间门。
“咚——”
“……”
“起床,我在说一遍。”
“……呃”
“……”等等?刚才是什么声音?这蛋精不是只会“跳舞”不会说话的吗?
季茨赶紧开门,却遇到了此生最难以想象的画面——一条又白又长的大粗蛇盘在他的被子上睡觉。似乎被季茨吵醒了,白蛇不满地扭了个头,摇着尾巴打在枕头上,蛇尾还带着些许碎片状的白色硬壳——
“啪”,一声巨响回荡在空气中,暖人的室温浮躁在从窗镜中偷钻进来的阳光,令人更加燥热了
大变活蛇?所以那颗蛋崽呢?
昨天的种种离奇迹象已经不断突破季茨的认知,饶是他再镇定,也无法想象今天这一出。季茨深吸口气,走上前,从背后摸出一把军工刀——
床上那条白蛇似乎感受到了氛围的涌动,不情不愿地眯开一条缝,悠懒地伸了下蛇信子,将无处安放的尾巴收好蜷在被窝里,抬头,圆咕噜的眼睛望向季茨。
“你,你是谁?”
“嘶——”
白蛇像是不满意季茨的问话,不断地吐着蛇信子,摇头晃脑地,企图爬过去。
“别过来!”季茨快速从背后抽出军工刀,一下子抵住靠过来的白蛇——
“睡在这里的那颗蛋呢?你是不是也听得懂我说的话?”
白蛇愣了愣,伸写长长的蛇头从床边叼过来一个白色的蛋壳——已经碎了。
“你,你把它吃了?”季茨深呼一口气,视线一扫,凌厉的目光锁定白蛇的头部——打蛇要打七寸。
白蛇闻言,睁着大大的咕噜眼盯着季茨,然后它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将床上所有的碎片蛋壳用蛇尾扫在一起,!“头尾并用”,硬是拼成了一颗蛋型,白蛇欣慰地望着自己的作品,猛地整个缩成一团,钻进蛋壳里。突然蛇尾一扫,整个蛇身一下子炸起来,张牙舞爪地竖在半空。
“……”
围观了整个一智障表演现场的季茨,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大白蛇,忍俊不禁,觉得此蛇很有影帝天赋,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坐在床边捂着脸大笑。
想来实在滑稽,二十八年来,他还未曾想过知悉他人想法,也不想关心别人想法,却在此刻明白了一条蛇的表述——这蛇绝对是蛋崽,这一脉传承的蠢傻样,它应该是想表达自己昨晚睡着睡着突然破壳。
还僵在半空中的白蛇不懂得人类的情绪为什么变化的如此之快,刚刚还是严峻脸,转眼就笑的停不下来。但它已经深觉,这人一定是在嘲笑它!
笑什么笑!
熟知真相的蛇蛋很生气,凑过去一个尾巴重重地打在床垫上。季茨被声响惊了下,就看见一个大蛇头顶着双大眼直呼呼瞪着自己,呆了会——
“噗哈哈哈”季茨再也忍不住了,倒在床上仰头大笑。
“威胁”不成的蛇蛋被笑得害了臊,恼羞成怒,整个身子钻进窝里,任季茨怎么戳都不肯搭理。
“我不笑了,”季茨正色道,“所以你本体是,是一条蛇?”
蛇蛋将蛇头悄悄探出窝,睁着大眼睛打量季茨,忽地耸拉着脑袋趴在被子上,尾巴不安分地轻摇着。
刚好还一副腾云架龙的作势,转眼就焉了,真给惯的。季茨再次无奈叹口气,轻声道,“你从哪里来的?还能回去吗?”
蛇蛋闻言更丧了,干脆闭着眼不理这个啰嗦的人类。
吃了两次瘪的季茨不想再陪着一条灵智没长齐——整个一虎头虎脑的蠢蛇浪费口舌,看了它一眼就起身走了。
蛇蛋没想到此人如此冷漠,气囊囊地甩开被子,足三米长的蛇身在床上撒野,某人却脚步不停,一个眼神都没给。
等到那人走出门,蛇蛋才委屈巴巴重新卷起它的“蛇窝”。四周安静了,蛇蛋不禁想起当初颠沛流离的日子,每天都在心惊胆跳。它在迷途中也曾自我怀疑,甚至动过妄念,于它,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季茨的质问像根针密密地刺着它。
是啊,我究竟来自哪里?
梦魇缠绕的昏暗似有卷土重来的架势,破土哀嚎的恶灵撕开了禁忌——它就要被吞噬了。
“哒哒——”
是谁?蛇蛋蜷得更紧了,脑袋似乎要炸裂般“嗡嗡”作响。
好疼!好吵!好黑!
我是谁?
身上传来刺痛的炽热感,从心肺一路烧开,蛇翼滚烫得发红,仿佛置身于火炉,全身都在疯狂撕叫,它癫狂地以头撞墙——
好热!好痛!
床上的棉被被搅碎,散下的棉花落在发红的蛇皮上。而它双眼通红,嘴角渗血,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突然,一团热火迅速在胸口凝结,一层紧密的缝纫穿过心脏,带起密麻的火热点,炽痛燃烧着内脏——似乎要火起新的肌体!
它撕心裂肺般无声撕哄,大脑一片空白,偶尔闪过一幕幕嗜血的哀鸣——就快将它分裂。
“砰——”
手中的肉罐头掉下来,撒下一片狼藉,空气却弥漫着血腥味——床上的妖灵满身血红,颤栗不至。
“你——你怎么——”季茨被此情此景惊异了,才不过出去拿个罐头的功夫!
季茨走上前,阳光渐渐热烈,挡不住的光线透进来,照的床上的妖灵更为惊心胆颤——火红火红的一片。而它闭着眼,血水渗流,染红了碎裂的棉花。
季茨垂眼,望着床上颤抖的生灵——
一切都那么无声无息,却又那么惊心动魄。
手不住地轻抬,行将未至,无助的生灵忽然睁眼,血红的双眼分裂着白丝,蛇皮猛地发胀,火红的蛇身缠起层层金光,它抬起头狰狞着双眼,滚烫得蛇信子发出沉沉怒吼——
“嘶——”
蛇身胀开,暗黑的蛇皮蜕化,灼眼的金光温柔地滚过全身,忽地绽放出强光,季茨忍不住用手遮挡着眼。
“啪——”
“咔——嘶”
耳边传来骨头摩擦的声响,光线渐渐消退,季茨抬起眼——似乎是白色的一团肉。
不对!
床上是一个蜷着身子的白色的一团裸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