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书雁信》何夜笙箫

3、第 3 章 老头的心尖

　　“醒醒，小丫头，快成猪啦！”好像从哪里传来了老头烦人的声音。唐曼雪想着我不是才背完药方子和病人病例嘛，怎么又来催？还让不让人好好睡啦？等等，睡？唐曼雪猛地睁开眼睛。果然，大通铺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老头儿在床边对着自己吹胡子瞪眼。
　　“哟，不睡啦？醒啦？”李甘的嘴充分表达了主人的不满，高高地提起，像一只茶壶嘴，壶嘴上还挂着他那标志性的大胡子。

　　李甘看着唐曼雪，眼睛咕噜噜地转了两圈，突然一副了然的表情：“小丫头，你是不是快来葵水了，算算年纪应该也差不多了，要不走官道把？你看……”话还没说完，就被唐曼雪气急败坏的打断了，“死老头儿，闭嘴把你！我身体自己清楚！”你说这是个正经的老头吗，居然和未出阁的姑娘谈及这些事。

　　“哎呀，不说便不说，收拾收拾就出门了。”说完，李甘就推门出去了。穿戴整齐，推开门，屋外竟然也只有老头儿一人。李甘在屋外打起了拳法，一招一式做的极为认真，这几天一直在赶路，倒是很久不活动身体了。屋外农户夫妻用来运货的斗车也不见了，想来应该是送男孩去镇子上了。李甘最喜欢穿白衣服，身材颀长，微风吹过，衣决飘飘，不知道他喜欢插科打诨真面目的人，大概会错认为他是一个仙风道骨之人。想起之前每每去一个地方，李甘这幅姿态，就很容易让人相信，再加上他又喜授课，本身医术又极好，常常让人倒履相迎。就是私底下常常会出现抠门小气，又喜欢说一些不着调的话，让唐曼雪气闷不已。

　　李甘打完了拳法，看见唐曼雪在一旁发呆，捋了捋胡须道：“小丫头是不是看为师这幅仙人神资给看呆了？为师当年可是被全城的小姑娘打听行踪，每天在必经路上都能遇到各种美人的。小丫头，你现在天天看着为师这幅俊颜，以后怎么找相公啊。”又来了，又来了，刚刚为什么会觉得这个老头儿仙风道骨，一定是还没睡醒！

　　将近中午时，农户夫妻还没有回来，想来是去城里做生意还未归来，可是唐曼雪和李甘却要上路了。留了一些碎银子在床上，将房间都收拾好后就再次启程了。农户家的院子离镇子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乡下人真的很淳朴，明明几个人只是路过，却十分热情的招待。篱笆外面是大片大片的农田，一条小河穿农田而过，流向远方。沿着田走，不远处是其他的农户的院落，除了院落和农田以外，就是大片大片的树林。院落门口窜来了几只别家的土狗，打算呼唤这户人家的看家狗出去玩，狗子看看自己的“朋友”，又看了看院落里带着的唐曼雪和李甘，叫唤了几声，似乎在催促着两人赶紧上路。师徒两人出了院落后，把门给带上了，沿着来时的路又走进了树林里。再转头看时，院落和农田都已经变得很小了，这样的生活好像也很不错，不知道老头儿的庄子是不是也是这样子。还在家里的时候，听父亲说开始给自己和姐姐攒嫁妆了，母亲甚至置办了庄子。小时候父亲一向清贫，母亲的嫁妆都拿来补贴了家用。直到……有一年，父亲立了大功，家里才开始慢慢发迹。

　　思绪从遥远的记忆里收回，使上轻功跟上李甘，好奇的开口：“老头儿，你的庄子是什么样子的啊？”在前面的李甘想了想，顿住说：“嗯，有点荒凉，但是风景还是不错的。对了，看见我媳妇儿记得问好。”

　　唐曼雪惊得下巴都掉了：“谁？？？从没听你说过你还有媳妇儿啊！”就看着眼前爱装高冷范的老头罕见的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憨笑道：“这不是因为，吵架了嘛，我和我媳妇儿第一次分开那么长时间，还别说，挺想她的。”唐曼雪被肉麻的直哆嗦，无语道：“为啥啊，按理说你们两个老头老太太过了挺长时间的，还吵架啊？”李甘委屈的看了唐曼雪一眼，摸了摸鼻子，显得特别心虚。唐曼雪一看就明白了，得，因为救了自己。想想也是，自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到现在可是连仇人都不知道是谁，但是当年能这么正大光明的开门杀人，背后的黑暗可想而知。想着想着，突然理解了那个还没见过的婆婆为什么会反对老头儿出现救人了，惹上这么一个不知深浅的仇家，的确不是一件好事。想到这一层，唐曼雪真诚的向李甘说：“老头儿，你放心，我帮你哄好婆婆！”李甘翻了个白眼，道：“就你这损色儿，不气我们两个就不错了，小女娃子一天天愁眉苦脸的！还有不要叫什么婆婆太太，叫冰姨！我们家小姑娘可好看了，别叫老了！”

　　“行了把，臭老头儿，老太太肯定是因为受不了你这么肉麻才生气的。”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我们家小姑娘人又善良又美貌，我可是有天大的福气才娶了她！”

　　两人边吵嘴边走，过了五天，在苍州城停了下来。唐曼雪看着城门上苍州城三个大字，不由得抽了抽嘴巴，想起了之前救起的男孩，疑惑地问李甘：“你不是说不路过苍州府吗？”李甘鄙夷的回了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没听过？看那个男娃子身上的事不小，我可不想惹祸回家。”看了看唐曼雪，又嘟囔一句：“已经带了一个祸回去，够麻烦了。”

　　两人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李甘就让唐曼雪自己一个人在客栈呆着，然后出门不知道去哪里了。请小二打了水，唐曼雪在房间里舒舒服服的泡起了澡，温热的水把整个人包容在内，仿佛躺在了柔软的棉花糖上，让人忍不住放松自己。洗完澡后，唐曼雪忍不住打开窗子，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姐姐可能此刻也和我一样看着月亮呢。

　　唐月皎看着天上的月亮，今天应该是十六，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不由想起小时候唐曼雪总缠着自己讲故事，还拉着自己扮演嫦娥，轻轻的笑了起来。将信上墨迹吹干后轻轻的放进了信封里，想了一想，又拿了一些银票塞了进去。刚做完就感觉头又开始疼起来了，人也越来越晕，在最后沉睡进身体前，挣扎着把信塞进了桌下的暗格里，就晕了过去。再次睁眼后的唐月皎，眼神从灰暗逐渐变得清明。冷冷地打量了一眼周遭的环境和身上的装扮，起身将胸缚紧，又换了一套男装。拿着床边的佩剑，起身出去了。

　　第二日，两人又再次上了路，不过这次走的是官道了，还叫了一辆马车。马车里除了空出了两个人的座位，其余的地方都塞满了丝绸布料以及珠宝首饰的盒子。唐曼雪上车后啧啧称奇，这是南边传过来的雪锦，做成衣服穿上后如同白雪覆盖，行走之间光线转化仿若有雪花飘浮；这是银点翠大蝴蝶钗，由翠鸟的羽毛做成，再用珍珠宝石点缀在蝴蝶翅膀上……越看越感慨，这些东西基本上是这几年老头赚的黑心钱了，没想到老头看着黑心，还挺疼媳妇儿的。还以为老头儿把这些东西全都卖了呢，也不知道老头儿这些东西怎么弄过来的，这个老头儿哦，秘密也不少嘛！

　　马车走了大半日，终于到了庄子门口。李甘迫不及待的进门去了，唐曼雪将车上的东西全部卸了下来，结算了车夫的车费。还没进门就听见了一声怒吼，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还带了几分哀怨：“你个没良心的，你还舍得回来！”

　　唐曼雪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门，就看见一个妇人拿着扫把不断驱赶李甘的情景，不由的笑出了声。那人听见了笑声就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唐曼雪。此时才看清女子容貌，不由的一怔。唐曼雪真的没想到，这个“冰冰奶奶”，竟然这么美。眉目中虽然带了些许风霜的痕迹，却依旧目光清澈，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一头茂密的黑发用玉钗随意的挽了起来，不难看出，年轻时一定是难得的美人。美妇人对唐曼雪哼了一声，又瞪了一眼李甘，就不再说话。李甘见状，连忙扑到妇人身上，大声哭嚎，嘴里嚷着：“心肝儿啊，我可想死了你了啊！”

　　唐曼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个老头儿实在是太辣眼睛了！为老不尊啊！等李甘撒泼打滚闹了一阵，又哄了一阵后，妇人的面色渐渐好转。妇人招手让唐曼雪过去，叹道：“丫头，你们家的事情我并不想让老头子参与进去。事已至此，罢了……你以后就在这里住下来把，对外就说是我们两个老人家的侄孙女。但是现在就跟你说清楚了，以后你要是寻仇什么的，只能你自己去，不要拖累我们。”

　　唐曼雪跪拜在地，郑重地说：“得李先生和李夫人的大恩，已经是曼雪的福气了。曼雪深知自己家里的祸事牵扯过大，一定不会将你们拖累进去的。”

　　妇人再叹了一口气。道：“丫头，不要怨我……”

　　自此，唐曼雪就在这里住下来了。这座庄子在半山腰上，山脚下住着不少村民。据李甘所说，都是李家的旧仆，只有逢年过节才会上山拜见李甘。只有刘婶儿会经常上来陪冰冰奶奶聊天儿，以及帮忙干一些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