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书雁信》何夜笙箫

4、第 4 章 老头儿和冰

　　转眼，唐曼雪在山里住下已经两年多了，唐曼雪也快十四了。山脚下的人除了逢年过节会和李甘对对账以及送礼来以外，基本是不怎么上山的。所以山上的日子非常枯燥，每天唐曼雪不是在书房背书就是在药房学辩药草。冰冰奶奶一般在书房看话本，偶尔山下的刘婶会上山陪她说说话。而李甘这个老头儿，在画画，画的内容全是关于冰冰奶奶的，还非要拉着唐曼雪来赏鉴赏鉴。虽然每次唐曼雪都会吐槽，但是不得不承认老头的画真的还挺好的。

　　在唐曼雪学完药理药效，以及能辨别草药后，李甘又开始了新的教学，针灸和按摩。但是女子的力气偏小，所以李甘又每日带唐曼雪打拳还有扎黄豆练手劲儿。以至于冰冰奶奶，有时候对李甘横眉冷对，总觉得把唐曼雪越带越偏，没有了女子的样子。

　　冰冰奶奶就是个外冷内热的大美人，别看唐曼雪刚来的时候好像不待见，过了不到三个月，就老是偷偷给唐曼雪置办首饰衣服，希望把唐曼雪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但是唐曼雪还是婉拒了，毕竟借住那么久已经很麻烦别人了。更别说，每晚在唐曼雪房间点的安神香了。

　　刚住下的时候，唐曼雪的失眠反而越来越严重。少了一直逃命似的躲躲藏藏，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漫天的红色，怎么都没办法闭上眼。还是冰冰奶奶最先注意到唐曼雪的情况不太对，李甘扎了几回针，药方子调整了几回，唐曼雪睡倒是睡着了，就是清醒时脑子容易犯迷糊。冰冰奶奶就做了安神香出来让唐曼雪每晚点着睡着，又不知从哪里找出了一串白檀木手串，让唐曼雪带着保持头脑清醒。

　　李甘和唐曼雪一个月就要去一两次附近的村子义诊，其实以李甘的医术诊断病人是要收钱的，但是唐曼雪需要大量的练习，索性就不收诊费了。李甘有意让唐曼雪出去锻炼自己，近几个月都是唐曼雪自己一个人出去的多，好在之前义诊，也积累了一些名声。

　　唐曼雪已经离开庄子多日了，这次去的村子比较远，且有老人发了急症，是以耽搁了一些时间。到山脚下时，李达拦下了唐曼雪，说李甘和冰冰奶奶出门玩去了，让唐曼雪自己回去小心些，若是一个人在家害怕，就下山来住。唐曼雪想了想还是笑着婉拒了。李达是李甘的管事之一，小时候听人家说过能够随主人姓的世仆，都是对主人家来说极为看重的人了。

　　回庄子的时候，在远处就隐隐约约看到大门是关着的。远远的看见唐曼雪回来，狗狗开心的向唐曼雪跑来，不停的绕着唐曼雪打圈。将门打开后，几只狗狗撒着欢的从大门进来，各自找地方趴着，然后看着唐曼雪发呆。地上是白石子写下的痕迹，初十归。

　　初十，也就是明天了。不知两个人是去哪玩了。两个老人，春秋好像极爱出门游玩，基本上天气开始好转时就出门了。

　　可是一连等了半个月，两个人却依旧没有回来。唐曼雪越想越觉得不对，两个老人虽说贪玩爱吃了一些，但是知道分寸，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打开两人住的房间，检查了两人的衣柜，衣服并没有带几套出门，冰冰奶奶漂亮的衣服带了两套左右，便服也是两套左右。去了杂物间看了一眼，没有带在郊外住宿常用的瓦罐，两人应该是打算走官道去玩的。

　　再匆匆奔向书房，冰冰奶奶常看的书一般是放在最右的书柜上。唐曼雪翻阅了一会儿，又细细闻了一会儿，最近被看的最多的一本书应该是鄱阳湖的游记和《水经注》。再略翻了翻其他的诗书，出现关于秋菊和蟹的诗歌应该是被看的最多的，游记也好和诗歌也好，纸张都残留有被镇纸压过的痕迹，应该是誊抄时留下的。

　　想了想，还是下山问问的好。

　　轻轻的拍了拍大门，一位梳着妇人髻的圆脸女子开了门，看见唐曼雪，有些惊奇：“你是住在主人家的那个小娘子把。”

　　唐曼雪点头应是，开口问道：“我找达叔，不知道在不在？”

　　圆脸女子笑出了两个酒窝：“公爹在呢，还好你早来了。公爹今天匆匆忙忙正准备出门呢，我帮你去喊，您先进来。”

　　看见李达后，唐曼雪抢先说道：“李爷爷和冰冰奶奶还没有回来，我有些担心。”

　　李达脸色复杂，几经变化，又沉吟了一会儿，道：“大人和娘子走时并没有说去哪里，应该只是去游玩，说不定是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罢？小娘子别担心，依大人的能力，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小娘子先回山上等着把，不然大人回来找不到人怎么办。”

　　唐曼雪只好再问：“听说李叔要出门？”

　　李达憨厚一笑：“是呀，这不是快去收租了吗？这就准备要入冬了，刚好趁着秋收后，把租收齐了，官衙准备来收赋税了，我都快给忘了。“

　　唐曼雪见李达不愿意多说，暗道，只怕是觉得我年岁尚小，帮不上什么忙。却也不再多说直接回山上了，打算等明天下来，趁李达不在的时候匡一匡其他人。收拾好了东西，再次下山。开门的还是那个圆脸的女子，李达果然已经不在了，细细一打量，不止是李达，连带着好几个管事都不在了。接待唐曼雪的是李达的儿子李冀，见到唐曼雪背着竹篓，一身男装，是要出远门的样子，吓得脱口而出：“小娘子别出远门，最近……”说出口后才觉得不对。

　　唐曼雪回了一个礼，说：“我知道大家多少都有一些秘密，这些我便不问了，我身上也有一些不好说的东西。过不久是我和我家姊约定见面的日子，这些李爷爷是知道的，原来想等他们回来我再告辞的。“

　　李冀急的走来走去，抓着脑袋直着急。最后只好说道：“小娘子，最近外边有些乱，你不如还是在等等把，你家姊妹应该也不急于这一时的。”看着唐曼雪坚定的眼神，只好无奈道出。

　　淮南的节度使林安，说是要匡复沛王，现在起兵了。沛王是当今圣人的亲兄弟，之前其实是沛王继承的大典，但是过了几年，沛王祸乱宫闱，品行不端，被废了。先帝只有一子一女，沛王被废，当今圣人是先帝的小女儿永安公主。因本朝自圣后称帝后，还有一位公主也继承过大典，是以当今圣人称帝时，虽仍然有些波折，最终还是平稳过渡。现在林辅安就是明明晃晃的造反啊。

　　唐曼雪听完也急了，问道：“你这可有舆图？我记得鄱阳湖离淮南道不远！”

　　李冀大惊失色：“小娘子是如何知道的？”察觉已经瞒不住，李冀只好道：“我只远远见过小娘子，对小娘子了解不多。但是观小娘子聪慧，有主见，冀自愧不如，想来小娘子是一心要去找家主了罢？”话音刚落，一阵掌风朝唐曼雪面门袭来。唐曼雪用肘卸去李冀的掌力，后跳几步离开攻击的范围，一只手摸出银针像李冀掷去。李冀刚躲开朝自己飞来的银针，回神时才看见唐曼雪抵在自己胸膛上的匕首，不由大骇。

　　开玩笑，每天扎黄豆练的准头还有被老头儿亲自训练出来的反应力，自保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唐曼雪收回匕首，对李冀作了一个揖以表歉意。老头毕竟救了自己一命，不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两个老人不仅是师长，更是家人。除了姐姐，这个世界上真心对待自己的人，也只剩下他们了把。让唐曼雪心安理得的等待，实在是难以办到。

　　李冀也回过神来，又是来回走了几步，却不如之前那般急躁，仿佛在权衡些什么。约是下定了决心，让唐曼雪等了一等，回房拿出了一个小盒子，盒子里面放着一块鱼形的木头小牌，上面刻着的是隶书的李字。

　　李冀郑重的递给了唐曼雪，道：“若小娘子遇到什么难处，用这块牌子找一家叫杏林堂的医馆，门口的牌子画有一只大雁的。将这小牌给店内掌事的人即可。但我这牌子的等级不高，太大的事不一定能办的成，但是传个信，帮小娘子一些小忙还是可以的。”

　　这鱼形小牌唐曼雪看着十分熟悉，李甘有一块儿类似的，不过是金做的，极小，鱼嘴打了一个洞，用一根红绳串在手上，级别估计要高一些。

　　唐曼雪珍重的回了一礼，收下了盒子，真挚地说：“我虽然年幼，可是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我会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的，一定会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行动的。”

　　打不过就跑呗，老头儿常说的，能力不足的时候，一定要想办法苟到最后，保存实力才是硬道理。

　　李冀和唐曼雪商量好行程路线后，就去后院套马车了。

　　李冀一路护送唐曼雪到了苍州府，临走时还塞了一个钱袋给唐曼雪。

　　唐曼雪看着眼前的苍州府，想起两年前和老头还路过这里，不由得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