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引黄泉路开》明月的沟渠

7、钟家 一

　　一路上几人遇到城镇就补给，晃晃悠悠从炎城到金陵整整走了三个月。
　　钟棋书在城门口等了一上午，终于在烈日中迎来了熟悉的马车。
　　钟棋书看到率先下马车的白灵，笑着迎上去，勾住他的肩膀笑道“两年不见，冬荣长大了。”
　　白灵伸头向他身后望去，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才放下心来。
　　钟棋书拍拍他的肩膀借你“放心吧，大哥没来，他上朝去了，你也是，父亲不准他上战场，他就指望在你这里多学些，你倒好，答应了却又爽他的约。”
　　白灵也搭上他的肩膀“二表哥，两年没见你倒是没什么变化，我真不是故意爽约，那不是意外吗。”
　　“你也不用给我解释，留着口水给你大表哥说吧！”
　　“棋书，到大表哥跟前你就帮他说几句好话吧，他这前一段时间才闹了一场，要是再有什么，外祖母可得心疼死了。”白玉步下马车说道。
　　“陶陶”钟棋书走到白玉身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没办法，虽然白玉只比她先出生一个时辰，可不知为何，白玉从小就表现地成熟稳重，他们这些弟弟妹妹除了白灵都对她尊敬的紧。
　　“要说大哥最听谁的话，那还是只有陶陶，你劝的他肯定听的进去，哪里还用我”
　　钟棋书说着望向旁边封瑶和洛清尘两人“这二位是？”
　　洛清尘行礼道“再下洛清尘。”
　　钟棋书回礼“可是宇塞清尘公子，久仰大名。”
　　封瑶只淡淡回“封瑶”
　　封瑶对其他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白玉连忙解释“他们二人都是我们的朋友，我们邀请来金陵小住的。”
　　洛清尘也接道“要叨扰贵府了”
　　江湖人士，有那么些傲气也是自然，况且两人看上去就不一般，特别是那女子，一身清冷高贵的气质比他见过的所有皇族中人都足。
　　钟棋书也不在意，笑着说“欢迎欢迎，两位生的钟灵毓秀，气质非凡，家里长辈见了高兴都来不及，哪里就叨扰了，金陵虽比不上茫茫江湖卧虎藏龙，还是有很多名人雅士，不俗之地，到时候让冬荣姐弟带你们好好转转。”
　　钟棋书到底在金陵世家长大，大小事也看过一些，这话说的及其舒心漂亮。
　　有了钟府二少爷在，几人进城少了不少盘查，不然白玉马车上的东西一一检查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洛清尘还是第一次来金陵，金陵不愧是大宋第一都城，天子脚下，一路上的繁华不必说，就是平常百姓也是有些眼力的，看着前面打头的钟棋书和白灵，虽没有表明身份，但看他们高头大马，衣着华贵，都自动地让开路来。
　　白灵回过头向洛清尘个封瑶介绍“金陵有四大名街，百花深处，勒马听风街，曲水亭街，这里是长安街。”
　　“百花深处的女子温柔小意，勒马听风的车马兵器，曲水亭的文人雅士，琴瑟笙箫，长安的繁华店铺。改日带你们好好见识见识。”
　　走过繁华街道，越往前走人渐渐少起来，行至一处宽阔街道，两旁都是红墙绿瓦。
　　偶尔遇见两三下人打扮的丫鬟小厮，看见几人也是避让一旁低头行礼，前方两人习惯了一般也不做理睬，洛清尘生在江湖，大家都是见面行个礼，其余倒没什么讲究，现在这样一时还有些不自在。
　　这里人少些白玉便出来随阿柴一起坐在车辕上，白玉本就细心，自然看出了洛清尘的不自然。
　　于是解释道“这里住的都是些朝廷的重要官员，本也没要求他们行礼问安，是他们自己怕得罪那些大人物，自己行的礼，若是大人们特意让他们不必如此，他们反而会惶恐，清尘你不理会他们就是。”
　　洛清尘笑着点头应是，封瑶则一直安静地待在马车里，好像外面的一切都不能动摇她。
　　待到钟府门前，两旁各一人高的石狮子，门上大字书‘钟府’，大门旁又有两小门，几人被人簇拥着从正门进，其余丫鬟小厮从侧门进。
　　刚进门钟棋书就道“今日大朝会，父亲和兄长要晚些回来，我们先去后院见过祖母和母亲，妹妹们早等着了。”
　　说着领几人直接去后院。
　　洛清尘不懂这些大家的规矩，但隐约记得，内院女眷是不能见外男的，问道“我可要回避”。
　　白灵笑道“清尘，你当这南夷呢？现如今金陵的风气早开放了，男女一起出行郊游都是常事。”
　　洛清尘这才放下心来。
　　钟棋书见他如此心中也是满意，比金中那些满脑子都是污秽的贵族子弟强多了。
　　几人又步行了一会儿，只见远处一行人正翘首以盼，白灵飞奔上去跪在年纪最长的一位老妇人身前行礼问安，高兴地道“孙儿给外祖母请安，外祖母福寿安泰，容颜永驻！”
　　老夫人扶起他，笑骂“你个小没良心的，和你娘一样，还不快去见过你舅母和妹妹们。”
　　白灵遂向旁边的贵妇少女们请安道“请舅母安，请妹妹们安。”
　　“陶陶给外祖母平安！”白玉也走上前来，正要跪下给外祖母请安，却被她一把拉住。
　　老夫人皱着眉心疼道“你个最不听话的，身子可好些了。”
　　当年钟大儒还是当朝太傅，他们的嫡女是何等尊贵，钟大儒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千宠万爱长大，可她却看上了个江湖莽夫。
　　身为一系掌门的白苍竹，在钟家人眼里那是远远配不上他们家嫡女的，所以钟家怎么也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后来出了个死缠烂打的言鹰，钟杳杳又以死相逼，钟家才勉强同意，所以婚后钟家白家除了年节的例礼外也没什么来往。
　　直到白玉出生，白玉一出生便被断言无法习武，再加上后来白灵的眼睛，钟杳杳一生娇宠惯了，白松竹也是个宠妻的，夫妻两一个自己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个门派事务繁忙，根本没时间带孩子，所以两人幼年有一半时间是在钟家长大的。
　　对白玉来说，钟杳杳更像朋友，甚至于钟杳杳才是被照顾的那个人，只有在钟家这里她才活的像个孩子。
　　此时感觉到外祖母语气里的关切，白玉哽咽着点头，起身向舅母等人行礼请安。
　　舅母陈氏连忙拦住，老夫人都没让她请安，她怎么敢。
　　陈氏是个温柔的人，从嫁到钟家，丈夫恩爱，婆媳和谐，又接连生了二子四女，除了当年在小姑子身上受过些委屈外，一生平顺。
　　当年白家姐弟来到钟家，她也没有为难，两人是她照看长大的，在她看来和她的儿女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拉着白玉的手，抹着眼泪，“冬荣那小子我不担心，倒是你，怎的瘦了这么多。”
　　白玉还没回答，老夫人就打断他“我都还没哭呢，你哭些什么，别吓着客人。”
　　虽是这么说，老夫人还是很满意这个儿媳的，虽说不是很聪明，但性子温和，子女也教育的很好。
　　陈氏摸着眼泪，笑道“是我的不是，吓着客人了。”
　　洛清尘连忙道“我等只是冬荣的朋友，算不得什么正经客人，夫人不必如此。”
　　说完跪下就要向众人请安，封瑶看着他如此，也跟着他做。
　　老夫人拦住他“我知道你们江湖人，那有那么多虚礼，快快起来，都是好孩子。”
　　二人顺着老夫人的手站起来，但还是一一行礼。看的老夫人和陈氏心里暗暗满意点头。
　　几人一路走进厅堂，老夫人发话“冬荣，棋书，带你们朋友和妹妹们出去走走，陶陶留下，我有话和她说。”
　　说着又问陈氏“他们的屋子了可收拾好了？”
　　陈氏笑着回“早就收拾好了，洛公子就歇在冬荣院子里，封瑶姑娘歇在陶陶院子里，东西准备的和他们两姐弟一样的，娘放心。”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洛清尘两人连忙告谢。
　　待几人离开，陈氏拉着白玉的手，眼泪就要涌出来，心疼地说“怎地瘦了这么多，你母亲写信回来了，呸，她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老夫人轻咳一声，陈氏继续道“就算是娘怪罪我也要说，小姑在信里说陶陶不懂事，我看陶陶就是太懂事。”
　　陈氏抱怨“小姑子自己没尽到当娘的责任，还要陶陶做一个好女儿，她怎么不想想自己。”
　　说着她悲从中来“陶陶是我教的，性格像我，太过温柔，要不是他们太过分，陶陶定不会和他们吵起来。”
　　“冬荣是男孩，要继承他们那劳什子门派，他们自然看重些，陶陶不能习武就不重要吗？我看他们这对父母就做的不好！”
　　陈氏越说越气愤“早知道就不该让陶陶回去，一直在钟家不好吗，到时候我们给她看个好人家，一辈子幸福平顺，那用得着受这委屈，您看现在陶陶都双十年华了，他们还不着急，我是说着他们就来气。”
　　“唉！”老夫人叹气。
　　白玉连忙宽慰“这不是还有祖母和舅母吗，有你们在我受不了委屈。”
　　见两人还是唉声叹气，白玉连忙转移话题“我们这次进金是有事请舅舅帮忙的，祖母和舅母可得帮我们好好说和。”
　　陈氏瞅她一眼“你个小滑头，你的事儿你舅舅那件没给你办。”
　　“这次的事儿可不一样，我们要找一样东西，很可能在皇宫里呢。”
　　老夫人人笑道“他办不了，还有你外祖父呢，他就是云游我也给你抓回来。”
　　看出白玉不愿多说她父母的事，老夫人道“好了，你也去看看你弟弟他们吧，一路风尘仆仆累了，今日早些休息。”
　　白玉走后陈氏担忧地对老夫人说“娘，您看这陶陶如今双十年华了，婚事都没定可怎么办，琴儿比她长两岁，这都怀上第二个了，画儿明年也要成亲了。”
　　老夫人安慰“这不是还有你吗，杳杳不靠谱，我们就替陶陶多看看。”
　　陈氏把身子往老夫人跟前一凑，低声说“娘，您看今日来的那两人怎么样，我看那洛公子钟灵毓秀，一点不像个江湖人，倒像个贵公子，和陶陶甚是相配，就是江湖人飘忽不定，陶陶跟着得受罪。”
　　说着她叹了口气“唉，不行！还是得给她找个离我们近点的，不然我不放心，都说她最懂事，但我宁愿她任性一些，她这样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看的我都心疼，这次她定是受大委屈了。”
　　“还有那封瑶姑娘，就不像我们凡间的人，只是太冷了些，不过冬荣有时太过闹腾，他们倒是互补。”
　　老夫人笑道“你也想太多了，陶陶啊，有一点随她娘，太倔，她不乐意的事我们做再多也无用。”
　　“不过你替她留意着也好，至于冬荣哪儿，我看他自己就没长大，那会儿棋书都成人了，他迟迟没动静，我还怕他身体有什么问题，特意请了太医令来给他看过，太医令说他是大器晚成，身体好的很，就是心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屋里两人叹息着，白玉一路来到后花园，几人正围着白灵坐着，白灵不知说了什么，逗的几人笑的花枝招展，就是封瑶嘴角都挂了一丝笑意。
　　见她过来，几个表妹欢喜地走上前围着，二小姐钟画率先道“姐姐你可算来了，每次都被娘她们留下来，两年不见，妹妹们都很想你。”
　　钟画这话说的真诚，陈氏的大女儿是钟府嫡长女，比她们年纪都大些，又早早嫁了出去，陈氏对白玉好，白玉自然对表妹们也好，所以几位表妹和她关系都极亲近。
　　白玉被他们拉到凳子上，屁股都没坐热，有人来报，老爷和大公子回来了。
　　几人迎上去一一行礼，听过下人禀报，钟石见着洛清尘两人又是一顿猛夸，夸的洛清尘都不好意思了。
　　还不等钟棋磊说话，白灵就告饶“大表哥，我发誓，我真不是故意爽约的，你不知道，我是受了大委屈了！”
　　“哼，白少主是大忙人，随便爽一下我们这些无关紧要人的约，也没什么。”钟棋磊冷着脸说。
　　白灵苦着一张脸，继续道“大表哥，你别这么说。”
　　白玉连忙道“大表哥，你就原谅他吧，他新得了个好东西，准备给你赔罪的。”
　　白灵连忙点头“是的，是的，北大真人亲自铸的剑，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白灵这下终于知道白玉为何要他把剑带上了。
　　钟棋磊也顾不得生气，那可是北大真人铸的剑，况且祖母在哪里，他还能怎么对他，打他一顿出出气？又打不过！
　　钟棋磊随即问道“真的？”
　　“真的，就在马车顶上。”
　　“你居然把它放车顶上，风吹雨打？那可是北大真人铸的剑！”钟棋磊话音还没落，就跑的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