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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的钱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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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噩梦了?”
被儿子踹了好几脚,又被迫啃了几口脚丫子,谢容予睡得也不好。
他跟着坐了起来,迟疑了一下,将一只手覆在杜心妍背后,表示安慰。
手下隔着里衣仍感到一片濡湿。
梦里的内容太过惊人,杜心妍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她很想立即告诉谢容予疫病的事,以他的身份很快就能够将消息扩散出去,令官家重视早有准备。
但也只是一个念头闪过,她就歇了这个心思。
“做了个可怕的梦,无妨。”
一个梦而已,她连个具体时间都说不准,该怎么和他说呢?说了他会信吗?别人会信吗?大概是不会的。
“梦都是假的,喝点水平静一会儿就好了。”
杜心妍依言下地倒了杯水,喝下去果然平静许多。
这件事具体要怎么做还要再想想,但不妨碍她自己先做一些准备。
第二天一早,杜心妍就让人给庄子上的管事刘老实传信,让他将能收割的作物尽快收割,全部种上大青叶和紫苏两样药材。
这个庄子是她为数不多真正值钱的嫁妆,杜家的家世和谢家完全比不了,当初她嫁进谢家为了让嫁妆不至于太难看,当时还在世的祖母做主,将这个庄子给她当作嫁妆陪送。
为此,娘家嫂子大为不满,这是她看不上自己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梦里,幸运的是自己有这个庄子,有个容身之所,不幸的是,自己也正是死于这个庄子。
庄子不算大,即使全部种上药材也没多少,杜心妍想靠药材赚一笔傍身银子是远远不够的。
老夫人和公婆都身体康健,她可不想现在就插手府中的财务,吃力不讨好。为了在府中住的安稳顺遂,还是把精力使在别处为好。
她盘算一下自己所有的钱财,有一些是婆家给的头面首饰,这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能动的有一千两银子,大多是她这几年攒下来的。首次尝试做买卖,这些本钱其实不算少了。
但现在有个棘手的问题,她该找谁为自己办这个事呢?
这个人一定要足够机灵,沟通方便,人品还要好。
光是物色这个人,就花了好几天。
很快,她就看中了一个人,夏竹的堂哥赵来喜。
她有两个大丫鬟,春梅和夏竹,这两个丫鬟的人品都是顶好的。不同的是,春梅是国公府给配的,夏竹是自己从娘家带过来的。
梦里,自己离开娘家去庄子上度日,就是夏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最后匪兵来的时候,她也随自己遭了难。
夏竹命苦,爹娘早逝,也没有亲兄弟姐妹,很小就进了杜家。这个开杂货铺子的堂哥倒是很照顾她,经常给她送东西。
他还曾提出给夏竹赎身,是夏竹自己给拒绝了。
夏竹一则习惯了在她身边,二则堂哥家的日子也有难处,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当今世道,算不上坏,也算不上好,做一个为吃穿发愁的小民还是在大户人家为奴为婢,真说不上哪个选择更好。
杜心妍叫来夏竹,和她深聊一番,让她问问赵来喜是否有意,如果有意就来府中一见。
很快,夏竹就带着赵来喜拜见杜心妍。
主家夫人见一见下人的家人是非常正常的,也能传出体恤下人的好名声。
更何况一路光明正大,好多人都看见了,倒也没人会编排什么。
赵来喜约莫三十岁,细细瘦瘦的,透着股机灵劲儿,但人并不油滑讨厌,很懂礼数。
他眼神很规矩,进了国公府,就一直微微低着头,不会四处乱看。
“少夫人,这就是我堂哥赵来喜。”
“小民拜见少夫人。”赵来喜施了一礼。
杜心妍第一眼很满意。
“夏竹,让你哥哥坐,倒杯茶给他。赵兄弟,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做好了你就不必再守着那间小杂货铺子了。”
赵来喜心里打鼓,他来前听堂妹提了一句,具体什么事不清楚,还以为是帮少夫人稍东西之类的小事。
“请少夫人仔细说来听听,如果在下能做到,定会义不容辞。”
杜心妍就将自己想做的事说与他听。
“钱就这么多,你拿去运作,能收多少是多少,到时候盈利分你三成。”
赵来喜心中小算盘打的飞快,他可不敢瞧不起一千两银子,他的小铺面一个月净赚也才五六两银子,若真像少夫人所说,冬季不愁销路,能翻几倍卖出去,那是多大一笔银子啊。
“少夫人……小人想问一句,这么多银子全投进去,万一到时候……卖不出去怎么办?毕竟这两种药材都是常见药材,量大且价钱并不高,药铺里最不缺的就是它了。”
“你尽管按我的吩咐做就是,总归是有用的东西,到时候即使不能高价卖出去,也不至于血本无归,你的那份我不会少了你。”
赵来喜不想错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将信将疑的答应下来,并保证将事情做好。
交代完这件事,杜心妍依旧心很乱,她从不知自己竟是这般悲天悯人的人。
老百姓死不死的关她什么事?她又不是当官的,也不是菩萨,她只要赚一点银子傍身就好了。
为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推脱,却怎么也过不去心里这一关。
噩梦虽然反复折磨她,却也为她带来了生机,警示她逃离悲惨的命运。可难道上天以这样的方式预警她,仅仅就是为了这个吗?
如果明明知道一些事,却视而不见,算不算逆天而为呢?
她十分纠结,如果预知这件事只能告诉一个人,她会选谢容予,因为他所处的身份有改变的能量。
但谢容予值得她的信任吗?
她不知道。
她一直没有看懂他,曾经飞蛾扑火一般靠近他,却弄得遍体鳞伤,她从未触摸到他的灵魂。
她的生杀取决于他,他一念可以将自己赶出去,也可以一念将自己带回来。
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
现在的她也不认为有必要知道,相安无事就好。
只是涉及到了疫病的事……涉及到太多人命,明知道会有问题却什么都不做,某种程度上是不是在造杀孽呢。
什么都不做,她实难心安。
谢容予回来就听来福说了白天府中发生的事,说少夫人接见了一个外男,是夏竹的堂哥。
谢容予眉毛一挑,不甚在意的问道:“干什么的?”
“听说开了一间小杂货铺子,人倒是挺精明,但是没背景没本钱,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来福和春梅夏竹的关系都挺好,平日里聊得不少,这些消息都不用特地去打探。
“知不知道少夫人见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但应该说了什么好事吧,那赵来喜出来的时候和我还打了个照面,面上透着喜气。”
谢容予没当回事儿,但有些好奇他们说了什么。
没想到晚上杜心妍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这几天安哥几次想要故技重施和父母一起睡,都被谢容予揪着后颈丢了出去。
“我想做些药材生意,你觉得怎么样?”
谢容予瞬间就将白天的事联系起来。
“怎么突然想做这个?据我所知你们杜家并没有涉及过医药产业,贸然入行颇有风险。”
杜心妍拆着盘发,说出提前想好的说辞。
“不会可以学啊,我觉得有利可图,就想着试一试,投入不算多,亏也亏得起。”
谢容予感觉很奇怪,她突然想卖药很奇怪,她和自己主动说起这件事更奇怪。
国公府不缺吃不缺穿,月银丰厚,虽然现在是母亲管着家里的产业,但早晚会交到他们夫妻二人手里,她为什么要动脑筋去赚银子?
“如果你想学做生意,不如去请教母亲,家中有不少铺子,你想做什么,随便叫一个掌柜来就能给你当师傅。依我说,不如别折腾了,你早晚要和母亲学掌家,府里这些事你都管不过来。”
杜心妍不以为然,“国公府的钱是国公府的,我的钱是我个人的。”
谢容予一哽,鉴于二人有和离前科,现在还处于敏感期,这话他也不好反驳什么。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
“你想做什么药材生意?打算买个铺子开药店吗?”
终于转到正题,杜心妍放下梳子,正视他。
“我让人租了个院子,专门收购大青叶和紫苏,我觉得这个冬天一定能派上大用场。”
谢容予被她灼灼的目光和笃定的语气逗笑了。
“我还以为什么稀有药材,这两种药材到处都是,药铺子里从未短缺过。”
杜心妍心急,又不敢表现出来。
“你没听过一句谚语吗?夏有多热,冬有多寒。去年和今年夏天都格外干旱炎热,大周根本没下过几场透雨,今年比去年还要热,粮食减产,流民增多,这个冬天一定异常干冷,我这心里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你是说……”
“我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你想到时候流民到处流窜,有个大病小灾的,还不是走到哪儿传到哪儿。我多囤一些治疗风寒的药材,说不定能小赚一笔。”
谢容予原本闲适的状态逐渐变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