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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月老绳 扶苏的心意 ...
公元前212年。
漫天飘雪,细细密密的雪花把世界装点成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以往关中少雪,虽然年年有今日的是天寒地冻,但是未必岁岁都能像今年这般瑞雪兆丰。
高泉宫上下随其主人的安排,一切从简,所以并没有同其他宫殿一样处处张灯结彩,烛光如昼。但临近年关,过节的气氛总该要有,所以高泉宫内也应景地挂上了红灯笼,添置了不少富有年味的摆设,倒是颇有几分过年喜气洋洋的感觉。
这不,连高瑾都换上了新衣。她看起来极为怕冷,全身都严严实实地裹在边缘一圈赭红色滚滚毛边的狐裘里,只露出莹白如玉的小半个脸,乍一看还要令人吓一跳,以为是胡亥小公子空降了。不过年关人人都穿新衣,红色又代表喜庆,把自己搞得一身红反而更加讨喜,绝不会有人说什么。
轻轻叩了两下门,高瑾熟极而流地端着还散发着腾腾热气的茶点进了暖阁。案前,扶苏正在批阅着材料,听到有人进来,他也只是温和地勾了勾唇角,却忙得并未抬头,注意力还放在面前的竹简上。
大公子甚忙,高瑾心想。她轻手轻脚地放下茶点,识趣地准备告退,却一瞥案几上的竹简已经堆得挺高,还有些杂乱,想来,批阅他们已经足够让扶苏焦头烂额了,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把这些卷宗分门别类地放好。
这么想着,她又走回了案前,而她的想法恰与扶苏不谋而合。
“瑾儿,留下来帮我整理一下这些卷宗。”他终于抬起头,因为疲倦眼睛不可避免地微眯,朦胧的目光看起来少了几分清冷,更显柔和,高瑾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漏了几拍,有些不敢同他对视,应了一声便麻利地收拾起手边散落的竹简。
“有劳。”扶苏有礼貌地说到,埋头继续一目十行。
扶苏凝神细看面前的材料,周遭只有时间安安静静地流逝着,偶有炉火燃烧爆出的噼啪声。而高瑾生怕打扰了他,整理书简的时候刻意把手上的动作放到最轻。
这是他们的日常。
也许,在她的大公子没有登上那个睥睨众生的位置之前,就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吧。
就算仅此而已,她也能感到满足。
时间一长,一丝困意悄无声息地蔓延。高瑾悄悄看一眼扶苏,看着面前的材料专注依旧,没有流露出一丝马虎的样子,她顿时觉得自己十分不争气。
连日来大公子都是忙于公事,每日要批阅的卷宗都能堆成小山高了。也不知道始皇帝是如何心血来潮,竟然破天荒地简政放权给扶苏,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利益关系。
如此,自己近期也该抽空去咸阳宫和那位大师兄拜个早年,寒暄一番当然是必要的,说不定还能同他讨点压岁钱。
扶苏终于批阅完了手上的卷宗,他松了一口气,抬起左手按摩着眉心,闭眼想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另一边手顺势将卷宗递给高瑾,可是却感觉自己的手连带着卷宗被人握住了。他先是一顿,然后迟疑地停下左手按揉的动作,睁眼缓缓地看向自己的右边。
高瑾正在核对着卷宗的数量,关键时刻不容出一丝错漏,她的眼睛不敢从面前的条陈中离开,便凭感觉伸手去接扶苏递过来的东西。没想到方位对了,要接的东西却出了偏差。意识到自己抓住的是什么东西后,她僵立了一瞬,脸上浮起显而易见的一丝红晕。
可是慌张的不只有她,扶苏手中的卷宗“啪”地一声落地,骨碌骨碌滚动,在安静的暖阁里一点点声响都被无限地放大。
两人都僵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高瑾忘了撒手,而扶苏也没有抽手。
暖阁的大门突然一下子被人从外面打开,白茫茫的风雪铺天盖地,只有门口穿着火红色大氅的少年仿佛一团烈火,在风雪交加中兀自熊熊燃烧。
他直接开门只是因为随性惯了,但无论是屋内的人还是小公子本人显然都没有料到六目相对会是这样尴尬的情况。
胡亥一眼看见室内的情形,看见扶苏和高瑾重叠的手,震惊得呆立在了当场,眼睛越瞪越大,眼神笔直而凌厉地刺向他们相接的位置,却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扶苏和高瑾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同时收回自己的手,但那刺眼一幕早已深深烙印在胡亥的脑海中。
他不说话只是因为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虽然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但没有做足心理准备就撞见这一幕,无疑使他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非......礼......勿......视。”
胡亥呆呆地吐出了四个字,然后极其迅速地阖上了门,寂静的书房里只听得见他在漫天风雪中“蹬蹬蹬”落荒而逃的声音。
“亥儿!”高瑾出声想把他喊回来心平气和地解释一下。实在是由于小公子有脑补能力过强的先例,而且他真激动起来做事情是不管不顾的,高瑾实在担忧。
但她的人却没能离开,有人切切实实拉住了她的手,紧握住。
“大公子?”她回过头,惊疑不定地看着扶苏。
“亥儿只是无意看见,无妨。”扶苏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高瑾能感觉到他握住自己的双手在微微地打着颤,但扶苏掩饰得很好,至少表面上看来他还是如往常一样风轻云淡,仿佛抓住的不是她的手,只是寻常之物。
“我怕他多想。”高瑾垂下头,轻轻却笃定地说道。
“那又能如何?胡亥是我弟弟。”扶苏刻意在“弟弟”两字上加重了语气,高瑾觉得扶苏好像话里有话。
“瑾儿,你在紧张什么?”扶苏好整以暇地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你在亥儿面前活蹦乱跳,怎么在我这里大气也不敢出?”
“......近朱者赤,小公子性格活泼,而大公子沉稳。”看着扶苏丝毫没有放开她手的意思,高瑾硬着头皮答道。
他们之间是有层窗户纸,两人彼此心知肚明,但一直以来没有人能、也没有人敢去捅破。
“我记得,初遇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丫头,连送我腰带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陈年往事,扶苏愉悦地垂下了眼睛浅笑,“那时候,我还以为你只是真的想送我生辰礼物而已。”
“让大公子见怪了。”高瑾讪讪地说,却并没有否认或者承认。
“但你要知道,如果你有心,我亦是。”扶苏叹了口气,一字一句缓缓而无比清晰地对她说到。
扶苏的眼神还清明着,高瑾却彻底傻掉了。
她圆睁着眼睛抬头看向扶苏,可大公子坦然地避开了她充满惊疑不定的眼神 ,灼热的目光直射他们相握的手,坚定得仿佛要在上面凿出什么来。
我的......心意吗?
或许,一开始接近始皇继承人只是因为好奇,是在追求接近权力的中心的执念的过程中的试探;而在日后心甘情愿地追随她的殿下,却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被其才华所折服这么简单。
不知不觉中,她早已深陷权力与情感交织的漩涡,越陷越深、不可挽回地坠落......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她将自己的心意隐藏已久,欲说还休,却没想到扶苏亦是。
两情相悦总好过一厢情愿,这么多年来倒是我自欺欺人了,高瑾心想。
今后,她也会一直追随她的大公子。
......
“毕之,你受委屈了。”扶苏声音嘶哑,不知如何说起。自家侍读为他挡灾,而他在最近的一段时期之内,都还无法轻举妄动。扶苏颓然而立,任凭无力感冲袭而来,叹了口气道:“我真没用。”
“这是臣所选的道路,纵使长满荆棘,赤着双脚,手中无刃,也要无所畏惧地走下去。”绿袍青年定了定神,唇角勾出了一个恬静的笑容。
扶苏被他言语中的坚定所震撼,知道此时他无论说什么宽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只好默默地在心中立誓。他要好好地记住这个感受,以后定不负卿。
不久之前。
“毕之,父皇拟定要立李斯为丞相。”扶苏盘膝坐下,顺着自家侍读的目光看向院中的池塘。这个消息本不应该在这时候说出来让自家侍读烦恼的,但他刚刚去过咸阳宫面见父皇,现在思绪混乱,急需倾诉。
绿袍青年早在他去见始皇的时候,就被嘲风通知了,所以闻言也没有太过惊讶。
嘲风和鹞鹰的通风报信,也是他运筹帷幄时不可或缺的利器。可此时想来,若是宫中不止他一人能听到嘲风和鹞鹰的声音,那岂不是让这利器也让与他人使用了吗?
定了定神,绿袍青年没有再分心去想其他事。他放开了手中的书简,淡淡道:“终于。”
扶苏叹了口气,没错,终于来了。
逐渐掌控大秦帝国权柄的过程,就像是在爬山一般。站在山顶的自然是他的父皇,而他最终的目的也是站在山峦之巅,况且这个位置非常的狭窄,窄到只能容纳一个人站立。
那么他究竟爬到什么位置,才会引起始皇的警觉,而对方又将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分权是其中之一,也是最合理的一种反应。
“他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扶苏低低地笑出了声,只是言语中有种说不出的惨然。
“因为百官不可能奉李斯为君主。”绿袍青年知道扶苏不是不知道这个原因,但还是出声安慰。
扶苏静默了片刻,面上失落的神情一扫而空,双目染上一抹激动的潮红。
“毕之,大概明年,最迟不过后年,我们就要离开咸阳了。”
闻言,绿袍青年紧握了一下右拳,随后又缓缓松开,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
立相虽然只是个初期想法,丞相也不是说立就能立得起来的,但最迟明年,朝政的大权多少都会倾向李斯一方。而扶苏显然是用这个退让和始皇做了一个利益交换,而目标就是掌控军队。
就像是攀爬山峰的时候,这一条路面前有阻碍,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那么就换一个角度,披荆斩棘,继续攀爬。
北疆不光有大秦最勇猛的军队,还有对扶苏忠心耿耿的蒙恬、有潜在的拥护者王离,可以说扶苏如果想要掌控军队的话,那里将是最理想的地方。
而等他从上郡回到咸阳,就是他登上皇位之时。
而那时,就再也不会有人敢对他身边的人肆意而为了吧!
“年后,我就出发去上郡。”扶苏对高瑾说到。
“瑾儿,你在咸阳等我回来。”
霎时感受到的只有借由他紧握的手掌传过来的温度,扶苏看向她,不容置喙。
“啊呀,看这一身湿的--你们几个,还不快去给小公子拿身新衣服!”
孙朔对着殿内惶惶不安的内侍指使道,其实,他原本不叫孙朔,不过是小公子随口这么叫罢了,大家也就都很有默契地这么称呼这位小公子的新近身内侍。
早有听闻小公子十分骄纵,近来则是更甚,对内侍稍有不满便眼里容不得沙子直接遣走,不然想必这等重大差事也轮不到他。
胡亥的心情显然是极差,也不知道为何出去一趟,回来竟是浑身湿了个透。不过好在他身上的大氅十分厚实,仅仅是被大雪打湿了外层,内里还是保暖的。不然,若是照顾不周让小公子受了风寒,恐怕他有三头六臂都担当不起。
屋外大雪纷纷扬扬,而温暖如春的殿内像是笼罩着阴云。胡亥绷着一张脸任由内侍为他宽衣解带,脸上的表情像是自家养的白菜被猪拱了的老农般苦大仇深。
这可不行。得想法子哄小公子开心了才是。孙朔为难地挠了挠脑袋。
他灵机一动,想起了别人刚呈上的一只八哥。这胡亥小公子眼高于顶,铁打的小公子流水的奇珍异宝,可他却偏偏喜爱两样寻常东西--刀和鸟。
始皇帝集六国奇珍异宝于阿房宫,胡亥想要的名兵利器倒是好找,这伶俐的鸟雀却可遇不可求。
小公子喜欢,自然有人费尽心思调/教了鸟雀来投其所好,这不,就有人千里送八哥,礼轻情意重。
他忙不迭提着鸟笼小步跑到了胡亥面前,想用这只鸟逗小公子开心。
“万事如意。”那八哥扑棱着翅膀对胡亥叫到,孙朔笑逐颜开,带着讨好的神色看向胡亥。
而平日里对鸟雀颇有兴趣的小公子这次并不领情,反而冷冷地,毫无兴趣地瞥了那笼中物一眼,眼中的寒冷意味让孙朔没来由打了个冷颤。
这八哥经由调/教,专门讲那些讨人喜欢的吉祥话。小公子这是怎么了,连好话都听不得吗?
只见那八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显然是会察言观色的,“花好月圆。”它又对胡亥说到,孙朔惊喜于这只鸟的聪慧,却没想到小公子听完此言,直接拉下了脸,面色十分阴沉。他死死盯住那只八哥,若是眼睛能喷火的话,恐怕那鸟早被烤焦了。
大眼瞪小眼,那八哥瑟缩了一下,吓得不敢再说话。
孙朔提着鸟笼的的手不住颤抖着,一方面莫名于怎么就触了小公子的逆鳞,一方面则是害怕小公子又要如何大发脾气。
还好他迎来了救星。八哥瞥了一眼来人,竟扑腾着翅膀想要逃离鸟笼。
“一只扁毛畜生而已,亥儿何必和它置气。”来人一手接过孙朔手中的鸟笼,然后随手丢了开去。他的语气难能听出淡淡的无奈之意,“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无事,夫子。”胡亥别过头去,实在是不想面对赵高。
看到自家夫子,他就想起了高瑾,继而想到他一直放在心里尊敬的大皇兄,进而刚刚撞见的那一幕琴瑟和鸣的场景又鲜明地在他脑海里重现......头疼得很!
胡亥越想越烦,索性不看赵高,可这样依旧抑制不住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情绪翻涌。他突然勃然大怒,直接丢了一个杯子出去,殿内的人跪了一地。
“尔等可退下。”赵高不慌不忙地说到,他看起来一脸了然,对胡亥的无名怒火丝毫不感到意外。
“亥儿,有些事情人不可预料,你要懂得尽人事,听天命。”赵高看似好心地劝到。
“哼,人事我已尽,到底还是只能听天由命吗?”胡亥气鼓鼓的样子,“夫子,我不服。”
“哦,那你倒说说看,你付出了什么努力?”赵高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而胡亥嘟囔了半天,到底也没能说出来一个完整的所以然来。
对高瑾的那些小心思,胡亥一直藏在心里默默发芽,他并不想让任何人,尤其是赵高知道。
他其实是嫉妒自家夫子的,他和高瑾相处平起平坐,而自己却只能心怀鬼胎,当一个任性的,霸道的,颐气指使的小公子,偶尔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么一小汪真心,满满当当盛着一个人。然而天之骄子的皇兄以行动告诉他,就算再喜欢他也只是个旁观者。
“亥儿,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多。”赵高摇了摇头,勾唇道,“不过是触手可得,你为难自己做什么?”
“她是皇兄的人。”胡亥撇了撇嘴说到,还是不服气的神情。
“现在是,可未必将来是。”赵高俯身,用那双妖异的眼瞳不客气地凝视着胡亥,一字一顿地说到。胡亥闻言,眼里燃起了一小束光,却很快熄灭了。他捏紧了拳头,还是摇了摇头,赵高的眼神暗了暗。
“你知道瑾姑娘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你又知道,大公子的想法为何吗?”赵高的眼神愈发暗沉,“就算大公子也有真心,他敢将他的心意昭告天下么?”
“不该属于他的东西,终有一天会失去。”赵高淡淡地说道,他的语气难能有了一点起伏,胡亥甚至错觉从中听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亥儿,只有你能让瑾姑娘开心。”赵高好言相劝道,“大公子和她只是一时,而你还有以后,来日方长。”
胡亥垂下了眼眸。
“......好的,夫子。”他说道。
“既然迟早都会是你的,又何必为眼前的一点小事就垂头丧气呢,那些能够令你不快的,以后不要再让它发生便是。”赵高拍了拍胡亥的肩,却无意间袖口下滑,露出了手腕上系着的一条小红绳。
在手腕上戴红绳这种事情,在胡亥的认知里根本和赵高八竿子打不着,所以他十分好奇地注目。那条红绳编织不甚精美,简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且看上去颇有些年头了,颜色并没有很鲜亮,但却十分整洁,显然是主人对其细心爱护。赵高顺着胡亥的目光一看,随即抖落了袖口盖住那条红绳,不着痕迹地掩去眼中的深邃。
红绳有辟邪的作用,新年求个喜庆,赵高戴着也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要是作为月老红绳,那便是象征着深深的姻缘--胡亥看了赵高一眼,简直不敢再往下细想。果然,比起大公子扶苏心悦高瑾这种对他而言根本不算意外的事实,还是自家夫子的八卦要令他震惊亿点......
“临近年关,小公子也可图个吉利。”赵高面无表情地说道。
胡亥觉得有道理,他决定在年前也给自己安排上。
唔......高瑾的那一条也要落实。
公元前 241年。
秦地的冬天比起邯郸,可是要更为寒冷一些。屋里的炭火明明已经烧得很足了,却还是抵御不了屋外冰天雪地的刺骨透入。
赵高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衣袍,又看了看一旁被冻得敢怒不敢言的高瑾,无奈地又往炉子里加了一块碳。高瑾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赵高了然地勾唇,他在高瑾身旁坐下,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揽到了自己胸膛的位置,“这样是不是好些了,还要再热点吗,嗯?”他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耳际,无论是谁在此种情形下都很难不脸红心跳。
少女的耳垂就像是熟透的红豆,尖利的犬齿轻咬,在上面留下浅浅的印痕,仿佛野兽宣誓所有权的标记。
“好吧,不逗你了。“赵高十分愉悦地看着她的表情,摸了摸她的头,温和地说道,”瑾儿是不是想问,为何我执意要来咸阳?”
“其实去哪都行.......但是咸阳也太冷了。”高瑾垮着一张脸说到。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眼睛一亮,“师兄,我听闻秦地的羊肉泡馍极是美味,不如我们今天就吃羊肉御寒吧。”
摸了摸自己叮当响的钱袋,赵高点了点头,漾出一抹纵容的笑意来。
“好呀,但是有条件。”
“师兄总是这样,大尾巴狼!”高瑾愤愤道,想要踢向赵高的脚却被一把抓住,整个人摔倒在软垫上四脚朝天。
赵高家不算一贫如洗,但除去例行的开支和冬天的碳钱这笔不小的数目,也不过是维持温饱而已。
当年他从赵国一走了之,赵嘉为他打点好一切,金银细软什么断不会短少。可是兄长没想到这笔钱是要维持两个人的开支--连他自己都没有料到。
赵嘉不让他留在赵王宫,他便索性遂了他的愿,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赵高迷茫过,也怨恨过,这天下之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地。只能漫无目的地流浪。
还好他不是一个人。
恐怕赵王宫观星阁中的因此被气得短寿百年。但这实在不能怪他拐卖妇女,而要怪自己人格魅力太大,这才导致高瑾胳膊肘往外拐,有了师兄忘了师父。据她自己所言,她就是私自出来和赵高一起跑路的。
俗称,私奔。
没有征求师父同意又如何,她追,他跑,他们展翅高飞。赵王宫仿佛一个鸟笼,为了避免伤害那些令他们在意的人,总是不能够行事为所欲为。现在,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桎梏他们。
这两年来四处辗转,但赵高始终甘之如饴。
“要过年了,师兄。”心满意足地嗦完最后一口羊汤,高瑾一脸严肃地说到。
“瑾儿,你已及笄,是个成年人了,今年不好再向我讨要压岁钱。”赵高一本正经道。
“哎呀,我想说的不是这个。”高瑾撅了撅嘴,她支吾了一下,对赵高说到,“我......想去买点红线,师兄能不能同我一起去集市。”
“定要我与你同去吗?”赵高挑眉,“都长这么大了。”
“因为我身无分文。”
“......好。”
赵高颇有耐心地看着高瑾在集市上挑挑拣拣。这样接地气的生活也很好,他并不排斥。但是处于乱世之中,当个小民不知道何时便会因为战乱流离失所,根本没有长久的和平。
他们的战场还很辽阔,但无论征战何处,只要身边有彼此,即便只是暂时的安定也能很满足。
“祝师兄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喏,伸手。”
赵高依言,而高瑾在他腕上细细系了一条红绳--显然是她自己编织的,因为那织工虽然勉强过得去,但实在是不能恭维,想来小贩也不好意思拿出来贩卖砸自己家招牌。但赵高已经很满足了。系完以后,高瑾对她展颜一笑,说了声“新年快乐”。
年年岁岁有今朝么......
但愿人长久,便好。
赵高微笑,也对高瑾说了声“新年快乐”,然后掏出了一个红包给她。
高瑾笑逐颜开,赵高笑而不语,二人皆大欢喜。
......
烛火摇曳,指尖跃动着的一豆火光似乎是在自己心上烧灼。
良久,赵高叹了一口气,把他意欲烧掉的那根月老绳收了回来,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
今天被胡亥看见之后,他断然是不会再戴了,他绝不会给他人留下任何把柄。
罢了......留个念想也好。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正文番外:
“人道三十而立,大公子已二十七。”赵高慢慢悠悠地说到。
“......那师兄呢?”
“看来,我比大公子更应该着急。”赵高依旧是从容不迫。
“师兄,你到底几岁啦!”
“瑾儿要是还想要压岁钱的话,就不要问我的年龄。毕竟这压岁钱是长辈给小辈的。”
高瑾闭嘴,伸手。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截止今天【2020年1月21日】前面的所有篇章算是一次修正完毕啦,故事走向没有大的变动,只是增添了小部分情节,师兄股表示一本满足,嘻嘻。
之前因为学业原因弧了半年,没想到恰好就到新年啦,和文章的剧情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巧合嘻嘻。在这里先预祝大家新的一年里顺顺利利,身体健康,天天有糖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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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月老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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