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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麒香 小公子初吻 ...

  •   “瑾儿。”

      “这首曲子你又弹错了。“那人无比宽容地对她道,”再试一次吧。“

      “这样下去可该如何是好。”他佯装忧虑地叹道,“明明说这首《越人歌》要在我生辰之时弹奏的,这样下去,怕是要等明年生辰才能洗耳恭听了。“

      “什么?因为看见我便无法专心了?这倒有趣。”

      “好了,不同你开玩笑了。我手把手教你便是。”

      他缓缓地勾唇,随着二人之间距离的无限靠近,周遭温度仿佛也在变高。十指相扣呼应呢喃,只觉得身体在欲望的空间里不断下坠......沉沦......

      公元前 213 年。

      漫天飞雪,未若柳絮因风起。

      “阿瑾,阿瑾?”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高!瑾!”终于,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如耳边炸雷一般把她从恍惚中拉回了现实。尚有些懵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正是气鼓鼓的胡亥,且由于后者正靠近了仔细观察她,高瑾一抬头差点和胡亥碰上了鼻尖。
      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见胡亥的脸一下子“唰”地通红,几乎像逃一样一下窜到了她对面老老实实坐得端正。

      “你怎么傻乎乎的?”服了一盏茶,胡亥这才坐怀不乱好整以暇地问道,“唔......从高泉宫过来也有小一段路,你是在路上冻傻了吗?”

      还未等无端被下了定论的高瑾回话,他拢了拢自己身上的狐裘,自顾自地点点头,“嗯,这不能怪你。今年冬天委实冷了些。”
      一口火气上涌,到喉头却转为了几分瘙痒,高瑾低下头埋在帕子里轻咳了好一阵子,又深深吸了一口帕子上残存的清新香味提神,这才多少神清气爽了些。
      “这是月麒香吗?”高瑾皱了皱眉,稍稍抬袖掩住了鼻子,“怎么这么浓?熏得我有些头疼。”

      胡亥吸了吸鼻子,觉得这香确实是浓重了一些。月麒香本应是味道清新淡雅,但不知道是改了配方还是侍从打香篆的时候手抖了,近来这宫中所燃之月麒香都是如此香味浓郁,闻着闻着胡亥倒也习惯了,没有高瑾那么大反应。

      “怎么回事?”胡亥霎时拉下了脸,一旁的宫人为难地看着小公子,胡亥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这香是符玺令事吩咐用的。”宫人低低说道,“符玺令事说,近来小公子睡眠不好,所以调配此香。由月麟香为主料再多加一分三柰,藿香,藁本等香料调配,可以助眠。”
      “符玺令事?”高瑾好奇道。心想赵高竟然这么闲,都有空给胡亥调制助眠的香料了。

      “阿瑾,我近来老做梦,睡得不好。”胡亥示意高瑾看他眼下的一片青黑,然后默默把下句“我老是梦见你”咽了回去。

      高瑾是真的学艺不精,所以赵高的小心思她也没能察觉。给月麒香再“加点料”,他调配的恰是一种可以影响人梦境的奇异香料,且使用的时候会给人带来一些小小的后遗症,用者很容易心绪受到影响。所以高瑾才被熏得浑浑噩噩,顺便回想起了一些奇妙的往事。

      “这么浓的香,熏晕了你的确改善睡眠质量。”高瑾真心实意地说道。
      “还不快开窗透个气。”胡亥冷哼一声,侍从们都忙不迭开窗的开窗,开门的开门,一阵冷风直直灌入,高瑾不禁打了个冷颤,可那浓郁的香味一散,却是感觉舒服多了。

      “你冷吗?”胡亥问道,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又握紧了高瑾的手使劲搓着。大冷天的高瑾也没有用手炉的习惯,据她自己所说是小时候不慎被烫伤过一次,从此十年怕井绳,便再也不用了。
      “我不冷。”高瑾对胡亥笑了笑,“趁通风的时候我新打个香篆,一会儿点着吧。”

      还说不冷?这手都是冰的!胡亥撇了一下嘴巴,没说什么,却是把高瑾的手搓得更使劲了。

      只见高瑾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包象牙白色的香灰,铺在青铜香炉里压平了香灰之后,从锦盒里取出了一排十二个莲子形状的青瓷小香罐,这些小香罐一个大概只有大拇指的一个指节那么高,圆滚滚的特别可爱。
      她又取来一个同款的莲花瓣形状的香碟,开始用紫铜竹节香勺挨个香罐取香粉,取出每种香的分量都不一样,多的甚至有小拇指手盖那么大,少的甚至只有一小撮。因为香粉都是粉末状的,高瑾生怕吹散了香粉屏气凝神,一脸严肃,侧脸看去格外地认真。

      胡亥也被她的表情感染,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但却也是闻到了随着一个个香罐打开,鼻尖流动着的或轻柔或香甜或肃穆或悠远的香气,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十二种香粉在香碟中混合,高瑾拿出一个刻着镂空篆体福字的紫铜香篆印,轻轻地放在了铺平的香灰上,随后把配好的香粉用香勺放在香篆印上,再用小香铲把香粉细心地铲到镂空的福字之中。最后把香篆印小心地拿开,一个端正的福字便出现在香灰之上。胡亥不禁睁大了眼睛,身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子,他平时自然是不屑于亲手打香篆的。但此时旁观一系列流程,他倒是有几分手痒了。

      “没那么简单。“高瑾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拿香篆印的时候手不能抖,否则香篆字如果断了的话,这一次就不能烧到底了。”她对着那个堪称完美的福字努了努嘴。
      关上窗户,又从一旁燃着的宫灯处借了火,高瑾点燃了香炉里的香篆字。一缕氤氲的烟升腾而起,缓缓地在空中打转、腾移、跳跃、回旋……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操纵着这烟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把视线凝聚在其上,看得如痴如醉......

      一件狐裘轻轻披到了她肩上,她察觉到但是没有动身,只是静静地贪恋着这久违的温暖。
      直到胡亥一个响亮的喷嚏把她又拉回了现实,手忙脚乱为小公子添衣。

      雪后的天空格外的清明,天上群星璀璨。

      山林之中,一名年轻男子似有所感,仰头看向璀璨的星空。他身形瘦削,肩上披着一件纤尘不染的白袍,他比一般人要瘦上许多,脸部的颧骨都瘦得微凸了出来,更显得他的五官分明。男子的面容清俊,但也架不住他的不修边幅。他的长发因为懒得打理,只松松地系在脑后,脸颊边还有未刮净的胡茬,给人一种邋遢的感觉,可那双锐利的眼睛又让人不容忽视。

      没有人知道,这名男子曾经在博浪沙行刺过秦始皇,虽一击不中,却全身而退。

      遥望星空,许久之后,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星象紊乱,乱世又将重启……”

      外面现在数九严冬,而这个深山中的别院里却温暖如春,像是在半空中有个看不见的玻璃屏障一样,把所有的寒冷都挡在了外面。

      花园里绿草如茵,百花齐放,真跟夏天是的景色别无二致,这里甚至还有假山奇石,小桥流水,凉亭楼阁,虽然格局并不大,但应有尽有,可见主人的巧妙心思。在凉亭下面,男子竟然还发现了一处温泉的泉眼,正散发着腾腾雾气,宛如仙境一般。

      “子房,你来了。”他正盯着一只蜜蜂在牡丹花蕊上采蜜的时候,一个好听的声音招呼道。
      穿过溪水上的小桥,登上假山,便看到凉亭之中背对着他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正和自己下着棋。

      那人正穿着古时鸦青色胡纱道袍,交领大袖,四周镶着群青色的滚边,细看身上的道袍还绣有周易的八种卦象,用一种神秘的方法排列着。
      此人有着一头深黑的头发,离得近还能察觉到这黑发还泛着些许深青色。大部分长发只是松散的打了个结,用三根象牙发簪随意地插着,在胸前散落而下,像一匹上好的绸缎般丝滑润泽。而随着张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也回过头来。

      这名道人的长相极为俊秀,就如同是一幅清丽淡雅的水墨画般隽秀无双。
      端的是仙风道骨,只可惜那双惑人的桃花眼,让他怎么看起来都不大正经。

      “通盘劫......”看到那诡异的棋局之时,张良的脸色微微一变。
      通盘劫又称天下劫,就是可以影响一盘棋胜负关键的大劫争,不管对手之后如何落子,都差了至少一步。道人本应是胜利的一方,可此时看来他却忧心忡忡。

      “让你见笑了。”道人叹了一口气,一双桃花眼微微一阖,遮住了眼瞳中的深邃。
      “不多说了,我们开始吧。”

      道人拿了一个巴掌大的龟甲,右手使了个发决,指尖一张黄色的道符无火自燃,随后被龟甲扣在了石桌之上。一时间,龟甲燃烧的劈啪声接连不断地传来。
      龟甲灼卜。

      那道符看上去只有小小的一条,但却燃烧了很长时间,龟甲的劈啪声夹杂不断,等完全安静下来之后,那龟甲之上出现了几处清晰的裂纹,却恰好并没有让龟甲断裂。只见道人用右手指尖仔仔细细地摸索着这几处裂纹,同时伸出左手掐指一算,最终大拇指停在了中指最下方的指节处。

      张良一怔,他自然也会掐指小六壬算法,中指的下节叫“空亡”,这是最凶的卦,预示着所占事宜均有很大的不利。下意识抬头望望天上的星空,只见一条银河划破了天际,无数星星纠缠在一起,却显得整个夜空愈发光彩熠熠。

      “你有什么思路。”张良询问道人,“为何星象会如此?”
      “不过是......多年之前种下的因结出了果。”道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真让人不省心。”
      “子房,此番你来,我有一事请教......”

      咸阳宫这几天也算变了天。

      始皇帝最宠爱的胡亥小公子感染了风寒,这几天高烧不断。据御医所说,这风寒感冒倒是没什么性命大碍,就是怕长此以往胡亥把脑子都烧糊涂了。胡亥病如山倒,闹得半个宫的内侍都人心惶惶。

      始皇帝还撂了狠话,要是他的宝贝小儿子不好转起来,要治胡亥身边所有内侍的罪。人人自危,在全宫上下所有人的众志成城精心照料下,胡亥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没有加重的趋势,只是人不大争气,昏迷了三天都没有睁开眼睛的迹象。

      高瑾叹了一口气,心怀愧疚地给胡亥掖去额头上的汗珠。

      平日里活蹦乱跳,对她天下第一好的小公子此刻脸色苍白如纸,算是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两相对比,饶高瑾是快木头都会生出几分心疼之意来,更何况胡亥可能是因为她才染上风寒。

      大公子对高瑾过来照顾胡亥倒也没有太大异议,他是通情达理的人。而且,长兄如父,高瑾爱屋及乌对自家弟弟多加关照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
      咳咳,谨言慎行。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自己又多想些什么。扶苏定了定神。

      倒是甘上卿对此颇有微词。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他向来看这位被宠坏了的二世祖不大顺眼。

      关键是始皇帝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来看望小公子,表现父子情深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了这位大公子的侍女。他也没有多想为什么扶苏的人会跑来胡亥的身边,自家小儿子毫无城府,有什么小心思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始皇帝反而觉得高瑾在胡亥身边更好。

      在扶苏身边也有八年光景了,高瑾已从亭亭玉立的少女长大成人,端的是貌若西施,不再一个小丫头。就连平日里在宫里晃,过路的皇家子弟们都情不自禁多看高瑾两眼,只不过在听说是大公子身边的人之后有贼心没贼胆。

      自古以来才子佳人就是绝话。更何况主角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丰神俊秀的秦国男性楷模公子扶苏,私下里免不了有人编排一些两人之间的剪不断理还乱。不过,这些事情大家也只能藏在心里,毕竟两人在外的相处模式合乎规矩,行事也滴水不漏。饶是始皇帝这样对扶苏吹毛求疵的人,都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始皇帝看在眼里的是自家小儿子和这位姑娘的交好。符玺令事有意无意间也提过那么几回,说是没想到小公子在高瑾面前竟然一点也不胡作非为,连他这位夫子都啧啧称奇。

      高瑾和扶苏?那是绝对不可以!
      但若是胡亥,始皇帝由着他去。

      毕竟不是寄托了满腔希望的继承人,胡亥再怎么胡作非为,都是可以纵容的。

      ......始皇帝甚至觉得,不如高瑾直接留在胡亥身边算了,省得这个小儿子三天两头就来烦他。

      “亥儿还没有醒的迹象吗?”临走之前,赵高问道。
      “我都两天没合眼了。倒是希望他快点醒过来,这样我也好安心。”高瑾睁着一双熊猫眼,探了一把胡亥尚温热的额头,对赵高摇摇头。
      “你不必担心。御医都说了,他已经逐渐好转。”赵高伸手想摸摸她的发顶,但还是及时收回了自己的手,讪讪地离去了。

      高瑾疲倦地垂下了眼睛,但还是尽职尽责地继续照料着胡亥。

      夜深了。

      近身伺候的宫人都是轮休,医嘱又说病人近侧最好不要人太多,要保持空气流通,所以殿内一时也只剩下了三两宫人和强打精神的高瑾。

      万籁俱寂,只有殿内蜿蜒盘旋的香线无声寂静地弥散着。
      炉子里的火燃得正旺,外面冰天雪地,而室内温暖如春,使人昏昏欲睡。

      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高瑾随意地半伏在胡亥榻前,沉睡时的呼吸均匀而平缓。

      昏迷数日,几乎把众人吓了个半死的胡亥小公子恰是在这个时候悠悠醒转的。

      他的眼睛睁开,又闭上,反复数次,缓慢而迟疑,似是在确定面前这一幕的真实性。

      “阿瑾......?”他十分艰难地起身,伸手轻轻地,慢慢地触了触高瑾的发顶,像是试探一样,又触电般缩回了自己的手。胡亥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喉咙里像有一把火在燃烧。

      觉察到动静的宫人惶然进来,看到这一幕,简直震惊得无以复加。不过这真的不能怪高瑾贪睡,她这几天真的太累了,宫人只是怕胡亥生气,要治这位好姑娘的罪。
      “嘘。”胡亥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平时闹腾的小公子此刻难得的安静。

      “她怎么在这里?”胡亥哑声问道。
      “高瑾姑娘约莫只是太疲倦了......她不眠不休守了小公子两天,还好您醒了......”宫人替高瑾解释道,犹豫要不要叫醒她,而当事人依旧不知天高地厚地在小公子榻侧睡得深沉。
      “就让她好好休息。”胡亥摆了摆手,“你出去。我累了......再睡会儿。”

      “怎么?你担心她还是我?”胡亥的嘴角一斜,笑意却不达眼底,“出去。”

      香线从香炉中丝丝绕绕地冒出来,很快就散发在了空气之中。
      胡亥是闻惯了月麒香的人,但此时竟觉得,这股香气像是勾动着他内心深处,一时间竟是痴了。
      犹犹豫豫了许久,他终于大胆地抬手,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高瑾的头,而高瑾依旧沉睡在梦乡之中。

      ......怎么看都觉得高瑾这样睡不舒服,第二天起来肯定要腰酸脖子疼。
      想到这是为高瑾好,胡亥索性大胆的,理直气壮地把她扳直了搬到榻上,高瑾在梦中嘟囔了一声,翻身依旧睡得香甜。

      大病初愈,人本来就昏昏沉沉,看得久了,胡亥也生出了一股困意。

      ......但他的内心十分焦灼,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只是不敢付诸实行。心里好像有一头小兽在噬咬,他开始觉得闷热难安,心跳得愈发快了。
      他需要一点时间说服自己,直面自己的心意。

      终于,胡亥鼓起了勇气。他颤颤微微地举起手,犹豫再三,几番起落,最终还是摇摇晃晃地抚上了高瑾的脸,一下,很快收回手,复又探手--这下胆子大了些,两下,三下。

      因为紧张,他的嘴唇几乎苍白得毫无血色,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很快地,如蜻蜓点水一般地在高瑾的唇侧轻啄了一下,然后捂着仿佛火烧云一般的脸落荒而逃,蒙头就睡。

      一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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