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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祭祷简 黑化之路由 ...

  •   公元前 215 年。

      孙朔小跑步地跟着胡亥在御花园中疾行着,一转眼,他一手服侍的小公子都已经十五岁了,长身玉立,面如冠玉,是极为俊秀的少年郎了。他的小公子身份尊贵,是始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就算他在皇宫里横着走也绝对不会有人说什么。

      事实上,胡亥可不是每天就在这咸阳宫内游手好闲,如入无人之境嘛。

      始皇带当年虽然勉为其难为他找了赵高当夫子.可是不久之后,赵高就荣升符玺令事,很难抽出时间来教导胡亥。所以胡亥终日无所事事,在宫中到处闲逛,偶尔脾气不顺更是闹得整个咸阳宫鸡犬不宁。
      尽管小公子每日在皇宫中乱走,但最终都会停留在咸阳宫暖阁外的一处僻静地方,一呆就是一整天。

      孙朔远远地看着站在阴影之中的胡亥,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照射下来,在他身上形成了斑驳的光影,让穿着那厚重衣袍的纤瘦背影显得越发脆弱起来。直到小公子身边出现一个身着水色襦裙的身影,他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想来小公子今天不会再生无名火了。

      “怎么,大公子的墙角就这么好听啊?”高瑾揶揄道,瞅瞅四下无人,她大大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那位听墙角听得身心俱疲的到底是谁。
      “皇兄在里面,你竟然不进去。”胡亥瞥了她一眼,却是得志意满地扬起了一抹微笑。
      “始皇帝驾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吗?”高瑾无所谓地说道,“再说了,你一个人听墙角该有多无聊。我们俩正好搭伴啊。”
      “迟早告你玩忽职守的状。”想想觉得高瑾讲的十分有道理,他更是因为这点巧合发自内心地欣喜,但胡亥还是佯装哼了一声。

      孙朔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还是很小的时候,小公子就喜欢去大公子扶苏的书房,大公子对他的到来也甚是欢迎,毕竟胡亥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孩子,就算听不懂,也不吵不闹,只会拿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看,无论是谁都拒绝不了。不过后来始皇帝说胡亥会耽误大公子的功课,坚决不让他去公子扶苏的书房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胡亥,他就站在书房外面偷偷听。
      ……不知道心猿意马地实际上能听进去多少。

      再后来,公子扶苏可以在咸阳宫参政议政了,胡亥的岗位就转移到咸阳宫的暖阁外了。
      ......也不知道小公子是真的脑袋开窍关心朝政,还是继续心猿意马。孙朔在心里默默想道。

      “哎呀,时辰到了,我该走了”。
      还未等胡亥出声挽留,暖阁的大门早已“吱呀”一声地打开,从里面走出面容带有隐隐倦色,但还是气度非凡不减的大公子扶苏。只见高瑾笑逐颜开地一路小跑着迎上了扶苏,又掩起脸上的笑意,循规蹈矩地跟在其身后,胡亥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孙朔看了看天上的日头,便先到左近的亭子里准备好点心和清水,之后不久便看到自家小公子带着不甘心的表情走过来,身边却没有他的玩伴。
      “孙朔,这不公平。”胡亥绷着一张俊秀的脸容,一双具有混血特质的深邃丹凤眼忽闪着,一字一顿地说道。
      孙朔有些百思不得其解,顺着胡亥的目光看过去,却只有大公子一行人匆匆离开暖阁的背影。再看看自家小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嘴角挂上了一抹堪称阴郁的笑意,使他心里一跳。

      始皇帝什么都满足小公子,除了不让他读书,其他任何宝物都眼睛不眨地随手赏赐,简直把他捧上了天。可却唯独对大公子吹毛求疵。
      孙朔心里是明白的:始皇帝是把胡亥当儿子看待,却把大公子扶苏当成帝国的继承人。他的态度越严厉,就越能说明他对大公子的期望颇高;对小公子越放任自流,就越说明他不把小公子放在心上。
      胡亥也曾私下对孙朔说过,他是故意骄纵,故意索要各种珍奇异宝,因为始皇帝从来那是面不改色地满足于他。孙朔知道,小公子并不是真的想要这些冷冰冰,金灿灿又晃眼睛的东西,他只是喜欢从始皇帝手中索要宝物成功后,看到大公子脸上黯然神伤的表情。
      也不知道这次小公子又在打什么东西的主意了。

      秋夜,风凉露重。

      孙朔一进门,便看到扶苏盘膝坐在案几后面埋首苦读,身旁的青玉五枝镫雁足灯烧得很旺,在他的轮廓上笼罩出一层明黄色的光晕,显得贵气逼人。
      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室内,孙朔惊讶地发现引得小公子下午又大发雷霆殃及池鱼的罪魁祸首此时竟难得不在,与扶苏一同在书房内的是他的侍读--甘罗,甘上卿。

      孙朔是来找大公子借书的--始皇帝不让小公子看书,不代表他们做内侍的不能暗度陈仓,去别的地方帮小公子借来书籍。而这宫里拥有书简比始皇帝还多的大公子,当真是个很好的求助对象。
      况且,大公子扶苏也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对弟弟借书这种小事向来是不假推辞。

      得知小公子此次要借的书籍是在暖阁,又不好劳烦已经是仁尽义至的大公子或是那位冷淡的上卿大人陪他多跑一趟,孙朔便求来了暖阁的钥匙,打算自己去取。

      夜色深重,但他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暖阁之外。孙朔绕到暖阁正门,正要掏出钥匙开锁,却发现门锁并没有在门栓之上,一时间愣住了。
      就他所知,暖阁的钥匙只有始皇帝、大公子扶苏和符玺令事赵高三人有。大公子扶苏的那串钥匙现在就在他手中,而暖阁外现在并无侍卫站岗,肯定也不是始皇帝在里面,那么,是谁在暖阁里面就显而易见了。
      可是,赵高怎么深更半夜来暖阁?孙朔的内心像是有一只猫在抓,好奇心让他痒得受不了。
      只看看不说话应该没问题吧,他想。
      再看看,他差点惊掉了下巴。

      因为怕油烟呛人,还有怕不慎失火会烧掉重要的政事书简,所以暖阁之中的照明并不是用的油灯,而是夜明珠,整个暖阁一片幽幽的蓝光,几乎与室内那人的衣裙连成了一体。她对着孙朔藏身的方向遥望了一眼,似是没有发现他一般又悠悠移开目光,平日里温和秀美的面容在此种诡异的气氛下竟显出几分妖魅的味道来。

      然后她开口像是说了一句什么,不过孙朔隔得远,高瑾的声音又放得极低,所以没有听见内容,而室内的另一个人闻声抬头看向她。
      那人正坐在案几后面,翻看着案几上的书简。从孙朔这个角度看不到那人的脸容,只能看到那招摇的赵武灵王武冠上面的两个青丝绲缝双尾竖。

      竟然是符望令事赵高,只不过,他深夜来这里做什么,还扯上了高瑾姑娘?
      孙朔下意识地就觉得两人肯定在行鬼祟之事。

      只见高瑾走到赵高身后,在他看来颇有虎口拔牙之勇气般戳了戳他的后背,一脸不耐烦的表情,而符玺令事大人在她的催促下开始对着案上的书简奋笔疾书,同时还不忘抓住高瑾刚刚对他作出大不敬举动的手指,堂而皇之揩了一把油。
      令他更加惊讶的是,高瑾也只是表情抽搐了那么一刻,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显然是早已对这样的潜/规则见怪不怪。
      孙朔觉得再看下去他的眼睛都要瞎了,连忙把目光转移到赵高面前那些书简上。

      他虽然能看到赵高手中书简上的字,却看不太清,只能隐约瞧见一些笔画。他屏住呼吸,只见赵高拿着一支通体白色的毛笔,正在书简上笔走龙蛇。等等,他没有看错吧......孙朔惊疑不定地抬手揉了一把眼睛。
      赵高竟然是在修改书简!那支毛笔只要落下,便可以看到原本书简上的那些文字渐渐消失,然后又重新被赵高写上了一些文字。

      这……他不是在做梦吗?
      孙朔偷偷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很疼,如果是做梦早就应该被疼醒了。

      赵高迅速地修修改改之后,特意把书简放在了最上面,然后对高瑾扬了扬下巴。而后,二人施施然地锁门离去,月光下孙朔只看见两人离去的背影,赵高亲昵地勾着高瑾的肩,一边对她说着什么,就像兄长在对自家妹子谆谆教导一般。
      只是,他没有看见高瑾勾起的嘴角,带着一抹从未显露于人前的算计和狠辣。

      捏着冷汗,孙朔打开了暖阁的门。他悄悄地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个书简,只见最上面写着《录图书》,这名字很熟悉。录图书,始皇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高誓,刻碣石门。坏城郭,决通堤坊。始皇巡北边,从上郡入。卢生使入海还,以鬼神事。
      今天他来暖阁外面站岗的时候偶尔听到了一句,说是去海外求仙药的卢生求来的一本奇书。这本书需要经过九卿之首奉常大人的批示,始皇帝今日还在斥责奉常大人的速度不够快,没想到连夜送来了。

      只是不知道符玺令事要改这种无关紧要的书籍做什么。

      孙朔小心翼翼地打开书简,只见打开之后就看到明晃晃的五个大字,一下子就把他震傻在当场,他险些拿不动手上的书简。

      “亡秦者胡也。”

      下面的注释也简单明了,奉常大人批注道:“疑小公子对社稷有妨,谏移宫居之。”

      下面的这一行批注,虽然极力模仿了奉常大人的笔迹,但赵高有教导过胡亥,孙朔见过他写的几部书简,虽然字如其人的令事大人已经极力克制,但最后的那一笔还是没忍住,向上翘了少许。孙朔一眼就认出了是赵高的手笔。

      这一定是赵高改过的批注!

      他做什么要对小公子下手?不想教他功课也用不若这样吧!
      而被小公子奉为知己至交的瑾姑娘竟然还助纣为虐?!等等......搞不好令事大人才是帮凶的那一位。他能理解高瑾姑娘是站在大公子那边的,但她竟然有两副面孔,表面上言笑晏晏,背地里却要这样危害他的小公子。

      孙朔心内燃起熊熊的火焰。胡亥的处境,本来就无比尴尬,若是再移出咸阳宫,没了始皇帝的宠爱,那会受到怎样的对待简直不堪设想。
      一想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公子会从云端坠落到泥土中,孙朔的心就如同刀割般痛。这有关于自家小公子的事情,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为了不打草惊蛇,孙朔把手中的书简技照原样放回案几上,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暖阁,落锁,远远地朝大公子的书房去了。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倒是一片忠心耿耿......”黑暗中有人嗤笑一声,“可惜运气不好。”他平铺直叙地陈述道。
      “那就不留他了。”另一个冰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下了判决,却是随即停顿了一瞬,“不过,你真打算让小公子......”
      “你心疼亥儿?他迟早要学会这些的。”赵高看着高瑾轻咬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哦?难道,你是真的在心疼他?”
      “借刀杀人虽好,也得问过刀的意愿。”高瑾平静道,一面用余光瞥了一眼赵高,不是警告,而是提醒。她才没有被他套话,这令事大人气量颇小,还是不要惹他不痛快的好。
      “你看我作甚,心虚的又不是我。”赵高勾唇,随即伸手从袖中探出一物什,拈着一角递由高瑾,“下次别这么风声鹤唳了,啊。”

      赵高很少见到高瑾这样仓皇的模样,不是他见鬼了约莫就是高瑾见了鬼。
      “发生什么事了?”他耐心地弯下腰。高瑾像是急匆匆跑过来找他的,一张脸都红了,微微喘息着。她抬起头有些慌张地看着他,清澈的瞳孔里映出赵高的脸,看起来好像一只迷失在丛林里的小鹿,他的喉头微微动了动。
      “随我去明堂。”虽然仓皇,高瑾简短而不容置喙地说道。

      明堂,明政教之堂。天子造明堂,所以通神灵,感天地,正四时,出教化,崇有德,重有道,显有能,褒有行者也。明堂是王宫之中最重要的建筑物,上通天象,下通万物,一般是朝会诸侯、发布政令、大享祭天、配祀祖宗之地。本来只有周天子才能享用的明堂,在礼崩乐坏的春秋战国时期,各国也开始越制修建。

      秦国的明堂一共有三层,上圆下方,代表着天圆地方。方形底层四面各施一色,代表着春夏秋冬。中层共有十二面,代表着一天的十二个时辰。顶层为圆形,最中央的屋顶上缀有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就算没有月光的黑夜,也能散发着莹莹光芒,把整个明堂照耀得宛如仙境。

      明堂的外表巍峨,内部也极其奢华,但因为夜晚无人,所以也并未燃起烛火,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最中央有一圈台阶,平台上有尊四神环绕雕刻的王座。而上方的穹顶之上,代表着二十八星宿的宝石,如同夜幕中的繁星,幽幽地散发着微光。
      若是一般人,恐怕见了这般美轮美奂的景象是要走不动路的。可赵高好歹是赵国的公子出身,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对这样奢华的装饰并没有多惊奇;而高瑾眼光一向很高,真是要感谢虽然钱没多少但是在宝物收藏方面深藏若虚的师父的从小熏陶。

      “师兄应该知道,这明堂的地下有座地宫。”高瑾试探性地说道,果不其然看到赵高点头,她内心却更加不安了。

      看似是皇宫门面的明堂下其实藏有秦国的地宫,而在那地宫中更供奉着秦国的至宝龟腹甲,这是只有担任九卿之一的奉常及其接班人,以及只有当朝秦王才知道的秘辛。当今奉常大人赢子誉已经垂垂老矣,不时就该告老,而他属意的接班人正是人畜无害又没野心的婴。

      也不知道婴是心大还是真的把甘罗当自己人,总之本应绝对保密的事情竟然能口耳相传再被高瑾得知。甘罗不是不想亲探这地宫,见证龟腹甲的卜辞灵验,只是他身为上卿,又是大公子的侍读,身份实在过于敏感,而他又不擅于干梁上君子之事--在这点上至少高瑾颇有造诣,据说是得了师父真传。

      道人是因材施教的,他教导大弟子占卜设局,步步为营;教导二弟子诸子百家,炼丹修道;而至于那个明明被他从小言传身教,却偏偏最不成器的丫头,则是兼而有之--学习本应讲求术业有专攻,可惜她实在是爱好过于广泛,学成只有半吊子水——够用是够用,就是和他其他两个弟子对比,丢人。

      卜是用龟甲占卜的意思,而筮则是用蓍草。蓍草和龟甲都是日者最常用来占卜的器具。龟是吉祥的代称,被认为是一种沟通天与地的神物,地位相当尊贵,是古时候最主要的占卜材料。但到了周朝以后,越来越多的场合开始使用蓍草进行占卜。《轩辕木经》曰:紫蓍之下,五龙十朋伏隐。天生灵,圣人采之,而用四十有九,运天地之数,万源由也。

      “前些日子,有人给亥儿占了一卦。”说话的声音比想象中要紧涩沙哑,高瑾定了定神,这才平缓地开口,“大凶。”
      她把手中紧握的记录着卜筮结果的祭祷简递给赵高,那竹简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瞥到上面的一行蝇头小字,赵高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地天泰,上六:城负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
      泰卦是通达的象征,表现的是弱小者的离去和强大者的到来,阳气和阴气的交往。也可引申为时来运转,人事流通,甚至是权力更迭。
      卜辞的意思是:城墙倒塌,填平了久已干涸的护城河,这不是对外征战所能解决的问题,应该从自身找原因,避免政权土崩瓦解......

      自身原因导致政权土崩瓦解……纵使始皇帝再宠爱小公子,比起他手中掌控的控制江山社稷的权力又算得了什么呢?
      祭祷简的结果未必灵验,但无论是真是假,这样敏感的卜辞一旦传到始皇帝耳朵里,恐怕胡亥难逃一劫。

      “你是夫子,不可袖手旁观。”高瑾不由分说地把赵高拉上了同一条船,她坚定地看着赵高,目光灼灼。后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露出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神情。
      “那瑾儿想怎么做?”他洗耳恭听道。
      “若我知道,还需要求助于师兄吗?”高瑾不高兴地撇下了嘴角,“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先发制人。这占卜的结果还未能传给始皇帝。”她顿了顿,“我也不会让他得到的。”
      “先发制人?”赵高看向高瑾的眼神愈发玩味。
      “总之,把柄都落到你手里了。”高瑾眨了眨眼睛,“就请令事大人再帮我这回吧。师父说助人为乐是十分美好的品格,我今日一看令事大人就觉得红光满面,定是日行一善的高尚之人才有的面相。”
      赵高的额角跳了跳,虽然这一幕既视感非常之强,他早就经历过无数回,但他承认他根本招架不住高瑾的疯狂捧杀。
      “我帮这个忙就是。”赵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过,我帮你帮得不少,你落在我手里的把柄,好像也不少呢……”他晦暗不明的目光投向高瑾,像在打量猎物一般的眼神。

      甘罗想要辅佐扶苏登上那尊王座,高瑾也是一心一意如此,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扶苏是光,他们俩就是他的影子。或许阳光不能照耀大地之上的所有角落,但他的光不能做的事情,就让身为影子的他们来完成。
      赵高虽为胡亥的夫子,但他对高瑾的所作所为从来没有半分异议,一直在背后默默地为她摆平一切障碍。对储位悬而未决一事,他也只是隔岸观火,并不很急功近利地辅佐他家小公子,仿佛他真正要帮的不是胡亥,而是扶苏。
      高瑾想,大概只是他圆滑给自己留足了后路,狡兔尚且三窟,届时登基的是大公子,赵高也能跟着沾光。不过他自然不能明面上助大公子一臂之力,这定然会引起始皇帝的警觉和猜忌。

      但是高瑾也不想胡亥被无端迫害。因为一条卜辞就招致杀身之祸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太常见了,连赵高自己都说过,他当年就是因为那龟腹甲的预言而遭到始皇帝的怀疑,要不是他后来通过某种残忍的手段向始皇证明了自己,恐怕早就埋于泉下泥销骨了。

      “要重新获得始皇的信任,想必令事大人做的不是一般之事。“看到赵高眼底抑制不住的忿恨,高瑾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鹖者,勇雉也,其斗对一,死乃止。
      “......永生铭记,刻入骨髓。”赵高一字一顿地咬牙道。

      ......
      始皇帝向来多疑,别人的话都是听一半心里琢磨一半。奉常大人无端一针见血地指出小公子恐会对社稷有妨,反而让始皇帝怀疑起他的动机来。再加上有符玺令事大人从中斡旋,“亡秦者胡也”的预言,被解释成西北蛮夷胡人的威胁,始皇帝开始下令修建长城。

      而孙朔呢?
      被胡亥亲手杀死了。
      他的鬼魂被束缚在一枚铜权衡之中。在他的尸体被拖出去处理掉的时候,这枚铜权在他手中跌落,掉在了御花园的草丛里。他便偷偷地在草丛里偷窥着咸阳宫中的大秦八卦,这很好,很能满足他的好奇心。

      过了不久,他看到大公子在花园中偶遇小公子,发现小公子唤着另一个人孙朔,讶异地问他缘由。而已经颇有城府的小公子则淡定地回答,皇兄你记错了,孙朔一直长这样。
      毫不犹豫地睁眼说瞎话,看来他的小公子真的长大了。孙朔感慨万分。

      后来,自家小公子爱上了六博棋。但孙朔分不清楚是因为大公子喜爱,还是因为小公子想要在某个方面赢过大公子才格外有兴趣。
      再后来,一心求长生不老的始皇帝还是死了,而继位的居然不是被发配到上郡修长城的大公子。而是他的小公子胡亥。

      铜权掉在了草地里,被人踩来踩去,上面久远的血渍已经深入到铜权的表面,本就是丝毫不起眼的物事,此时更没有人低头再看它一眼。

      而有一个人不同。

      她的面容明明看起来很熟悉,可脸上的神情却是令孙朔完全陌生的,这令她简直判若两人。
      “留你在这里好好看着,也不错。”她轻轻点了点草地中那枚铜权,嘴角勾起一个森然的笑意,随即转身款款离去。孙朔恍惚间只看清她指甲上艳丽至极的蔻丹和满头的珠翠。
      他听到内侍们悄悄私语,说不解为何二世皇帝登基后闷闷不乐,他却有一些了然,小公子憋着一口气当皇帝,定然也是想要追上皇兄的步伐,让皇兄对他另眼相看,就像孩童得了新鲜的玩物,自然想在旁人面前显摆显摆,可他却未必有执政的能力。

      看来看去,他的小公子其实还是没有长大。孙朔一边偷听,一边唉声叹气。

      后来的后来,听闻胡亥书房整日整夜地没断过人,脾气越发臭。在无人可以显摆的情况下,他的小公子开始各种无理取闹。先是杀了他上面的所有皇兄,然后开始穷奢极侈。
      孙朔不意外地看着没过几年,恢宏的咸阳官便被起义军践踏,名贵器具、金银财宝被疯抢一空,那个项羽带领的楚军屠城纵火,咸阳宫夷为废墟。

      那句“亡秦者胡也”应验了,指的就是他家小公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祭祷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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