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桥明月夜》苏家富贵儿

37、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第二日，沈悦白来上官府见她，苏桥有些发烧，喝了药勉强好些，她极力想掩饰虚弱，尽管脸色苍白，但眼里的欢喜却很明显。沈悦白和他谈了几句，脸色却不太好。
　　沈悦白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他定定看着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他看向上官府那空旷的庭院，而苏桥如一抹脆弱的竹影飘荡在里面。
　　他似乎想了很久，又似乎在一瞬间下定了主意。
　　“阿桥，跟我走吧，离开这里。”
　　苏桥先是惊诧，然后是满目欢喜。
　　“好”
　　苏桥只用了几秒就答应了他，连沈悦白都有些吃惊。
　　“我们去哪里？”苏桥饶有兴趣的问道，神色认真，并不像是开玩笑。
　　沈悦白从没有如此动容过，他笑道：“想去哪就去哪，不过我们得先回去看看师父。”
　　“你师父？”苏桥低着头问道。
　　“嗯”，沈悦白道：“他最近传了书信让我回去看看他。我们先去孤绝峰，然后在四处看看，可以去扬州，也可以去漠北。”
　　沈悦白难得这样真挚地表达出他厌倦打打杀杀的心愿，苏桥也真挚地向往着，心里却泛起酸楚来。
　　两个人当即就离开了上官府，没有告诉任何人，一匹快马，连夜出了金陵。
　　两个人中途下来休息，沈悦白进了药铺，苏桥以为他替师傅买什么东西，乖乖地在外面等着。
　　两个人晚上留宿在客栈，窗外月朗星稀，清风习习。
　　苏桥从没觉得这般快活过，他们两个一起静静地赏月，依偎着，即使不言语也不觉得无趣。
　　沈悦白看着已经靠在她肩头睡过去的苏桥，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夜风渐渐凉了，沈悦白将她抱起，回到了房内。苏桥在睡梦中也用手紧紧拥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沈悦白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刚想转身，苏桥忽然醒了，抓住他的袖子，懵懵懂懂地问：“你去哪儿？”
　　没见过她这么懵懂的样子，毫无防备，沈悦白一时心动，坐在床榻上，抚摸她的脸，道：“把上衣脱了，我帮你擦药。”
　　苏桥一时反应不过来，下意识摇摇头，逃避似的想转移话题。
　　“阿桥”，沈悦白声音重了些，带着些不可违抗的隐忍。
　　苏桥别过头去，迟疑着褪下外衣，然后露出半个背部。
　　白皙的皮肤上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鞭痕，伤痕不再出血了，深深浅浅的血痕，实在让人心惊。
　　沈悦白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沉了眼眸。
　　他沉默着用刚买的药替苏桥上药，苏桥此刻也顾不上冰凉的药接触伤口时的疼痛，只是揣测沈悦白的心思。
　　“这也没什么，看着吓人，过不了多久就消退了。”她自言自语道，却不敢回头看沈悦白的脸色。
　　沈悦白忍耐着什么一样，并没有说话，在这样难熬的沉默里上完了药。
　　他替苏桥披上了衣服，只是道：“睡吧。”
　　苏桥以为他生了气，见他转身要走，急忙坐起半边身子，怀住他的脖子。
　　“悦白，你别走啊”，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脑袋埋在他怀里，害怕似的紧紧抱住沈悦白。
　　无力的焦躁感渐渐变成了无奈的宠溺，他温柔地抱了抱，回道：“我不走，睡吧。”
　　苏桥扯着他的袖子，慢慢躺下来，沈悦白也脱了外衣，躺在她的身侧。
　　不多时，苏桥就沉入梦乡。

　　孤绝峰靠近塞北，地处偏僻，有着“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的壮阔美景。
　　苏桥因为心里装了心事，倒没有太注意这里的美景。
　　上山路上，她佯作兴奋地道：“我倒没有见过谢大侠，他当初有‘天下第一神算’和‘剑魔’之称，没想到今日能有幸得见。”
　　沈悦白见她夸地兴高采烈，有些不满，坦然道：“我师父只是个神棍，喜欢坑蒙拐骗。小时候我爹被他一哄骗，说我是练武奇才，就被他拉到上山习武，一练就是十多年。一年才能回家一次，最后一次回去就发现满门被灭了，整个家里只剩下若楠了。”
　　苏桥自觉失言，低头自责，沈悦白宽慰道：“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其实我向来不喜欢练武，但爹娘对我寄予了很大的期望。我本来以为练好了，我就可以回到家里孝敬他们，只没想到没有机会了。”
　　苏桥恨道：“那你这个师父就是专门害人的。”
　　沈悦白看她情绪转变的快，不免失笑道：“师父对我还是很好的。”
　　苏桥嘟了嘟嘴，没接话。
　　到了山顶，其实孤绝峰不在最高峰，而是最矮的峰，苏桥忍不住抬头看着好几座更险峻的山峰，好奇问道：“为什么你师父不住在最高峰呢。”
　　沈悦白平静地说道：“他说身子虚，怕冷。”
　　苏桥呆了一秒，禁不住笑了起来，道：“你师父又想有个绝顶天下的傲气名声，又害怕高处不胜寒，所以只得委身于此对吧？”
　　沈悦白也没说什么，几乎默认了。
　　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几个花草环绕的木屋，而木屋前谢陵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满脸堆笑，像个慈爱的老父迎接儿子一般，想要冲过来抱住沈悦白。
　　沈悦白悄悄地躲开了他，说道：“师父，这是苏桥。”
　　谢陵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苏桥，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道：“徒弟你的眼光不错，这姑娘不是寻常的女子。”
　　苏桥看向他时，眼底是冷的。
　　谢陵丝毫没有察觉，热情的将人带到准备好的一桌饭菜前，道：“今天一醉方休。”
　　苏桥觉得桌子上摆的鸡鸭味道不错，颇有些刮目相看，低头对沈悦白说：“没想到你是否看起来不拘小节，做的饭菜倒挺美味的。”
　　沈悦白回道：“从这里有条小路直达山下的闹市，师父从下面买上来的。”
　　闻言，苏桥呛了一大口酒，沈悦白替她拍着背，对面的谢陵一脸感叹道：“长大的徒弟留不住啊，两个人真好啊。”
　　苏桥也不害羞，心情大好地笑了笑。
　　吃了饭，两个人坐在屋顶，趁着醉意赏花赏月，苏桥依偎在沈悦白怀里，面色潮红。
　　她头顶那轮硕大的圆月，道：“我真想永远都远离是非，和你隐居在这样的地方。”
　　沈悦白温柔似水，道：“我也是。”
　　那是那时他不知道，苏桥说的是“真想”，是一种愿想，她语气里充满了向往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