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苕韵》阿希困

8、辞职 我知道我不

　　“宋总，我想辞职。”陈栖将辞呈递上，眼下的疲倦都被遮瑕膏覆盖。宋苕诧异地看着她，突然的安静被桌上的电话惊扰。宋苕接过电话后连一个眼神都未匀给陈栖。

　　陈栖在心中叹着气，慢慢走出办公室。她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收拾，其他人都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情，直到陈栖走了也未有任何人上前搭话。她一直希望宋苕能叫她再进去一次，虽然她并不会就此将辞呈收回。

　　这时宋苕也在等陈栖，她想她会过来和她说清楚。原本要看的文件被搁置一旁，刚刚的那通电话也不知讲了些什么，大抵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一直到中午，宋苕都在等，她桌上的文件还一页未动。她想出去看看，陈栖会以什么神情看着她。骄傲、内疚还是一言不语？

　　宋苕当然没有找到陈栖，但却在一个意外的地方碰到了她。

　　陈媛中午突然过来和宋苕说事，在外间餐厅碰到陈栖和一名男子坐在一起。陈媛背对着陈栖，自然看不见，只是注意到宋苕的目光在飘忽。她没细想，只当她工作太多，忙得精神有些涣散。

　　“要不今天就先说到这，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先回去休息一下吧。”陈媛准备起身，宋苕方反应自己走了神。

　　陈栖也是凑巧在今日碰到同学，又逢自己心情不好，只想有人陪着。只是刚坐下来，她就后悔了。几乎是无话找话，陈栖突然想自己安静一会，便找个借口去洗手间躲躲。

　　宋苕见陈媛走后，陈栖也走了。她有些急着跟上去，在洗手间发现陈栖的时候，只见她在默默地搓洗着自己一双手。

　　“洗什么，你的皮都快被你搓红了。”宋苕突然出声，吓了陈栖忙抬头。

　　“我，宋总怎么在这？”

　　“刚和人吃完饭。”

　　陈栖想自己问的应该是，您怎么这么巧也在这个地方？突然，她记起自己的辞呈，便提：“宋总，如果可以，我想今天就办离职手续。多谢这几个月来您的照顾了。”

　　客气的话，陈栖说得越来越熟练了。

　　宋苕明显看出那暗藏忧伤的神情，偏偏眼前这人什么都不愿透露。

　　“你如果在工作上遇到什么难事，可以和我说，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你还那么年轻，有什么受不了的，大可和我说。还是说，我平时对你太苛刻，你受不了才想辞职的？”

　　“当然不是，宋总你对我真的挺好，只是我个人兴趣不在这方面。我想了许多，这份工作真的不适合我的性子。”

　　“那你是想好了后路，才给我辞职咯？”

　　“也没有，我也还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真是四年书都白读了。”

　　宋苕似乎有些明白陈栖在烦恼些什么，她将手轻轻搭在陈栖的肩膀上，带着柔和的声线，告诉她：“你会反思生活，这很好，但你要知道，想是一回事，做却是另一回事。又或者说，职业是一回事，事业却又是另一回事。”听着宋苕的话，陈栖有些迷茫，她听不懂，就像迷雾中的丛林，白茫茫地看不见出路。

　　“我，我觉得自己的才能有限，或许我真的在这条路上没什么前途呢？”

　　“为什么要这样说，是什么事打击到你的自信心了。”宋苕突然想到昨日的饭局，便问：“你如果不喜欢应酬，下次可不去，不必为这点小事辞职。”

　　陈栖确实不喜欢应酬，但她倒不是为了昨日的饭局，至于触发点究竟是什么，她也不清楚了。她原本想着宋苕应当不会这么在意这件事，但这会儿却真情地挽留她。至少不是虚情假意。这样想想，陈栖觉得自己过于任性，但又担心日后对工作失去了热情，只怕会怠慢。

　　“不是这件事情。宋总，我真的考虑清楚自己不想要什么，虽然我还不知道自己能要什么，但我还是希望能辞职好好想想，我日后的路子了。”陈栖最终还是定下了心，没有人能替她做决定，作为原则，如何都不可被僭越。

　　宋苕一听，心下一沉，似乎很久之前就知晓陈栖的性子，她又想起那晚，那把明晃晃的刀子。

　　“我真的希望你考虑清楚，这件事我可以依你的意愿。不过，日后你若想回来，可比你当初进来要辛苦得多。”

　　“嗯，我明白的。真的很幸运能遇到像宋总这么好的人，我可以抱下你吗，以后能见面的机会就少了，真有点舍不得。”陈栖眼眶湿润，惹得宋苕忙张开双臂拥上前，说道：“我们不是邻居和好朋友吗，要见面多容易，怎么说得好像你要完完全全地离开似的？”

　　拥着宋苕，陈栖沉默地闭上眼，将心里要说的话一并吞没。

　　宋苕是在一星期后才发现陈栖搬走的，但实际上，陈栖在离职的第二天就走了，只留下周晓逸，所以那件房子还留着动静。宋苕一直忙着项目的事情，等陈媛过来将项目敲定的时候，她突然发现陈栖彻彻底底地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那天，陈媛突然问起陈栖。

　　“那天帮你挡酒的小姑娘在吗？”陈媛想起陈叔昨日提起陈栖已经有几天未回去住所，这会看到宋苕便有这一问。

　　“嗯？你说陈栖啊，她辞职了。”宋苕皱了皱眉，又问：“怎么问起她？”

　　听到陈栖辞职，陈媛在内心也感到许多诧异。她知道家中这最小的妹妹，向来独来独往，不喜和家里人交往过甚，唯一有联系的便是陈叔，可陈叔却也不知她去哪了。

　　“她是我妹妹，陈叔说她好久未回家了。”

　　“亲妹妹？可是她住我家对门，你怎么知道她回没回？”宋苕突然一脸冰霜地看向陈媛。

　　“我可没在你家门口装监控，那间房子是我父亲的遗物，过给陈栖了。”

　　“那你不去找找，还这么云淡风轻的。”

　　“不用，陈叔如果找不到，我又怎么会找得到？”

　　“陈媛，你真是一点没变。”宋苕突然为陈栖感到担忧，到了下班的点，她也不留陈媛，而是驱车回家。

　　走至家门口，她转向身后陈栖的家门口按门铃。开门的是周晓逸，两人见面都如陌生人，彼此未曾谋面，但都与陈栖有所瓜葛。

　　“请问，陈栖在吗？”宋苕一开口便是想证实陈媛的话。

　　“你是？”晓逸未马上回答，而是有些警惕地看着宋苕。

　　“我是她之前公司的上司，住在对门。”宋苕指着自家门牌，露出些许好意的微笑。

　　“哦，陈栖之前好像还帮你照顾你家的猫，不过她没和我说你是她的上司呀，快进来，进来。”周晓逸突然的热情让宋苕不好拒绝，她还是第一次踏进陈栖的家。

　　“陈栖，她还在吗？”

　　“在呀，她去旅游了，可能要一两个月才回来，你找她什么事？”晓逸为宋苕倒水，听到这，宋苕悬着的心倒放了下来。她浅饮一口，起身却不似要走，而是在墙上的一幅画前驻足。

　　“就过来看看她，这是？”宋苕疑惑地看向晓逸，等着她的解答。

　　“陈栖之前画的，裱在墙上作装饰。”

　　“是前两个星期刚画的？”

　　“是呀，那天好像还带回了荔枝，结果画荔枝图把荔枝都熬坏了。”

　　“那荔枝图在哪？”

　　“陈栖说画得不好，就给撕了，就只这一幅小桥流水她觉得好。”

　　“嗯，我也觉得挺好的。”宋苕盯着桥上的人看了许久，仿佛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