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月下迷离

4、第四章 第四章

　　第四章
　　他们在这个城镇已经待了一个星期了，而大军也在城外五里的地方，驻扎了一个星期。将军龙城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而太子自从那晚的失态后，每日每日的在城中最大的妓院里流连，他们似乎，谁都没想过要走。
　　仅仅一个星期的时间，炎多了个习惯，他的目光总是追逐着龙城，无法移开。那个男人的气魄，那个男人的狂傲，成就了他心中的另一个自己，他想，如若可以，他也愿意以那般的姿态存活下去。可是，他和他，终是不同的。
　　龙城似乎很喜欢夜，每晚，他都会坐在客栈的屋顶上，旁边放着一坛酒，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每次，都会喝上整夜。而炎，就会站在屋檐下的阴暗处，一待也是一夜，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般无法理解的事，也许，只是为了追逐向往中的自己，也许…总之，他没想过要改变。
　　今天早上，他们又收到了一封诏书，皇城送来的，催进书，龙城依然淡漠的跪礼接受了诏书，他似乎没什么改变，而炎却知道，今夜，将会是在这个城镇，待的最后一夜，他们，该出发了。
　　“你要监视我多久？”突然听见那个沉稳的声音，炎惊了一下。而那男人依然安坐在屋顶上，喝着酒。
　　“草民没有在监视将军。”整理了自己的情绪，他说。
　　“是吗？”炎听见屋顶上那人清浅类似叹息的声音，然后，是移动的声音，瞬间，男人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横坐到围栏之上，握住酒樽的手，搭在半曲起的膝盖上，背靠上后面的柱子，姿态写意。男人银色的发在微风的吹拂下飘扬，长长的发尾扫到了炎的鼻子，痒了炎的心。
　　男人并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天上那一轮明月，今夜，月圆，周围很静，静到可以听的清男人饮酒的声音，静到可以听清男人呼吸平稳的频率。静成了一个很容易醉的夜。
　　“为何每晚在这里待到天亮？”男人的声音带着平日没有的慵懒。
　　“那将军又为何每晚独坐屋顶？”炎早就想到，这个男人，那般强，不会不知道他每晚都在屋檐之下，只是那般冷漠的人，炎本以为，他不会戳破，今晚，真的是个例外。
　　“我本以为，你听从了太子的建议，在外不再拘束。还是，你要对我拘束？”男人的声音不是炎预料中的无所谓，似乎带了调笑的语气，他转头，看着炎，银色的眸在月光的照耀下清冷依旧，只是这次，炎在他异于常人，魅惑非常的瞳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于是手足，无措。
　　男人取过身边地上的酒坛，为自己的酒樽倒满酒，举到炎的面前“要喝吗？”
　　面前的酒散发着浅浅的淡香，扰乱了炎所有的思绪，他想，今夜，果然很不同。
　　他笑“谢咯。”然后就着龙城的手，饮尽了杯中的酒，这酒，清爽香甜，和他以往喝的都不同，似乎多了些什么。
　　龙城也不以为意，重新续满酒，先浅酌一口，然后一饮而尽。
　　“他怕我独占火琉璃，所以要你来监视我？”将目光重新转回夜空，他微眯了眼，没有龙轩的阴冷之意，他似乎，在享受月光的洗礼。
　　当听到火琉璃的时候，炎的心中，惊了一下，然后立刻找回了自己所有的理智，声音也变得冷凝“草民不知将军的意思。”
　　那个男人却笑了，这是炎第二次看见他笑，他笑的很无所谓，声音也依旧慵懒“你在防备我了。”
　　同是聪明人，炎也不再打官腔“不该吗？我要保护自己的命。”炎差异于这个男人，居然连火琉璃都知道，看来龙轩对他的防备不是没有理由的，难怪龙城不是御龙帝国的太子，以龙轩忌才的心理，这般预测不了的人，他又怎会容他做太子？
　　“我对火琉璃没有兴趣，能活百年，已经足够。”果然，这个男人连火琉璃的功用都知道。炎一直认为世界上，是没有人不想要长生的，例如龙轩，就是其中典型，而这个拥有重兵的男人，居然这般容易知足，他觉得很不可思议“我没想过战龙将军，居然这般知足。”
　　“知足？”似乎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男人大笑几声，扔掉手中的酒樽，起身站在围栏之上，伸展开双手，像是等待拥抱，闭了眸“你感觉的到吗？天高海阔。”他的声音低沉雌性，带着一惯的沉稳，却多了层湿意，婉转，流长，那是他的激动，那是他的灿烂“我的志向不在这里，翱翔天际才是我要的。”放下了手，男人睁开了眸，回转身，面对着炎，风稍微大了一些，吹起了他黑色的衣角，吹起了他银色的长发，宛如神祗“这样，还算是知足吗？”
　　“可是，你在这里。”
　　“呵呵。”轻笑，拎起地上的酒坛，仰头灌了几大口，伸手随意的用袖子抹掉了唇上的酒“是啊，我被困在这里了，出不去。”
　　男人就那样靠在柱子上，闭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炎却从他的身上，看见了疲累，那个在他父亲龙轩身上，都不曾看见的东西，却在这个年轻的男人身上看见了。
　　“如若你想，可以离开。”
　　男人轻轻摇头“我十四岁开始征战，努力了五年，才终于平定了四方的战争，得到了暂时的平静，可是这几个月，靖国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我怎能离开？”
　　“你也走不了，王不会让你离开。”
　　“错了，那是你们的王，不是我的。”
　　“那你为何不走？”
　　狠狠狠狠的又灌了几口酒，撒出来的液体，湿了他的前襟，男人却不管不顾，扣着酒坛的指，紧到苍白“因为，那是我的父亲，他需要我。”这个男人的野心，在天下，不在国家，他想要的，是自由，却被缚住了巨翼。
　　疯疯狂狂下了那么那么久的雪，因昨夜那场莫名的炽热，融化掉了，仿佛从不曾存在过，虚幻而飘渺，这般极冷的地方，也留不住雪吗？这个天下，果真没有真正的永远。
　　月下，白衣的男子，痴痴的看着倚靠在柱子上的银发的男人。龙城，龙城，帝王之家，亲情是负累，不可能永远，你这般聪明，怎会不知，却为何，还是被束缚在了这里？
　　“你…想要自由？”
　　“是，我想要自由，我想放开一切，随心翱翔，呵呵。”男人又低低的笑了，声音中充斥着满满的自嘲“但是即便我说了，也不会有人信，他，更不会信。战龙将军龙城，怎会为了虚无飘渺的自由，放弃重兵，放弃亲手打下的天下？”
　　炎的心，有一瞬间如被针刺到般的痛了一下，引起了微微的震颤“我信。”
　　多年前，在那个雪夜，他跪在父亲的面前，说想要出去游历，他的父亲，是怎么说的？他说“御龙国的皇子，怎能去他国游历，如若让人知道，恐会遭人腹诽。”是啊，他怎么这么傻？前天夜里靖国的使者才出现在了他的府邸附近，现在，那个紧握天下的狠辣帝王，那个擅猜忌的铁血帝王，又怎会放他离开？给自己制造战乱？
　　一年前，当他终于阻断了靖国发动的争战，跪于大殿之上想要交出兵权时，金殿中瞬间寂静，他当然知道，所有人都在猜忌，这是他对帝王的试探，对帝王的威胁，可是他想，那个王座上的人，不仅是帝王，还是他的父亲，而他，和靖国已敌对了那么长的时间，又怎可能投奔敌方？而那时，父亲是怎么说的？他说“不用了，将兵权交给城儿，朕放心的很，以后，朕还需要，你来帮朕治理国家。”那般冷情的话语，那般赤裸裸的对峙，那般虚假的笑颜，那般看似正常的述说，打的他直想哭泣，然后他终究明白了，他的父亲，不信他。
　　现如今，这个才和他相处了两个多月的人，说信他？这一刻，他感到深深的讽刺。
　　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看向炎，银色的眸在月光的照耀下，冷的彻骨 “我自己都快要不信了，你为何信？”
　　迎着朦胧的月光，白衣的男子笑了“也许，是醉了吧。”
　　龙城收回了目光，也看向月亮，笑“今夜的确，易醉。”
　　眸光悄悄的扫向那个银发的男人，然后，低下了头。龙城，如若我告诉你，我真的信你，你可会信我？
　　再抬起头时，他，还是那个炎“谢你的酒。”
　　手，伸出去，仿佛是想抚摸月亮，男人的唇角笑容更深“如若明晚仍是月圆，我再请你喝酒。”
　　这般的邀约，他要怎样拒绝？回答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好。”
　　之后，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坛中的酒早已喝完，两个男人，同坐在围栏之上，分别靠上左右的柱子，闭目仰面天空，直到天边月亮悄没生息的消失，世界变成了纯黑，才终于睁开眼，前夜无眠，现，天快亮了。
　　男人跳下围栏，推开自己的房门“你是第一个说信我的人，无论真假，我都愿交你这个朋友，我不是战龙将军，我叫龙城。”走进屋中，再无声息。
　　炎的唇角，灿烂的笑容掩盖在黑暗之下，龙城…龙城。看来今夜也注定了无眠，会月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