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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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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混账东西,你自己是个下三滥的卖脸子的还不够,还要祸害我董家的血脉!”
老祖宗气得花白的眉毛不住的颤,又看向董少爷,用布满褶皱的手指着许知艳:“看看你娶回来的好东西!”
家法落在许知艳的脊骨上,每一次都杖进心坎儿里。
一下,两下,三下......许知艳的本就瘦弱的身子被打弯了下去,嘴角的血迹顺着脖子染红了整个领口,在玉白色的缎面上格外妖异。眼中逐渐变得模糊,老祖宗依旧高贵地端坐在上位,所有董家人都居高临下得带着嘲讽嫌弃。
凭什么?
凭什么?
唱戏怎么了?
我偏爱这梨园风华!
偏爱这锦绣繁饰!
偏爱这里头的离合相遇、悲喜滋味!
脊骨一下一下钻心断肠的疼痛依旧继续,许知艳眼中突然清晰了起来,她猛地一声大喝如困兽最后的挣扎一般的嘶吼,撑起了被打匐在地上的身子,青筋暴起,额前、两颊的发丝乱糟糟的,被汗水贴在皮肤上,尽显颓败,眼底的不羁与嘲讽却尽数扩散。
家丁拿着家法的手顿住了,迟疑地看了看老祖宗。老祖宗皱着眉瞪着许知艳,不做声。
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脊骨的疼痛让她疼得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颜色,许知艳最终站定,仰起了她的头,汇聚起目光轻蔑地将大堂的人扫视了一遍,最后直直地盯着老祖宗,如恶鬼出狱:
“你最好再狠一点,送我下了地府,我定祝你董家后代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整个大堂安静无声,老祖宗气得脸色发紫。
良久,倏地一声爆呵:“给我接着打!”家丁看着气息奄奄的许知艳却不敢真的要人性命,顿时不知所措。
“不打是吧,我自己来,今天我非要把你打下十八层阿鼻地狱!”抢过家法,哐的一下将许知艳打到在地上,家法落得越来越频繁,每一下都含着十足的恨意。
大堂的屏风突然被撞倒,被反绑着手脚的董春晓突然出现,十七岁的春晓被堵住了嘴,凌乱中依旧能看出其已出落成了清秀少年郎。少年眼中噙着泪,不得言语,只能呜呜出声,绝望地看着母亲。
老祖宗余光撇了他一眼,却停手了,顺了口气看着董春晓:“小少爷,给你个选择,继续唱戏告别你的母亲,保你母亲性命此生不登梨园台。”
许知艳突然瞪大了眼睛,眼中血丝布满,双眼几乎要溢出血来,似是耗尽全身力气:
“不——不要——听从自己的心,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春晓——人活着,就不该沉寂!”
这许是许知艳这不长的一生除了放弃大小姐的身份选择唱戏之后,做过的最勇敢的一件事了吧。眼前突然出现母亲的身影,
“知艳啊,人这一生很短呢,活着,本就不该沉寂,想做,就去做吧。”母亲温婉地笑着,一手攥着新绣的玉白色帕子,一手抬起来伸向她,帕子上的白玉兰开地正好,那一刻,阳光仿佛昨日般绚烂。
“知艳,来,跟娘亲走吧……”
好,娘亲,我们走……
董春晓反绑着手脚站不起来,凝神看着逐渐失了气息的母亲,青筋刹那爆了起来,挣扎着想挣脱绳子,手腕脚踝被磨出了血痕,遍身狼狈丝毫看不出少爷模样。
撕心裂肺,肝肠寸断,董春晓的世界就这样黯淡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三六九等?
为什么这世界生来不公??
耳畔传来母亲深夜的抽噎,母亲梦靥中的呢喃,母亲的哭,母亲的笑……
“董春晓!都是因为你,我被禁锢在这深闺!”
“小少爷,你……愿不愿意学唱戏,母亲可以教你”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春晓。”
“人活着,就不该沉寂!”
人活着,就不该沉寂。董春晓眼中开始模糊,散去光泽,眼睑合上时落下了最后一滴泪水。
母亲,我来寻你了。
许知艳之死,于董府不过是少了房妾室罢了,除了她唯一的儿子,没有人会在意,董府的日子依旧那般平平淡淡地过着,甚至连尸身都是只一帘草席敛了深夜里送出去的,将尸身封尘于山野里,不至曝尸荒野大概是董家做的唯一对得起许知艳的事了。
昔日的堂堂贵人千金选了自己想做的事,却落得个半生凄凉。
许知艳也许是不悔的罢。
究竟恣意了那么些年,前半生霓裳羽衣、凤冠霞帔,演尽世间百态;后半生一字一句、一姿一态,将董家唯一的孙儿培养成了他们最看不起的那一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