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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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踩着一级一级的台阶，快到楼上的时候忽然停住了。我的手微微发着颤，我问我自己，我是不是把陈筝看的太重要了。
如果是钱垚，我还会这么想吗？
我慢下来脚步，最后推开教室的门。原本低头写作业的同学们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到是我都仿佛松了口气似的露出一丝笑。
宋思雨一边看着我笑一边低声和同桌讨论着什么。我知道她们肯定没什么好话，但还是没说什么，一言不发的回了座位。
宋思雨是在钱垚之前和我合租的女生，但她太刻薄，总喜欢咄咄逼人，于是我们后来便分道扬镳。
我坐在座位上，脑子里乱哄哄的像被扣上了一个蜂窝。
无论是宋思雨还是钱垚，这些跟我有过一段相处的人，我都从未真正的放在心上。就连对钱垚的安慰，也只能算是使劲从贫瘠的词汇里抠出来的。
我太自私了。
就像此刻，即使知道李霖和沈望是因为我打架，可冷静下来，还是能面不改色的说，和我没关系。
那股劲儿过去了，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我在纸上写写画画，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张纸已经被我拿笔划透，黑色的笔道印在卷子上，显得脏乱不堪。
我叹了口气，把那张纸团起来扔进后面的垃圾桶。
就像扔掉那些不想要的关系。
晚上没有自习，钱垚在教室门口等我一起回家。我背着书包让她先回去，我还有别的事情。
她无奈的笑笑，冲我挥挥手，“那我先走了，你晚上早点回来。”
我点头，然后转身从另一边的楼梯下楼。
不想回家，因为会遇到陈筝，虽然知道只要我解释陈筝一定会相信，可我似乎只是单纯的不想见她，亦或是不敢见她。
我顺着落满树叶的街道慢慢悠悠的晃着往前走，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今天穿得有些薄，此刻一阵风吹过来，顺着领子灌进衣服里，让我微微打了个颤。
我继续漫无目的的向前走，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以前总觉得自己孤独但自由，现在才觉得，只是孤独，没有自由。
再向前走是城市的主干道，车水马龙，霓虹初上，我看着印在商店玻璃窗上的我的脸，心里却有些戚戚然。
那样平静的一张脸，那样孤独的灵魂。
我嗤笑一声觉得自己今天过分矫情，于是继续向前走。
再向前走是一家商场，我看着商场停车场进进出出的车，一个小女孩坐在副驾驶上，兴奋地伸出头向外看，我一时愣了神。以前，老郑也那样开车带着我逛过商场。
仔细想想，那样的场面竟然还是我小学三年级时候的事情了。
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八点半。
手指鬼使神差的点上那串电话号码，一阵嘟嘟的忙音后，电话通了。
“喂？小筠？”
我听着他对我来说逐渐变得陌生的声音，忽而觉得想哭，“老郑，来接我。”他迟疑了片刻，问道：“小筠，你在哪儿？”
我把商场的名字报给他，他答：“我这里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让郝秘书去接你行吗？”我心灰意冷，挂断电话。
哂笑。为什么要给自己添堵找难堪呢。
为什么明明知道结果还要自讨苦吃。
片刻电话又打了过来，老郑说：“你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去接你。”我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随即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
我有时候会恨自己，恨自己跟老郑一样狠心。
当然，更多的时候我恨老郑，恨他的所有。
坐了半个小时，老郑的车缓缓停在路边，我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郝秘书在驾驶座，我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看看抱臂看我的老郑，我说：“老郑，高考完，我想出国念书。”
老郑微微诧异，但很快他点点头准许了这件事。
我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狐狸，问他：“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老郑示意郝秘书开车，他接过我的书包，叹了口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你长大了。”我鼻酸险些要因他这句话哭出来，我笑了笑，“老郑，我这些年没求过你什么，我现在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
“老郑，别做让我恨你的事。”他看着我，半晌点点头，我靠在他肩膀上，“老郑，我们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嗯。”
“老郑，我有时候会恨我自己，恨我怎么偏偏是你的女儿。我们都太狠心了。”老郑笑了笑，摇摇头，任由我胡言乱语。
“老郑，我说认真的。你能不能不要做让我恨你的事。我不想我在你那里的地位还比不上你的那些情儿。”
这句话说出口，老郑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他斥：“别乱说。”
“老郑，我想回家住一段。”
老郑似乎觉得作难，正当我准备说自己是开玩笑的时候，他说：“郝秘书，去市区的公寓。”
随即老郑又给人打电话，交代对方把公寓里的东西带走。
我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老郑，给我再收拾一间房间，我不要住别人住过的。”老郑点头。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他把我丢到那间出租屋以后所剩无几的愧疚，但不管是不是，我都准备住下了。
“老郑，你愧疚过吗？”进门前，我问。
老郑拿钥匙打开门，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已经完全看不出有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我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新拖鞋换上，把书包随意的扔在沙发上，在屋里四处转着。
老郑帮我把书包挂好，又帮我把鞋摆好。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几乎要觉得，他是个好爸爸。
“吃什么？我给你做。”老郑洗干净手换上围裙，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别过脸强忍着泪意，“老郑，我想吃牛肉面。”
“牛肉面不加香菜。”老郑顺口说出来，我点点头，趁他进了厨房，把脸埋进手里。我妈走了之后，老郑虽然不像样子，但还是为我学会了做饭。
每次他问我想吃什么，我总笑着说一句“小二，牛肉面不加香菜”。后来我长大了，学校离家远，我开始住校，就再也没吃过他做的饭。
上高中之后，老郑在校外给我买了那套出租屋，我们便几乎没再怎么见过。
他忙，忙着工作，忙着哄那些情儿。
唯独没有时间再给我做一顿饭。
我胡乱扯了几张纸巾擦掉眼泪，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老郑，你愧疚吗？”老郑忙活的背影僵了一下，半晌，他才说，“小筠，我知道你恨我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套小房子里，可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你是我的女儿。”
“小筠，我对你从来没什么要求，只要你快乐，只要你别恨我。”
我捏着厨房推拉门的边缘，“老郑，你要我怎么不恨你。”
老郑没说话，把面从锅里挑进碗里，又帮我浇上菜，他端着碗我跟他一起走到餐桌旁，他放下碗，“好久没有做过，你看看和以前的味道还一样吗？”
我没有再继续不依不饶，挑起一口面，咬下去。
不知道是面有些烫，还是我的心有些烫，我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了碗里。
我没办法不恨老郑，可我也没办法恨他。
老郑伸手帮我擦掉眼泪，我推开他的手，扯出一抹笑，“好吃，和以前的味道一样。”老郑点点头，去屋里换衣服。
我埋头吃着面，像是这世界上除了这碗面，什么都没有了。
手机铃声响起，我放下筷子接电话。
“阿筠，你什么时候回家？钱垚说你在外面有事。”陈筝那边放着轻音乐，钢琴声顺着话筒流到我耳边。
“陈筝，我最近在我爸家里住，你早点睡吧，晚上锁好门，晚安。”不等陈筝回答我便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继续吃那碗面，老郑换完家居服出来，他坐到我旁边，看着我狼吞虎咽。我夹起一块牛肉塞到他口中，“老郑，要是我们都是好人就好了。”
老郑嚼着那块牛肉，说话的时候有些含糊不清，“我不是好人，但小筠你是。”
我笑着摇摇头，把碗拿到厨房。
水流顺碗壁流着，我把碗洗好，放回碗橱。
“老郑，你给别人做过饭吗？”我坐在沙发上和老郑一起看老掉牙的电影，老郑摇摇头，“除了你和你......”老郑说到一半顿了一下，“没有。”
我“嗯”了一声，抱着抱枕，眼睛盯着屏幕，心却早已飞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