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姑娘》李浔鹤

10、第十章

　　无论老郑的话是真是假我都不想求证。我倚在沙发上，还有半个月是陈筝的生日，此刻送她那条裙子显然已不合时宜，可其它的我却又没有头绪。
　　老郑和我一样，看的并不专心，我微微坐起来一些瞥向他，他在和人聊微信，我轻轻咳嗽了一声，按下暂停键，“老郑，我去休息了。”
　　老郑点点头想要站起来，大概是要给我放热水，我摇摇头，“不用，老郑，你那样子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老郑尴尬的笑了笑，坐了回去。我转身去浴室。

　　其实不止是老郑尴尬，我也有些无所适从。我对老郑的感情太复杂了，就像是缠在一起的耳机线，越是想要解开就缠得越紧。
　　我知道我无法和老郑完全和解，也知道我无法去不和他和解。
　　老郑算不上是个多好的父亲，他除了在给钱这方面颇为大方以外，于我，并没有更多的关心。
　　无论我是考试考多少分，或是打了架，谈了恋爱，他都从不过问。
　　可是，老郑也是在我小时候唯一一个没有放弃我的人。
　　他没有抛下我，却也没有给予我更多的爱。

　　我不知道老郑现在对我是怎样的想法，也许是他一个不得不接受的累赘，也许是他十年的亏欠。
　　总之，无论我们是否想和对方和解，我们现在都在同一个屋檐下。
　　我不能再无法无天的作，他也不能再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人暧昧。

　　洗过澡，我躺在床上，窗外万家灯火，唯有我孑然一身。
　　我轻轻闭上眼，对陈筝说：“晚安。”

　　陈筝猛地抓着被子坐了起来，她的额头上冒着虚汗，发丝黏在脸上，让她看上去分外狼狈。
　　她慢慢地做着深呼吸让自己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
　　她已经很久未做过噩梦，陈筝摸到枕头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半。

　　心情平静下来后，陈筝没有了睡意，她拉起枕头半倚着。已经是十月下旬，夜里已经有了凉意，窗户只开了一条缝，是不是有风吹进来，调皮的将白色窗帘吹起。
　　陈筝叹了口气，心思不知不觉又绕到了刚刚的梦上面。

　　梦里，她站在郑芷筠面前，可对方却是一种十分厌恶的神色。耳边不断有谩骂声音灌进她的耳朵里。
　　她想反驳却张不开嘴。
　　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芷筠越走越远。

　　陈筝打开微信，看着置顶了的聊天信息，忽而觉得有些没来由的难过。
　　即使明知道郑芷筠不会介意自己的取向，可仍是没来由的难过与害怕。她虽然外向可真正的朋友却很少，现在唯一还能经常保持联系的只剩下了大学的室友，唯独郑芷筠，在从第一次的接触里，她便喜欢对方。
　　想和她聊天。想和她独处。想保护她。

　　陈筝看着熄了屏的手机，打开灯，从角柜的抽屉里拿出来笔记本写到，“凌晨三点半夜风乍起，我很想念你。”
　　她在句子最后画下一个小小的句号，不仅是为了给这个句子结尾，也给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画上句号。
　　那些支离破碎的梦，是我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

　　第二天闹钟准时响起，我摸到枕边的手机，摁掉扰人的音乐，今天是周日，昨天忘记取消闹钟，现在被这么一打扰，没了睡意，便想坐起来抽支烟。
　　刚准备从包里摸烟，突然想起来已经答应了陈筝戒烟，包里现在只有几支水果味儿的棒棒糖。
　　我把包放回原处，下床去浴室洗漱。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瘦削泛白的脸，挤出一个过分难看的笑。

　　洗漱过后我盘腿坐在床上，从包里捏出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放进嘴里。手机不断传来震动的声音，因为平时少有人与我联系，所以手机我一直设置的是静音。
　　我拿过来手机放在腿上划拉着，消息是班级群里发的。
　　老师刚刚通知周二考试。
　　我叹了口气，认命的把手机扔到一旁，从书包里拿出来复习资料。上次答应了陈筝会进步，不能食言。
　　有时我觉得自己很奇怪，这些事他们劝了我无数次，我仍一意孤行，唯独陈筝一句话，我就愿意为她做出改变。
　　比如戒烟，比如学习。

　　背了两页古诗文翻译，我穿上鞋去厨房找吃的。老郑已经去上班，公寓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拉开冰箱的门，取出两片吐司面包和一瓶酸奶，正准备关门，却看到了放在角落里的一支口红。
　　我拿起那支口红，深红的外壳让我想起陈筝的嘴唇。
　　我把它丢进垃圾桶，随后回到房间继续看书。

　　那支口红定是上一位“住客”遗漏下来的，老郑不缺钱，少了这一支老郑还会给她买新的。
　　但于我，这支口红是眼不见心不烦。

　　十一点半的时候老郑打来了电话，问我有没有吃饭，没有吃饭的话他给我叫了外卖。我敷衍的“嗯”了一声，随后像是故意炫耀似的对他说：“我早上在冰箱里看到一支口红，扔进垃圾桶里了。”
　　听筒里传来老郑诧异的声音：“什么？你丢掉了？”
　　“是啊，丢掉了。”我无所谓的答道，老郑沉默了片刻，说：“小筠，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怎么能丢公寓里的东西。”
　　我放下手里拿着的笔，“老郑，你知道什么是家吗？有亲人有爱才是家。所以，对我们两个，这里不是家，只是个公寓。”
　　老郑并不理会我的话，只是仍旧质问：“你为什么要随意丢公寓里的东西。”
　　我觉得好笑，可手里的那张演草纸却已经被我揉成了一团，我对老郑说：“为什么？因为我想。”
　　“郑芷筠！你现在这样很不像话！”我听着老郑愤怒的声音，挂掉电话，把那张揉皱了的演草纸扔进垃圾桶。
　　老郑，是我自取其辱。

　　我把课本收进书包，然后给陈筝打电话。
　　陈筝的声音听上去很惊喜，寒暄了几句，我说：“陈筝，来接我好不好，我不想在这里住下去了。”

　　我一直以为我仍是有归属的，可是只有我在自取其辱。
　　致电陈筝，只有她不会真正丢下我。

　　晚上和陈筝一起吃饭的时候接到了老郑的电话，问我去哪了。
　　我用叉子叉起一块橙子放进嘴里，“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麻烦你了，我不会再去了。”陈筝坐在一旁看我打电话，老郑说：“小筠，是我中午脾气太大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不要生气了，口红而已，你想扔，爸爸给你买，你愿意怎么扔怎么扔，别生气了行吗？”
　　我嗤笑，“老郑，你就是钱烧的。我不需要，有那点儿钱还是去哄你的小情儿吧。”我挂掉电话，笑着看向陈筝，她也跟着我笑起来。
　　我们两个笑闹作一团，谁也没注意到她朋友圈里一条新更新的消息。

　　周二时考试，去学校前陈筝特意给我送了早餐。她坐在我和钱垚的对面，一边剥鸡蛋一边说：“阿筠，考试要加油，不管考成什么样子，你只要尽力就可以了。”
　　我点点头，钱垚一边吃饭一边看着资料，我和陈筝不约而同的笑了一下。
　　吃过早饭，陈筝把书包递给我，然后替我和钱垚锁好门，她站在楼梯上冲我们挥挥手，我点点头和钱垚下楼。
　　听到她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忍不住笑了起来。
　　钱垚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笑什么啊？”我摇摇头转移话题道：“已经是期中了啊，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
　　钱垚不置可否，“这次考试可比上一次的重要多了。”
　　我没有接她的话头，因为我只想感慨我已经认识陈筝整整三十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