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姑娘》李浔鹤

8、第八章 我想保护她

　　第八章

　　“阿筠，你知道吗？生活太苦了，所以我总爱吃甜食来慰藉自己。”陈筝一边切橙子一边低声说道。
　　我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她的眼睛因为刚哭过还泛着红，我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陈筝，陈筝。”
　　她回过头看我，我笑了笑，“陈筝。”
　　“嗯？”她把橙子摆盘放好，语气缓而轻，像羽毛似的，扫在我的心口。
　　“你记得那天在餐厅遇到的，我的那个同学吗？”
　　我和陈筝端着盘子坐回到客厅的沙发上，陈筝点点头，我扎起一块橙子送进她嘴里，继续道：“他是我前男友。”
　　陈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所以那天你才不想帮他吗？”
　　“不是，”我看着陈筝微翘的嘴角，忽然想起我和沈望那个未遂的吻。
　　“你想知道我们为什么分手吗？”我捏着陈筝的发丝，在指尖一圈一圈的绕着，她偏头看我，“可以说吗？”
　　我点头，松开了她的头发，“当然。”
　　“我们其实没有在一起有多久，我们甚至连一个吻都没有。当时在操场的长椅上，他拉着我的手，但本该水到渠成的一个吻，偏偏被教导主任截断了。”
　　陈筝轻笑，不知为何，我却再也说不下去，我哂笑，“陈筝，每个人的生活都像是一款闯关游戏，只有在失败时不断站起来，才能看到最后的大boss是什么样。”
　　陈筝敛起笑意，看了眼表，“你快要去学校了。”
　　我也偏头看了眼时间，随后点点头，“那我走了。”

　　我站起身在玄关处换鞋，陈筝靠在墙上，犹豫了一会儿，说：“你们晚上有课吗？”我想了想，摇摇头，“今天晚上不上晚自习。”
　　她晃晃手机，可我好像只能看到她葱白的手指，我移开自己的目光，听她道：“那一起去看电影吧。”
　　我点点头，“那你来学校门口接我。”和她在一起，总觉得自己懒了许多。
　　陈筝帮我开了门，目送我下楼。
　　过拐角时，我冲她挥挥手。
　　她也冲我挥手。
　　看上去我们彼此多么有默契。

　　学校离家本来就很近，我一个人走在街上，看着和我穿着一样校服的学生背着各色的书包，穿着不同品牌的鞋子，他们行色匆匆，仿佛他们奔向的不是学校，而是未来。
　　但事实确实如此。

　　进校门的时候，不出意外，又看到了李霖在台阶处等我。我心中莫名一丝烦躁，原本向前的脚步硬生生改变方向。
　　见我避开，他又跟着凑了过来。
　　“怎么见了我就走啊？”他一副委屈的样子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我嗤笑，反问：“李霖，你到了古代肯定能进宫当贵人。”
　　他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为什么？”
　　我冷哼一声，继续向前走，“贵人多忘事。”
　　他伸手想拉我，我连忙又快走了几步，“别碰我，我去女厕，你跟我一起吗？”他皱着眉收回手，“郑芷筠，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觉得他好笑，回过头看他，“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呢？”我吸了口气，强压着胸腔中的烦躁，“李霖，你已经高三了，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先以学业为重吧？拜托你了，不要继续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想一次又一次对你说那种很难听的话。”
　　李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一双黑色的眼睛像是莫测的深渊。
　　我没再理他，转身往教学楼走。

　　到班之后，我把板凳拖出来，“咔嚓”一声，我低头一看，原来是那条沈望还给我的手链。
　　我捡起被凳子磨断了的链子，拉开窗户，十分没有公德心的扔了下去。我和他们的关系，都像这条链子，早就该扔了。
　　我拉上窗户坐了下来。
　　沈望在前排，依然坐得笔直。我转着笔，收回目光。

　　上午的时候发了一张数学卷子，这会儿课代表已经把答案投到了电子屏上，我对着卷子拿红笔对照着。
　　写得依然惨不忍睹，但我却莫名感到高兴。

　　对完答案，课代表负责讲题。
　　数学课代表语速飞快，听得我的头仿佛一只正在被吹气的气球，越来越大。
　　在感到窒息之前，我决定还是自己对着书看看能不能看懂。

　　到了下课，我已经修订了三分之一的题，我倚着墙，看着他们在教室里说笑，打闹。突然，教室外传来一声惊呼，我听到有人喊沈望的名字，又有人喊老师。
　　本来不想管这等闲事，可我刚要继续修订的时候听到了李霖的声音。
　　我放下笔，穿过人群，看到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我头疼的“嘶”了一声，一把扯住李霖的校服领子，他们两个并不罢休，我被带的踉跄了一下，忍不住吼道：“要打滚下去打！野鸡互啄还知道找块儿空旷地方呢！”
　　我松开李霖，钱垚扯了扯我，示意我教导主任过来了。

　　两个老师迅速把他们两个人分开，然后一起带到了教导处。我看着两个人沾满灰尘的背影，默不作声的回班拿出手机给陈筝打电话。

　　“陈筝。”这两个字刚说出口我就忍不住哭了出来，陈筝在电话另一头愣了一下，立马关心的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摇摇头，吸了吸鼻子，“没事，就是告诉你，我们班主任临时通知要上晚自习，不能和你一起去看电影了。”
　　陈筝松了口气，“不能去就不能去嘛，不要哭了，下次也能一起去啊。”
　　我扯了张纸擦擦眼泪，“嗯，那我先上课了。”
　　我挂断电话，向楼下教导处走去。

　　刚刚的情绪毫无缘由，只是觉得格外孤独，格外想听听她的声音。
　　总有些人，一出现就能走入你的心里。

　　敲开教导处的门，沈望和李霖正面对着郭主任站着，郭主任看见我，问：“郑芷筠？你来干什么？”
　　“他们俩打架的原因是因为我，如果要背处分的话......”
　　不待我说完，他们两个突然异口同声的说：“不是（没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郭主任皱起眉头，“到底怎么回事，不说清楚三个人一起处分。”我没再说话，听着他们两个蹩脚的解释和理由。
　　“郑芷筠，你怎么哭了？”郭主任的话把我飞远的心绪拉了回来，我“啊”了一声，一摸，脸上竟然真的有水迹。
　　我摇摇头，“老师没事。”
　　郭主任转过头继续批评他们两个，“李霖，你已经高三了，我每天早上在学校都能看见你磨蹭着不肯进班早读，高三了，没什么时间了，这是你的人生，你总要为你自己负责。还有你沈望，你在文科班名列前茅为什么非要打架？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处分，你那些奖学金还有保送名额都要被取消？”
　　李霖没说话，一脸“倔强”的盯着窗外看着，而沈望则点点头，“我知道。”
　　听到沈望还敢回答，郭主任更气愤，“你自己也知道啊？知道你还打架？沈望，你是好孩子，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我不是好孩子。老师，你们对好孩子的定义是什么？你们为什么都要我当好孩子？我为什么一定要当好孩子？”
　　郭主任被沈望一连串的问题气到额头冒青筋，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道：“那你想怎么样？做什么人？做那些紧身裤豆豆鞋的所谓社会人还是那些年纪轻轻就靠直播卖笑的主播？”
　　沈望觉得好笑忍不住勾起唇角，“老师，所以做好孩子就是要永远神经紧张的做第一，忍受他们无休无止的争吵？还是说就要在挨打的时候被打不敢还手？老师，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不想做好孩子。”

　　沈望的声音逐渐一点一点扬起来，我看着他眼眶里积蓄起眼泪，心中一时有些发堵。我想起上次看到的那两个争吵不休的男人，想起他永远笔直的背，在那样的精神压力下，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做得很好了。
　　感觉到沈望的话有些“偏激”，郭主任把声音放柔，“沈望，老师不是要强制要求你去做什么样的人，而是希望你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也许你现在觉得压力大，可当你以后长大了，你会发现其实现在的这些都不算什么。”
　　沈望沉默，半晌，一滴眼泪终于从他的眼角落下来。

　　我看着他，难以自抑的难过袭上心头。
　　我想起陈筝，陈筝曾经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努力保持着高强度的压力让自己不断把那些难过的事情强行挤出心中，自欺一般的告诉自己以后会好吗？
　　那如果以后不会好呢？
　　就像陈筝已经毕业了那么多年，可现在依然有自己的难过一样。
　　长大了真的就会变好吗？

　　我几乎难以压抑自己纷乱的思绪，我想听到她的声音，现在，立刻，马上。
　　我没有理会郭主任在我身后的声音，奔跑着想要去拿手机给她打电话。

　　我想保护她。
　　我想告诉她，就算未来并没有变好，也会有我陪她度过那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