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姑娘》李浔鹤

5、第五章

　　刚出了校门就看见陈筝站在学校对面的香樟树下，穿了一条酒红色的裙子，依然是只涂了口红，很漂亮，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我快步走过去和她打招呼，她很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上车，带你去吃西餐。”她的车停的不远，是那辆差点被砸了的奥迪。
　　“姐姐，你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她一边挂安全带一边看了我一眼，我笑了笑，继续说：“姐姐，你有心事啊。”
　　她摇摇头，眨了眨眼，她有点小紧张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眨眼，就像在昨天的讲座上。我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偏着头看她，“姐姐，你不适合说谎。”
　　陈筝愣了一会儿，眼眶有点发红，她吸了吸鼻子，驱车带我去吃饭。
　　路上我识趣的没再说话，陈筝心情不好，也没和我多说。
　　吃饭的餐厅叫“amour”，陈筝说那几个字母是法语，翻译成中文叫“情人”。我嗤笑一声，“为什么偏偏来这儿？”
　　陈筝没回答带着我进去，餐厅面积不算很大，但处处都很精致，甚至还有几个可以自己调酒的小吧台，陈筝一进去，就有个很年轻的女人迎了过来。
　　她们两个拥抱了一下，那女人寒暄道：“阿筝你都好久没来了，今天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就叫人特意给你们留了座位呢。”
　　陈筝客气的笑笑，“那真是谢谢你——这个是我的学妹，郑芷筠，阿筠，这个是我大学室友，孙茜茜。”
　　孙茜茜越过陈筝抱了我一下，我有点不习惯，但还是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
　　她太热情，让我忍不住想起同样热情的李霖。
　　这感觉可不好。
　　她们两个并没有再多寒暄，孙茜茜引着我和陈筝就座，她为我们提前预留了一个小吧台，吧台上摆着两朵新鲜的玫瑰花，很有情调。
　　孙茜茜没有落座，她笑眯眯的跟我们抱歉，说她男朋友等着载她去吃饭。
　　陈筝打趣她自己就是个开餐厅的还要去外面吃，她笑闹了几句施施然的离开。
　　她们两个玩闹的时候我坐在高脚凳上抱着水杯看她们两个，如果说陈筝是美而不自知，漂亮单纯，那么孙茜茜此人就是美而会媚，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带着钩子，一点一点吸引着你想去了解她。
　　相比之下，陈筝这种类型的，只会招小男孩儿喜欢而招不来成熟稳重适合做老公的男人。
　　大概是孙茜茜已经提前打点好，她前脚刚走服务生后脚就端着几个精致的碟子过来了。
　　和所有西餐厅一样盘子里的食物精而少，大概是要和普通的大排档区别开来，有种我们这里只有高端消费的意思。
　　陈筝见我不说话，便轻轻敲了敲吧台面，我回神不好意思的冲她笑了一下，“姐姐，你这朋友很漂亮。”
　　陈筝接过我的杯子帮我续了一杯柠檬水，“是啊，大学的时候她就是我们系的系花，喜欢她的男生得排着队等，毕业之后也是一直顺风顺水，凭着一张脸在职场里硬是杀出一条道，最近听说她和一个做外贸的老板打得火热，那老板见她白领工作辛苦，就给她盘下了这家店，做专职老板娘。”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她这餐厅的名字取得还挺明目张胆的嘛，情人。”
　　陈筝把水递给我，示意我小声点，“别看人家名字叫情人，那老板可是已经离婚很久了的，不过听说名声也不太好，很花。”
　　“姐姐，你八卦起来也不比钱垚落后嘛。”
　　陈筝忍俊不禁，连忙抱起杯子喝了几口，这才把笑意压了下去，“阿筠，和你讲话总是很有意思。”
　　我冲她挑挑眉颇有些得意，“那是当然，不过......”话还没说完，我就看见门口走进来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我很熟悉，是沈望。
　　陈筝见我愣住了回过头也看向门口，她打量了一下进来的三个人，扭过头问：“阿筠，你认识？”
　　“中间那个年纪很轻的是我们班同学，不知道两边的男人是谁。”
　　沈望大概也看到了我和陈筝，他愣了一下就要拽着两个男人出去，两个男人显然不准备听他这个小孩儿的，硬是拽着他落座了。
　　沈望的眼里带着惊慌，时不时的瞥向我们这里，那两个男人显然很不友善，都板着脸不知道在谈些什么。
　　我别过脸继续和陈筝说话吃饭。

　　“你同学你不去打声招呼吗？”陈筝一边切牛排一边问，我摇摇头，认真的卷着盘子里的意面，“没必要，也许他并不希望我看见他，刚刚他好像来拉着两个人往外走来着。”
　　陈筝疑惑，她扭过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两个男人咄咄逼人的在争论着什么，而沈望坐在一旁，眼底满是恐惧和惊慌。
　　她转过头，“你同学好像有麻烦。”
　　我不好再装作冷漠，只好看过去，两个男人各拿了一份文件，但是几乎很没有形象的在争论。
　　“阿筠，要不然你去把你同学叫过来和我们先坐一会儿？等那两个男人冷静了再让他回去。”
　　“姐姐，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学校有传言说，他是被收养的，收养他的是一对男人.....”这传言是钱垚告诉我的，她八卦无比，得知我与沈望谈恋爱的第一天就打听到了很多有关于沈望的流言，不过当时我一心沉醉于爱河，并不在乎沈望的身世，今日一见，这才猛然想起钱垚当初的八卦流言。
　　陈筝愣了一下，“那他们现在这是......”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他们也许是吵架了吧。不过姐姐，流言也不可尽信。”
　　陈筝蹙着眉头，不再让我去“解救”沈望，我与沈望现在已经是除了同学情谊再无任何其它，所以并不准备过去掺一脚。
　　我顶怕麻烦。

　　这一餐由于沈望这个小插曲，吃的满是八卦的味道，结账的时候我们才得知孙茜茜已为我们免单，为此，陈筝上车后特意给孙茜茜打电话道谢。
　　陈筝在旁边打电话，我便从包里翻出耳机去整理耳机线，这是个很考验耐力的活儿，稍有不留心耳机线便会缠得更加杂乱。
　　正当我为耳机线烦心的时候，电话那一头传来一个男声，似乎在叫孙茜茜，孙茜茜应了一声，向陈筝抱歉挂断了电话。
　　我愣神，那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但不记得在哪里听过。

　　陈筝把我送到了学校，进班之后还没有几个人，只有几个学习好的在自习。我觉得没趣，便在走廊上溜达，钱垚从楼下上来，她一看见我就拉着我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她走到拐角便蹲了下来，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骂着：“钱舒安这个没良心的，吸干了我爸妈的血还想着要从他妹妹这里再压榨，他怎么这么不要脸！不要脸！”
　　“怎么回事，你先别哭，跟我说清楚，我看能不能帮忙。”我顶烦女孩子哭，但此刻除了安慰她也没别的办法，钱垚抽噎着断断续续的把中午的经过跟我说了出来。
　　大意是她哥哥不争气，大学肄业，没有工作，啃父母的老本，好不容易有个女朋友，但是谈女朋友总是要花钱，父母说没钱，他便要求让钱垚回家去住，并且不再给她饭费，让她自己回家吃。
　　钱垚止不住的哭，这事儿换谁身上谁都不好受，但看着越来越多同学到校，我赶紧安慰道：“垚啊，先别哭，这会儿人多，要不然赶明儿你这事就得全校人尽皆知，今天晚上到家了我给你想想对策行吗？今天你先上课，毕竟你要是耽误几节课都是损失是吧，你只能是考好点早点脱离你哥这种人，垚啊，别哭了，先起来。”
　　我搀着她站起来，她的眼哭的有点肿，“你先站这儿等我一会儿，我给你拿个东西。”
　　我急匆匆的走回班从包里翻出来两个冰袋，拿出去给钱垚让她敷眼睛。
　　钱垚还是一脸的难受，我看了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儿。
　　她还是个上高中的小姑娘啊，她哥怎么就能这么逼她。不过话说回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们家有这种破事儿，谁家又没有别的破事儿呢？
　　我爸还天天花天酒地带各种女人回家呢，人家沈望还经历着俩爹分手呢，谁都有难处，主要是看能不能相互理解。
　　不过这种话我没敢说出来，怕钱垚觉得我说她矫情。
　　钱垚走之后我回班坐着发呆，沈望眼里已经没了中午的惊慌，他依然坐得笔直，还是那个令人高攀不起的优等生。
　　谁不是难过之后还要继续面对生活。

　　陈筝早早的等在实验附中的校外准备接陈姝回家，此刻还有半个多小时陈姝才放学，但她之所以提前过来，是防止母亲来接陈姝，趁机给她灌输那些不符合现代审美的旧思想。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矫枉过正的病态，但是她除了这样做别无他法。理论，对强势的母亲来说是没有用的，而她总不能跟母亲从文斗变成武斗，她虽然反感母亲的言论，但并不想真做一个不孝女。
　　她想起昨天吃饭时，遇到的郑芷筠的同学，那个看上去就是一丝不苟的优等生的男孩儿，他很像高中时期的自己，优秀骄傲，背后却藏着很多的家庭矛盾。
　　她曾经也是那样面带惊恐却依然要镇定的走上领奖台，去做高高在上的第一名。所有人只会关注到第一名的风光无限，却不会想去探究她究竟是不是也会像常人一样有自己的难过和秘密。
　　时针一点一点转着圈，终于指向数字十二，放学铃声响起，她下车到学校门口去等陈姝，天有点热，她站在树下，过了十几分钟，陈姝从学校出来，大概是因为她站的有点隐蔽，陈姝没有看到她，她正和一个男孩子有说有笑的走出来。因为没看见陈筝，走到要分手的路口时飞快的在男生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依依不舍的看着男生的背影离开。
　　陈筝站在树下如五雷轰顶，她不反对早恋，但是陈姝还在上初中啊。
　　一瞬间质疑和自责将她紧紧地包围起来，她觉得自己就像第二个母亲，只想控制陈姝，却没有给陈姝真正的关心，否则她怎会察觉不到陈姝谈恋爱的事情。
　　陈姝大抵终于看见了楞在树下的姐姐，她冲陈筝挥了挥手，跑了过来。
　　陈姝飞扑过来抱住陈筝，亲昵的叫她“姐姐”，陈筝强打精神的笑了笑，领着陈姝回家。
　　到家后，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又切了几片柠檬，这是很简单的自制汽水，她以前经常给陈姝做。
　　陈姝坐在沙发上打量着陈筝的新家，“姐姐，你茶几上怎么有一盒女士烟？你吸烟吗？”陈筝一愣，并没有想起来自己这里什么时候有了一盒烟，“哪里有烟？给我看看。”
　　陈姝拿起茶几上的烟给厨房里的陈筝，看到设计简约的烟盒，陈筝才想起来这是昨天晚上钱垚过来哭诉的时候，郑芷筠落下的，她把水杯递给陈姝，接过烟盒，“是邻居的，忘记带走了昨天。”
　　“姐，你和你邻居关系很好吗？”陈姝端着玻璃水杯坐在沙发上，陈筝把剩下的一半柠檬放回冰箱，心不在焉的回答：“嗯，隔壁有个女孩儿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