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姑娘》李浔鹤

6、第六章

　　陈姝吃过晚饭就窝在沙发上玩手机，陈筝在厨房洗碗却有些心不在焉，她这是头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跟陈姝开口，收拾碗筷的时候门口有人敲门。
　　“阿姝，去看看是谁。”陈筝冲了冲手，陈姝应了一声踩着拖鞋开门。
　　敲门的是个女孩子高高瘦瘦的，是郑芷筠。
　　陈姝愣了一下，问：“你是？”

　　“我是对门的邻居，来找陈筝。”陈筝听见我说话的声音在厨房应了一声让陈姝带我进来，陈姝“哦”了一声让开门，自顾自的坐回沙发上玩手机，我笑了笑没说话，换好鞋之后关上门，陈筝在厨房，我走过去倚在厨房的推拉门上，“姐姐，昨天我的烟落在你家里了。”
　　没等陈筝回答，坐在沙发上的陈姝却开口道：“叫那么亲密干什么？那是我姐姐。”我嗤笑一声没理她，小孩子罢了，认真就没意思了。
　　陈筝皱皱眉头，叱道：“阿姝，怎么这么没礼貌？”陈姝撇撇嘴，嫌弃道：“姐姐，妈妈说过，吸烟的女人都是坏女人，你不要跟她一起玩儿了行吗？”
　　我下意识的看了陈姝一眼，但没说话，我想看看陈筝准备怎么说。
　　“阿姝，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是别人的权利，我们没有必要去对别人的生活指指点点。”
　　陈筝看上去其实已经有些发怒，但陈姝仍是反唇相讥道：“那你和妈妈一起干预我的生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句话？”
　　我愣住，陈筝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怒火和倦意一同席卷了她的眼底，我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陈姝仍不服输的和陈筝对视着，眼看着两个人就要吵起来，我便拉住陈筝的手腕，连拖带拽的把她弄回了房间。
　　我反手关上门，背倚着墙看着坐在床上的陈筝，她慢慢将自己圈起来，捂着脸，似乎是哭了。
　　我沉默，我没有立场对她们二人今天的针锋相对做出评价，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我知道，像安慰钱垚那样的话，我即使能随口说出来一百句，也不愿意用一句来敷衍她。
　　陈筝的抽泣声越来越大，我没有开灯，房间渐渐陷入昏暗，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肩膀耸动着。
　　我下意识的走过去，伸手抱住了她。

　　她伸手揽住我，坐在床上把脸埋进我的肩窝，她的眼泪洇湿我的衣裳，衣料凉丝丝的触在身上，我的心却暖和得很。
　　我抱紧她，闭上了眼睛。
　　就抱这一次，我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慰我自己。

　　门外传来“砰”的关门声，陈筝松开我穿上鞋打开门，陈姝已经不在屋子里，她踩着拖鞋，身上还围着围裙，却一丝形象都不顾的打开门追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半晌才从她的房间走了出去，我拿起茶几上我的烟盒，换回我的鞋，打开门又关上门。

　　我回到出租房，钱垚从房间探出头，“刚刚什么声音啊？陈筝家有别人？”我摇摇头，又点点头，钱垚啧了一声，问：“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啊？有人还是没人？”
　　我不耐烦但想起她最近的家事也不好意思说重话，只是答道：“她妹妹在呢。”钱垚“哦”了一声缩回头关上了房门。
　　我换好鞋，也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没开灯，就那么坐着，窗外有对面楼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人造的月光，一点都不美，我这样想到，歪头倒在了床上。
　　我想起曾经看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不是十分要好的朋友，相处的最好方式就是离对方的生活远一点。
　　我叹了口气，很想把这句话发给陈筝。
　　当然，只能是想想，毕竟陈筝没有做错什么，做错的只有我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响起来开门声，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坐起来穿上了鞋，可还没站起来就意识到，我根本没必要去看。
　　我去看什么？看两个姊妹情深还是看陈筝落寞回家？
　　没必要，说了相处的最好方式是离对方的生活远一点。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陈筝打开房门，让陈姝进去，陈姝刚刚在街上和她闹了一通，她不希望有除她以外的人叫陈筝姐姐，陈筝觉得好笑，她反问道：“那要是在地铁上遇到小孩子给小孩子让座，人家说谢谢姐姐呢？陈姝，这只是个称谓而已，你不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吗？”
　　“我怎么是无理取闹，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女生！我就是不想听见她喊你姐姐！”陈姝一边哭一边冲着她喊，有散步的路人停下来看着她们两个，陈筝头痛，拉着她往偏僻处走。
　　“陈姝，你为什么不喜欢她？你们才第一次见面。”
　　陈姝瞪着她，“我就是不喜欢！你是我的姐姐！不是她的！”
　　陈筝勾了勾唇角，伸手将陈姝脸上被眼泪粘住的头发拂到耳后，轻声安慰道：“陈姝，称谓是所有人的，我们之间的血缘是我们两个人的。”
　　陈姝没说话，两个人对视着，半晌，陈筝又说：“阿姝，你是不是交了男朋友？”陈姝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陈筝会知道，她沉默的垂下眸子，不去看陈筝的眼睛。
　　陈筝笑了笑，忽然觉得纠结的一切都有了答案，她说道：“阿姝，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但你要有分寸，不要做太出格的事情。”
　　陈姝“嗯”了一声，然后说：“姐姐，我们回家吧。”
　　陈筝点点头，牵起她的手。

　　“阿姝，我去给你放热水，你去帮我把碗放进碗橱里。”她交代完走进浴室放热水，随着热水不断流进浴缸，浴室热气氤氲，她看着浴缸里白茫茫的水汽，忽而想起了刚刚郑芷筠给她的那个拥抱。
　　她不自觉的笑了笑，然后对陈姝说：“阿姝，放好水了，过来洗澡。”
　　陈姝“哦”了一声放下手机走了过来，陈筝帮她关上浴室门，回了自己房间，她坐在床上，抓起手机给陈筝发微信。
　　“谢谢。”

　　“谢什么啊。”钱垚一边吃面包一边对我说，我笑了笑，拿起黄油刀在在吐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草莓果酱。
　　生活越是哭，越是要吃点甜的来调剂一下。
　　“欸，对了阿筠，你这次考得怎么样？”钱垚并无恶意，我笑了笑，随口道：“还能怎么样？没做倒数就万幸了呗。”
　　钱垚点点头，“说的也是，不过我听说沈望这次考得异常的好啊，和我们班卢佳能争一争年级第一。”
　　我嗤笑，答道：“干我何事。”
　　钱垚愣了一下，讪讪的笑笑，没再说话。

　　吃完早餐，我们两个一起下楼，当我发觉我下意识的想今天没有遇到陈筝的时候，我的呼吸几乎停滞，过了很久才缓了过来。
　　我们学校周六要补课，其实我经常不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经过昨天的那个拥抱之后，我忽然不想停滞不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