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姑娘》李浔鹤

3、第三章 但是就是要

　　陈筝愣了一下。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可惜这盆水似乎泼的有点不是时候。
　　陈筝还没来得及回答教导主任就先一步站了起来，他皱着眉看了我一眼，然后扭头对陈筝说：“不好意思，学生不懂事，这种问题太私人了，不回答也没关系。”
　　陈筝低了一下头，从我的角度看可以看到她在偷笑，她笑了一会儿抬起头，对教导主任说：“翟主任，没关系，这个问题可以回答，我就是觉得像他们现在这样真的挺幸福的，这种畅所欲言的感觉，其实不是错误的，正是因为学生们喜欢，他们才会愿意说，敢说，我之前没毕业的时候，咱们学校真的没有学生会去问老师这些问题，当然，可能随着时代的发展，未来的学生会越来越大胆，但至少现在我看到的他们是鲜活而又可爱的。”
　　因为没有用话筒，所以只有前几排的同学能听清楚她在和教导主任说什么，不过他们并没有说太久，陈筝说完的时候，教导主任赞赏的点了点头。
　　但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放学的时候我站在教室门口等钱垚，钱垚收拾东西几乎是要把所有需要用的资料带回家里，每次一起回家，我的书包和她的书包都能形成鲜明的对比。
　　钱垚收拾完书包，我们两个一起下楼。
　　“欸，阿筠，你怎么想起来问陈筝那个问题啊？”钱垚一边从书包侧兜里翻钥匙一边注意着脚下，我微微扯着她的一块衣角，装傻：“什么问题？”
　　钱垚扭头冲我挑眉，如果人的心理可以被文字表达在脸上的话，那钱垚的脸上现在应该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八卦。
　　“哎呀，就是你问人家长得像初恋啊，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她一边问一边兴奋的拿胳膊肘怼我，我伸手掐了她一把，在她还手之前快步的跑了起来，只留给她一句“雨女无瓜”。
　　钱垚在后面喊我的名字，我一边笑一边扭头冲她做鬼脸，她用手扶着背上的书包，过来追我。
　　跑到楼下的时候我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跑这么几步很过瘾，有时候人就是需要发泄，需要奔跑，需要大笑。
　　我站在楼下看着钱垚跑过来，她一停下来就扶着我的肩膀开始喘，“不行了，我不行了，太累了，郑芷筠，你怎么跑那么......”
　　钱垚这句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她指了指那辆奥迪车，“阿筠，快看，车那边那个是不是陈筝。”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天有点黑，看不清人脸，但根据衣着打扮可以看出来确实是陈筝。
　　哦，还有一个男人。

　　我伸手想拉钱垚，但钱垚却拍了拍我的手说：“你看那个男的是不是在纠缠陈筝？”我翻了个白眼，这么黑的天也不知道钱垚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扯了扯她的袖子，“别看了，说不定人家是小情侣打情骂......”
　　行吧，打情骂俏要是能砸车那就免了吧。

　　我松开钱垚的袖子，把兜里的手机塞给她：“打110报警，我过去看看。”钱垚拿着我的手机愣了一秒，伸手想拽我，“欸，别过去，误伤着你怎么办？”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欺负人家一个姑娘——欸！干嘛呢！就说你呢！干嘛呢！松开我姐姐！”我一边过去一边往地上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
　　但小区保洁阿姨太给力，地上连个破树枝都没有。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那男的一边说一边就走过来，我瞪了他一眼，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那是我姐姐！怎么不关我事了！你想干嘛啊！”
　　那男的扭头看了一眼陈筝，又转过头打量我，陈筝皱起眉头，“吴毅！你在这样我就报警了！”那男的停住脚步，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报警？警察可不管家事！”
　　“你跟我哪里算家事！你要是这样我就真报警了！”
　　吴毅伸手想去拽陈筝，嘴里骂道：“你他妈是我女朋友怎么不是家事！”陈筝像是忍无可忍，拿着手里的包就往吴毅身上砸，“谁是你女朋友！我从来没答应过！你别碰我！”
　　眼看两个人快要打起来似的，一个书包“啪”的一声砸在了吴毅的后腰上，吴毅吃痛扭头瞪过来，钱垚举着我的手机说：“我已经报警了！”
　　“有你们小屁孩儿什么事儿！滚！”
　　“吴毅！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两个什么关系也没有！”
　　吴毅瞪着猩红的眼似乎也已经被激怒，他猛地一伸手拽住了陈筝的头发，他一手拉扯着陈筝的头发另一只手狠狠的扇在陈筝身上。
　　陈筝尖叫起来我和钱垚上前去拽他，他怒骂着又拿脚想要踹钱垚，推搡间我伸手狠狠掐在他的脖子上，钱垚大喊一声狠狠的踹向他的□□，也不知道这一招她是从哪儿学的。
　　“啊——”吴毅吃痛大叫松开了抓着陈筝的手，“陈筝！嘶......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吴毅一边捂着裆部一边冲我们放狠话，他狼狈的转头想走却被赶过来的警察抓了个正着。

　　从警察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十一点半了，陈筝看了眼腕上的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么晚了，要不然明天我请你们吃饭吧。”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钱垚就已经一口答应了，我伸手拽了她一下，钱垚偏头看了我一眼，我和她一对视，就发现她的脸上再次写上了大大的“八卦”二字。
　　钱垚转过头自来熟的去挽陈筝，“学姐，那个男的是谁啊？”陈筝叹了口气，“我妈一直催我结婚，那个男的是我之前的一个相亲对象，当时我就明确的拒绝过他了，但他一直跑过来纠缠我，怎么说都不管用，今天我刚从家里搬出来没想到他就追过来了。”
　　“那么吓人啊，学姐你没有和你妈妈说过吗？”钱垚有时候就是有一点不好，不太长眼色。
　　陈筝面露尴尬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成年人了。”
　　我扯了扯钱垚的袖子皱眉瞪了她一眼，钱垚怏怏的闭嘴，空气陷入了沉默。
　　我记得网上有一句叫什么来着，哦，对，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空气突然沉默。嗯，和我们现在的情况还挺符合。
　　我想了想绕到陈筝的右手边去拉她，“姐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陈筝偏过头来看我，我们两个差不多高，她笑了笑，问：“学校那个问题吗？”我点点头，“是啊，姐姐，你真的有一张很漂亮的初恋脸啊，谁那么有福气做了你的初恋？嗯？”
　　钱垚不甘寂寞的附和：“对啊，学姐，你的初恋是谁啊？”
　　陈筝眨了眨眼睛，“初恋啊，我第一次谈恋爱是在高中的时候，她不是特别漂亮的那种，但是很可爱，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甜到人心里去了。”
　　这个形容有点奇怪，但我还是问她：“姐姐，那你们为什么分手？”
　　陈筝的笑一下子收了回去，她摇了摇头，“不爱了就会分手吧——那你们谈过恋爱吗？”陈筝一边说一边看向我们俩，钱垚忙不迭的摇头，“我才不会谈恋爱呢！追星女孩不需要爱情。”
　　“你追星啊？”陈筝明显一愣，顿了顿又补充：“我看你书包里都是课本学习应该很认真啊，你也追星嘛？”
　　钱垚快速的翻了个白眼，然后使出了她的连珠炮技能，“当然啦，爱学习和追星不冲撞啊，就是因为想要为了他们变得更好才会更加想要努力吧，有时候我真的看着哥哥的脸就觉得——啊，一定要好好学习啊，以后厉害了才能去见哥哥啊，我一想我在为哥哥努力我就特别骄傲啊。”
　　陈筝估计也被她这一连串的理论说的有点懵，她一边点头一边问我：“那你呢？谈过恋爱吗？”
　　没等我开口钱垚就抢着说：“啊呀，阿筠当然谈过恋爱啦，她有过很多男朋友呢！”感觉到陈筝探询的目光，我只好面不改色故作深沉的点点头，“是谈过，但是人生不就是这样吗，要是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会很无聊吧。”
　　陈筝笑了一下，“是啊，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的话很无聊。”她顿了一下，又说：“但是就是要在爱过很多人之后，才会遇到那个真正想要一辈子只喜欢的那个人吧。”
　　说话间已经到了楼下，楼道里的灯还没有修好，仍旧是一闪一闪的，我不自觉的攥紧了陈筝的手，她很明显的顿了一下脚步，余光瞟向我，我低下头装作不知道。
　　随后，她也握紧了我的手。

　　到楼上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们和陈筝是对门，陈筝松开手，去包里拿钥匙，钱垚已经开了门，正在换鞋。
　　进屋之前，我突然转过身，“姐姐，可以扫你的微信吗？”
　　陈筝把钥匙插在锁孔里，又从包里拿出来手机打开微信界面，“扫吧。”
　　我点了确认添加，她的头像是一个手绘的小女孩儿，虽然是简笔画但很可爱，陈筝对着我晃了晃手机，“没别的事我就进屋了哦。”
　　我点点头，“姐姐，晚安。”
　　“晚安。”

　　我进屋的时候钱垚已经换好了睡衣准备去洗漱，她站在卫生间门前问：“你刚刚要了她的微信吗？”
　　我一边换鞋一边应了一句，钱垚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问：“你不觉得她对她初恋的形容有点奇怪吗？为什么形容男生会说‘漂亮’和‘可爱’这样的词啊？”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佯装无意的问：“你觉得很奇怪吗？”
　　她“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我一眼，“你不觉得这种形容词只会用来形容女生吗？你说她会不会是拉拉啊？”
　　我把鞋放进鞋柜，扭头看了她一眼，“你恐同吗？”
　　钱垚皱了下眉，“那倒没有，不过......”我推着她的肩膀让她去卫生间，“既然你不恐同那有什么好想的？这是她的自由吧？”
　　“不是，我就是觉得她也不是特别像啊......”
　　“那人家也不能谁都把性向都写脸上吧？赶紧去洗漱，我一会儿要冲澡。”我把卫生间的门关上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拉拉吗？随便吧。

　　我从柜子上的烟盒里抽出来一支女士烟，这个是草莓味儿的，辛辣里带着一点甜。
　　我看着黑漆漆的窗外，什么也不想思考。

　　陈筝回家以后先进了浴室放热水，今天她活动了一天了，晚上又碰到那样的事，泡澡有助于放松身心。
　　她站在镜子前褪去身上的裙子，胳膊和腰上还留有几块淤青，头皮有点发麻，大概是被拽的。
　　她冲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飞吻，转身进了洗浴间。
　　她踩进浴缸被热水包裹着，长叹一声，算是和今天告别。

　　洗过澡之后陈筝裹着浴巾躺到床上，手机闪着信号，她从床头柜上摸过来手机打开，微信上亮着小红点。
　　最上面的是她妈妈发过来的。
　　陈筝深吸了一口气点起来消息条，入目满是母亲的指责。
　　“你到底想怎么样？给你介绍了那么多相亲对象怎么就没一个合适的？”
　　“我之前就听人家小吴说你们俩处的挺好，这怎么还把人家送到警察局了？”
　　“天天只说自己忙，你有什么好忙的？”
　　“女人不能只顾事业！过了28就没人要你了知道吗？”
　　“你关姨的侄子过几天回国，我已经跟你关姨说了让你们俩见见面，到时候别出岔子！”
　　陈筝按了一下返回键，心里腾的冒起火来，她点开对话框想和妈妈理论，但打了一大段话上去，却还是一字一字都删掉了。
　　她妈妈不会听她的。她妈妈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既然这样，再理论好像也没什么用，只能是白费口舌而已。

　　妈妈的消息下面是郑芷筠的消息，陈筝点开，里面只有一句“谢谢”。
　　她勾唇笑了笑伸手拢了一把头发，然后把手机放下来，从枕头下摸出个发圈绑住头发，回复道：“没想到你那么害怕黑啊？”

　　“我不是怕黑！而是楼道里的灯一闪一闪的很像恐怖片片场啊。”我一边换鞋一边冲钱垚抱怨了一句。
　　她早上起床气很严重，一看见我就问我昨天等她是不是因为怕黑。
　　钱垚撇撇嘴，背上书包，“行行行，你不怕黑，也不知道昨天是谁上楼的时候都快扑人家陈筝身上了。”
　　我跟她一起出门，一边下楼一边还嘴：“喂喂喂，你眼神怎么那么好？嗯？不知道还以为您是齐天大圣转世呢！”
　　“我跟你说，我还真是齐天大圣转世，火眼金睛呢。”
　　我撇撇嘴拿胳膊肘怼了她一下，“是是是，看把我们齐天大圣能的。”

　　“欸，你们俩个去上学啊？”刚出了单元门就碰上了买早点回来的陈筝，“中午我在你们学校外面等你们，我请你们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