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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世如枷锁 她单寻香所 ...

  •   “哼,来吧。就算你是女人,本公子可不会让着你。”

      话音刚落,就觉得身上一痛,只闻耳边一阵惊呼,他的身体已经在空中游走了一圈,最后嘭得撞在台柱上。

      胞兄惊出险状,秦苡连忙跑过去扶他,不知道碰在了哪里,弄得秦越一阵痛呼,手忙脚乱的再也不敢碰了。

      这个单寻香,也太邪门了吧,他都没看见她是怎么出的手。

      秦越皱着一张脸,冷汗冒出来,沾在煞白的脸上。真是痛极了,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好像断了。

      他双眼瞪着寻香,却疼得说不出话来。隐隐的,又觉得有些羞耻。他竟两次被个女人一招打到没有还手的力气!

      “你怎么这么卑鄙!”秦苡读懂他的意思,代她发声。

      兄妹俩七分相似的脸,瞪着同样的大眼睛,一个痛苦,一个娇蛮。

      “我怎么了?可是你们要比的,现在又要赖账吗?”寻香觑着他们,神色淡然。大小姐脾气吗?她可不是她家里的仆人。

      “我可连手都没动,秦越,你也太不经打了。”

      她的确没有用手,但她用了脚。可惜对手比她想象的还要蠢,这样一脚就赢的比试,真无趣。

      在朝堂上和父亲明争暗斗的秦将军养出来的孩子,就是这样的吗?

      秦越又气又疼又着急,涨红了一张脸。

      “你……你这根本不合规矩。谁比试……是用这种没名的损招。”他忍着痛,说道。“你,你敢不敢用单家的枪法和我好好比一场?”

      听他提起单家枪法,寻香朝他踱步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秦将军难道没告诉过你,比试看输赢,能赢的都是好招。”

      秦越一脸懵,他爹确实没说过这话。

      不等他再深思,寻香又说道:“连我一脚都承受不住的人,单家枪法,你还不配。”这样的人,如何能和她兄长比?又有什么脸面抹黑他们单家。

      她看着他的目光就像看着地上的一团泥。她的话就像刺一样生生戳破秦越一直以来的自信。

      “秦越,梦,做的舒坦吗?”她微微倾身,夹在耳后的头发滑到胸前。她唇角半弯,眼里堆聚星光点点,却在秦越眼里,犹如噩梦。

      身体上的失败不算真的失败,当意志也开始退缩,人就堕落了。

      看到胞兄被震住了,秦苡猛地站起来,推了寻香一把,没有推动。

      “单寻香,你太过分了!就算我兄长比试输了,你何必说这些来取笑他?”

      明明都是将军的后代,凭什么她活的那么耀眼,其他人却只能做个陪衬?

      她明明很努力,冠着将军之女的名头,在她身边却像一个笑话。

      凭什么?

      秦苡双手紧紧攥住,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深入血肉。疼痛使她心中的不甘之源流动地更加汹涌。

      可那人却依旧平静,眼里连个波澜都没有。而那人的话犹如数九的风雪,把她的不甘从头灌下,寸寸成冰,瞬间冷入骨髓。

      寻香抬眼看去,那姑娘眼中的嫉恨太明显。

      “秦苡,取笑他的从来都不是我,是你们。”自取其辱。

      若她真存了心思取笑他,就算秦将军来了,也拦不住。

      真好笑啊,闹事的是他们,要比试的也是他们,不甘心的还是他们。难道就她单寻香就只能接受,还不许说两句了?

      她瞥了眼还在呼痛的秦越,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

      两句话就能击溃的人,也不配做她单寻香的对手。

      她转身向庄知非和谢苓走去。

      “单寻香,你不觉得羞耻吗?这上京城里哪有一个姑娘像你这样,不学无术全无女子礼仪,和男子比试打斗,你还是个女人吗?”

      秦苡吼完这句话,心情畅快多了。她又看向与寻香站在同一阵营的谢苓,觉得真是讽刺。

      这世道,什么时候都喜欢离经叛道之人了?

      “谢苓,和这种人在一起,你也不怕辱没了上京才女的名头吗?太傅一身风骨,他怎么会让你和这种人在一起?”她自动忽略了庄知非,在她看来,庄知非也不过是个纨绔罢了。

      谢苓没想到看个热闹竟还扯上了自己。不过,这个秦苡说的话当真让她不喜欢。

      她上前几步,拉住寻香的手,一点温热在两人之间流转升腾。

      “秦姑娘,我还叫你一声秦姑娘,是尊重秦将军。”她语气疏离,完全不介意落得个不好的形象。

      “谢氏风骨这几个字,你知道是怎么写的吗?”长这么大,还真没有人拿谢家风骨向她问过话。

      “我父亲教我慧眼识人,我看阿香就很好。”

      她看一眼寻香,眼中盛满笑意,温柔的仿佛三月春风拂面。可对着秦苡,说是北风卷地也不为过。

      “我父亲也很喜欢阿香,秦姑娘不必担心。至于这上京才女的名头,原本也不是我想要的,你若是想要能拿去也无妨。”

      她与阿香相识十载,这些人又怎么比得上她了解她呢。

      看着秦苡因她的话而呆滞的神情,谢苓也觉得无趣极了。这种角色通常在话本里一页也活不过。

      “阿香,我们走吧。”她轻扯寻香的衣袖,又变回了那个温婉的纵容的谢苓。

      秦苡似乎没想到谢苓会这样回答,一时大受打击。

      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单寻香呢?谢苓是,庄知非是,还有这些看热闹的人也是。

      单寻香当真就那么好?

      她扶起秦越,看见寻香就那样走了,咬着唇,面色泛白,心中不甘极了。

      “单寻香,你不过是仗着你爹得势罢了,若是你爹倒了,你也不过如此。”

      寻香一顿,脚下停住,回头看那相互扶持的两兄妹。

      谢苓以为她要发怒,伸手拦了一下,却不料寻香只是一笑,但那笑里没有喜。

      “好啊。我等着,秦将军扳倒我爹的那一天。”

      言罢,带着谢苓头也不回地走了。

      庄知非默然地跟在后面,忽然回头对秦苡露出一个风华霁月的微笑。

      “秦姑娘,你咬牙切齿的样子,真的不好看。”

      ……

      两个姑娘也没有心情逛花朝了,只好各回各家。这一路上,寻香没说一句话,就连庄知非的刻意讨好也没有半分意动。

      谢苓担忧她,一路跟着。快到单府的时候,寻香忽然停下来,脸上带着熟悉的明艳的笑容。

      “怎么,你担心我做傻事不成?”她打笑谢苓,言语里听不出什么别的情绪。

      “放心吧,单将军不是那么容易倒的。”

      想到自家父亲,寻香脸上的笑更深了。

      然而,看到谢苓眼中担忧还是未散去,她才又颇为无奈地说道:“难道你也认为我是仗着爹爹得势吗?”

      她目光浅淡,望着屋顶上缓缓升起的弯月。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在父亲和兄长的庇护下长大。就算有一天父亲倒了,她也能用自己的力量给父亲顶天立地。

      所以,秦苡的话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她的自我安慰罢了。秦苡想看单将军倒台而她溃不成军的样子,她偏偏要活成自己漂漂亮亮的让她看。

      羡慕吗?嫉妒吗?鄙夷吗?单寻香就是单寻香啊。

      寻香啊,百花朝春,可她偏偏不想做那一朵寻常的花。

      所以,秦苡算什么呢。

      可是,心里却有一条缝隙在悄悄增长,那么明显有迹可循。

      谢苓看着她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却难过极了。

      朋友当真是要看眼缘的,就如同十年前她第一眼就相中了寻香一般。她知道,这个看着豪气的姑娘,其实比谁都心思细腻。别人都道她疯、她狂、她傲、她不懂规矩,可他们怎么懂,她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所爱的人。

      世道如枷锁,以正确的名义妄图封印所有不平衡的声音。

      她就像太阳,当别人都在为月亮贡献光辉的时候,她强势地挤走黑暗,独占黎明。

      她温暖的时候如春风化雨,她暴烈的时候飞鸟也不敢靠近。

      可大多人都只看到她暴烈的样子,于是恐惧她,厌恶她,害怕她,却又嫉妒她独占鳌头的风华。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不愿捆绑着绳索勒出世故的痕迹,于是,她成了怪人,无端地被孤立被鄙夷。

      如她这般特立独行的女子,她只见过两个,还有一个是姬太后。

      “阿香。”谢苓拥抱着她,嗅到她独特的气息,慢慢闭上眼睛。“你怎么这么好,好得连我都嫉妒了。”

      寻香听着她的话,慢慢垂下眼帘,嘴角却高高翘起。这世上,总归是有懂她的人。

      她想她或许有点明白智圆说的无嗔无狂了,好像又不懂。

      想到智圆,她又想到那个傻和尚。今日遇见,也不知他去做了什么。他可有看见她与人不善的样子?

      世人不能免俗,和尚也是人。她会如何看待她呢?她无束不羁,就像秦苡说的那样,她随心所欲全无规矩,那他也认为她是个怪人吗?

      她悄悄抬眼看着天空,弯月常有,圆月不常有,怎么就没人说圆月是异类呢?人当真比不得一个死去的规矩。

      可那又怎么样呢?每月正中,圆月还是要出来,而单寻香所认定的事不会改变。就算离修认为她是个怪人,她也一样会履行承诺保护他。就算世人皆不允,她也想做父兄曾做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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