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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且清且扬 天意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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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百花生辰,最该放河灯。我这一大把年纪,别的不说,做河灯的手艺却是不赖。你们这些年轻的才子佳人,想画什么就画在纸上,我啊保准给你们做出最漂亮的河灯来。”
这时,那儒生的海棠图画好了,对着风口吹了两吹,便递给做河灯的老伯。
只见那画纸在老伯手中折了几下,便已初露河灯的雏形。又经过一番加工,在河灯蕊上点上蜡烛,烛火一照,海棠图画的河灯都亮了起来,别致极了。
谢苓看着欢喜,拉着寻香跃跃欲试。
“阿香,你也来。”
那老伯手艺极佳,就连不爱舞文弄墨的寻香也动了心思。
围着的人多了起来,现场围观上京城才女谢苓作画的机会可没多少,传来传去,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寻香侧了侧身,稍微挡住自己的画纸,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不肯落下。她拧着眉,不知要画什么,或者该画什么。
不知是谁挤了一下,黛青的水墨晃了晃落在纸上,晕染开一片烟霞雾色。她愣了一下,便接着这烟岚的色彩画了起来。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脑中忽然就出现了这些。四角亭、菩提树、小和尚,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她的画纸上。
画里那人闭着眼,坐在菩提树下。菩提叶落在他的肩上,和黛青的僧袍,黛青的天空融为一色。她想象那人的眼睛,也如同天空一般纯澈透明。若是他睁开眼,一定还是一片澄净通透,不染浊色。或许,他还会用嘲讽的语气叫她一声“施主”。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喝彩,将她从飘远的思绪里拉回来。她惊了一下,笔尖一抖,一团黑墨便落在那人的僧袍上,晕染开一片污色。
“阿香,你看。”
谢苓献宝一般将自己的画纸递在寻香眼前,眼里亮晶晶的。
寻香看去,纸上人长风束冠英姿勃发,从身段看来应是个姑娘,再看脸,眉目间全是她的模样。
原来,谢苓眼中的她是这样耀眼。她盯着那画纸,久久出神。
“阿香,以后,我们要一直这么好。”她拉着寻香的手郑重地说着,再把那画纸递给做河灯的阿伯。
“阿香,我画了你,你是不是也画了我啊。”
她忽然俏皮一笑,拿起寻香的画纸瞧了起来。
寻香反应慢了一点,便看着画纸到了她的手中。果不其然,疑惑的声音就传了来。
“阿香怎么画了一个和尚?”
“我……”
寻香不知该如何回答。是说她就是想画和尚,还是她本不想却还是画了他。好像,都不行。
那阿伯做好了谢苓的河灯,便从她手里接过寻香的画,顺便替她解了围。
“谢姑娘才识过人,应知,这画最能反映人心。你画里有单姑娘,看来你是重情之人。而单姑娘的画,处处透着禅意,说明她心境禅明,好啊,好!”
他一手拿着画纸,一手摸着胡子,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意思。
“只是这画上沾了污色,姑娘可是要再作一幅?”
寻香感激一笑,又摇摇头。
“不必,就用它吧。”
老伯自然不再说什么,拿了画纸便认真做起来。折叠、裱纸,最后点上蜡烛,暖橘的光映得画中和尚脸色熏红,多了几分人间烟火味。
“阿香,我们去那里放河灯。”
谢苓指着一处人少的河畔,拉着寻香小跑过去。两个姑娘蹲在河边上,小心翼翼地将花灯放在河面上。
“你们两个家伙,原来在这里!”
庄知非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手拍在寻香的肩上。她手一抖,河灯倾斜了些,一侧便倾进了水里。她眼疾手快地捞起来,那灯半边已经浸湿了。
“庄知非,看你做的好事。”
寻香还没说什么,谢苓却先生气了。
“我,我哪知道你们会玩儿这种东西啊。”庄知非一手摸了摸鼻子,尴尬极了。
寻香没管他俩儿斗嘴,盯着手里浸湿的河灯。那灯湿了大半,蜡烛却还亮着。
她倾身,再把它放进水面上。
“阿香,我们去找阿伯重新做一个。”
谢苓想要拉她,湿了的河灯放着有什么意思。都怪庄知非,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不必了,你没听阿伯说吗,河灯要第一次放才有意思。”
“可是,它已经湿了……”
“天意如此。它注定走不了多远。”
其实就算没有庄知非那一手,河灯最后也会归宿河底。她知道这是个意外,依旧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却寻不到源头。
那河灯在水面上颤巍巍打了几个转,倾斜着,一点点下沉,却又一点点飘出去,倔强的完成主人赋予的使命。
寻香看着它飘离视线的范围,终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斜眼望着庄知非。
庄知非被那目光盯着,浑身一怵,抱着脑袋,连忙后退几步。
“姑奶奶,姑奶奶,我错了。品香楼,今晚,我请客。”
糟了,这女魔头怕不是要找他算账了吧。说来也真是孽缘,他第一次与寻香遇见,也是因为不小心惹上了她,被追了整整三条街。
想到这儿,他脸一垮,做出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玉树临风,八面倜傥,祖祖辈辈信奉道法自然,不会这辈子就要犯在这女魔头手里了吧。悲哉!悲哉!
“阿庄,你怕什么,难不成我还会吃了你?”
寻香一笑,明艳动人,眉心的朱砂仿佛活了一般。她动了动手腕,靠近了几分。
庄知非欲哭无泪,躲在谢苓身后,嘴里阵阵有词。
“你要是收起这模样,我才不怕。”
“阿香,你看那是谁?”谢苓忽然扯着她的袖子,手指着一个方向。
“是那个无情和尚。”就是太后还朝那日遇见的那个。“原来和尚也来逛花朝啊。”看来话本里说的也不尽然是真的。
循着她指的方向,寻香也看见了那个人。在五色缤纷的闹市里,他显得突兀极了。
“什么无情和尚,他叫离修。”是她要罩着的人。
“他来这里做什么?”寻香暗自疑惑,悄悄跟上去。
庄知非和谢苓虽然很不解,但他们三人总是在一起,想也没想,便也跟上去。
只是,总有一些人出来破坏计划。
“这不是上京的女魔头吗?怎么也来逛花朝啊。你知道花朝是什么吗?哈哈哈。”
眼看着离修又消失在目光范围内,寻香瞪着面前拦住她去路的几人,面色不悦。
林尚书家的小公子林隼,秦将军家的小儿子秦越和小女儿秦苡。又是这几个人,她记住了。
“哦,姑奶奶不知道什么是花朝,要不你给我解释解释?还是说,秦越你也想去竞选花神?”她环着手臂,抱胸看着这三人。反正离修已经找不到了,那她就陪他们好好玩。
秦将军和单将军虽同为将军,却是死对头。就因为先帝和如今姬后颇为看中单将军,秦将军不服,一有机会就想给单将军穿小鞋。连带着他的幺子幺女秦越秦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几个月前被她撞到这两人在外抹黑单将军,于是将这两人狠狠整治了一番。
秦越自诩比单闳还厉害,结果在她手中一招都撑不过。而秦苡事事都以秦越为准头。于是,这两人就缠上了寻香,就像今日这样。
“单寻香,你真粗俗!”秦苡红着脸,小声骂道。
“就是,同是将军之女,你看我家苡苡,再看看你。你真给单将军丢脸。”这两兄妹一唱一和,没有比他们配合得更好的了。
林隼在一旁看得尴尬极了,拉了秦越几次,都不管用。他爹说了,单将军又立了功,正是姬太后眼中的红人,不是随便能招惹的。
寻香一脸嘲讽,冷笑道:“若论起丢人,你秦越可比我厉害多了。若是你爹知道你在我手下连一招都撑不过,会不会气的想把你回炉重造啊。”
这话委实戳到秦越的痛处,因为是秦家最小的孩子,秦家上下都宠着过来。寻香是第一个打败他的人,而且只用了一招。这简直是耻辱。
“那日原本我就受了伤,分明是你趁人之危才赢了。”
他怎么可能会打不过一个女人!这传出去,他秦家小公子的脸往哪儿放。
“今日再比一次,我不信你还能赢我!”
“比又如何。上次你是怎么输的,这次还让你怎么来。到时候你可别又说自己受了伤。”
寻香四下看了看,不远处已经搭起了台子,是为诗会准备的。
她走过去和领头的交涉一番,很快对庄知非谢苓招招手,自己纵身一跃起,上了台。居高临下望着秦越秦苡,在气势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碾压。
林隼拉着秦越,劝他算了,可对方根本不理睬。他又看向秦苡,却见那姑娘一个劲儿让秦越好好整治寻香一番。
林隼无语极了,劝不住这两人,就冷冷站在一边看着。他还不知道秦越有几斤几两吗?秦越连他都打不过,若不是大家都让着他让他赢,他哪里还有在这里嚣张的资本。
若不是看在秦越的母亲是他姨母的份上,他怎么会陪着他们在这里胡闹。劝不住就随他们去吧,反正最后丢的不是他的人。
秦越十分不爽寻香从高处俯视他,那样总会让他觉得自己低她一等。一撩下摆,摆了个姿势,三两步跳上临时的武台,也拿鼻孔对着寻香,不可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