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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女如斯 下次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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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寻香和单夫人离开普华寺,智圆大师进入禅房中。离修笔直地跪在蒲团上,案上已经放了许多默过的书稿。
智圆并未看那些,凝视离修良久才问道:“你可知为师为何罚你?”
离修停下笔,恭恭敬敬地回答:“徒儿打碎先帝赏赐,是徒儿之错。”
“一件死物而已,碎了又如何,原本就非你之过。”
离修不解,抬头看他。
“为师……罢了罢了。”智圆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又摇了摇头。“昨日为师所讲,可都悟了?”
离修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徒儿不懂,徒儿只是一个僧人,为何要习治国之论?”
“为师且问你,治国与渡人有何分别?”面对他的疑问,智圆似乎并不打算细说,反是留下疑问,让他思考。
过了一会儿,智圆又问道:“那雪兔可是你一手养大,如今给了别人,可有不舍?”他说的雪兔就是被寻香要去的那只叫阿离的兔子。
离修手中的笔顿住,在纸上漏下一滴墨点。
“它原本就是自由之身,我只是喂了几日吃食而已。如今,它愿意跟随有缘人而去,是它的福缘已至。徒儿不能阻止。”想那女施主是个心善的人,会对它很好。
智圆听罢,良久没说话。拉开禅门走出去,天色如碧溪,通透如玉。
很快,从边外传来了战胜的消息。不出半月,单将军凯旋归来,上京城的百姓纷纷出来迎接。
单将军骑着大马走在最前面,单闳跟在他身侧。目光在人群里扫过,一眼就看见那个热烈的身影。
“父亲!阿兄!”寻香依旧一身红衣,在人群中跳起来挥手。
待挤到单将军身旁,单将军伸出手,顺势将她拉上马。
她稳稳地坐在马上,由单将军带着向走。这一路上,百姓的目光都聚拢在他们身上。她举目看去,两侧的风景皆入眼中。她听着百姓的议论和称赞,也跟着高兴,就像那故事的主人公是她一样。
她闭上眼,仿佛看到那样一副场景。她一身红衣猎猎骑在骏马上,身后扬着单字大旗。她打了胜仗,父亲母亲和兄长都来迎接她。
而现在,她只能跟着父亲兄长的脚步,小小的过一把瘾。若这一刻是真的,多好。
胜利的队伍经过单府停下来,单将军放寻香下马,然后带着一群人先去宫里面见太后。
不一会儿,小公公带着太后的赏赐鱼贯而入,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样样不少,纵使单府并不缺少这些。
寻香不在乎这些,只盼着父亲兄长能快点回来。只可惜小公公告诉她,太后为单将军准备了宴席,庆祝将军凯旋而归,一时半刻是回不来了。
她虽是有些失望,却也知道,这种重要的时刻,单将军是不能缺席的。
干脆换了衣裳,拿着她的梨花枪去了武场。
武场里空荡荡的,除了两侧的架子置了兵器,再无其他。武场的中央地面许是被踩的多了,变得光滑可鉴。
寻香提着梨花枪,想着父亲平日里的指点,一个人练了起来。
她睁开眼,仿佛面前站着她的敌人。父亲说,习武之人要有气势,让对手第一眼看见就心生胆怯,不战而胜。
那双灵透的眼睛,此刻就像离鞘的宝剑,坚定不移。
长'枪在她手中武得风生水起赫赫生威,无情的兵器似乎也变得有情。
长缨一舞风雷动,这就是单家枪法的魅力。
一武过后,忽然响起啪啪的掌声。寻香寻声望去,单闳还未褪下战袍。
“寻儿又厉害了许多。”单闳由衷地称赞。
寻香因为他的称赞扬起了嘴角,随手拿过架上一杆长'枪,扔给他。
“比一场。”
“比什么?让爹爹也瞧瞧。”单将军从单闳身后走出来。
寻香看见她,立刻蹦蹦跳跳跑过去。“爹爹。”
单将军就势抱住她飞扑过来的身体,乐呵呵的拍拍她的脑袋。
“几日不见,爹爹的宝贝闺女又长高了。”
寻香不满的嘟囔:“什么几日,分明两个月了。”
“听说你要和兄长比武,爹爹来做个证如何?”
她头一扬,自信地说道:“爹爹看好了!”
寻香跳上武场中央,手里握着惯用的银刃尖枪,学着江湖儿女的样子抱拳道:“上京单寻香,请赐教!”
她一身利落的衣裳,裤腿和袖子用布条紧紧裹住,头发绾起来,手握尖枪,目视前方,眼神坚毅,英气逼人。
有风吹过来,枪上的红缨随着晃动。
单闳学着她的动作,回以一敬。
“上京单闳,请赐教!”
寻香动了,她右腿一个虚晃,向旁边一闪,枪身在手里转了个圈,引起空气的阵鸣。站定的瞬间,枪已经向前刺出,如卧龙冲开枷锁。
她的身体似乎和枪身融为一体,向前伸张,直到尽头,定格在那一瞬。纵使软布包裹着枪刃,也收敛不住枪尖锋芒。
单闳眼神跟着一变,银枪炝地,脚印后退半步,手腕一转,银枪提起,纵横之下,两枪碰撞。
单家枪法大昭闻名,谁都知道,当年先祖皇帝困于敌圄,单家老祖硬生生一杆长'枪挑飞数敌,将先祖皇帝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一杆长'枪走天下,说的便是这单家出神入化的枪法。
单将军抚着长髯胡须,看着一双儿女,满意至极。
单闳手中一震,枪身挑起,刹那间便将寻香的尖枪压在下面。
男女之间气力的悬殊便体现在这里。
纵使寻香跟随父亲习武多年,也板不过同样情况下男儿身的单闳。
方才还在单将军面前夸下海口,谁知一招过去就落了下乘。
寻香眼珠子一转,忽然直愣愣看向前方。
“苓子!”
待单闳扭头去看时,趁他不注意,长'枪一转,枪尖朝向自己,枪尾横扫而去。
单闳一时不察,臂上挨了那一下。回身之际,寻香已经跳开三尺。
那丫头得意的看着他,“临城单闳,你还差了点。”
单闳收起银枪,意味深长。
“临城单寻香,你还不赖啊。”
寻香冲他做了个鬼脸,挑衅一般。
“兵书上说了,这叫兵不厌诈,出其不意。嘿嘿,兄长不服也不行。”
“你这丫头,这些倒是记得清楚。若非是你兄长让着你,又哪里会上当。”
单将军哭笑不得,寻香还是太天真了,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教人哪里看不出来呢。也就单闳宠着她,配合任她为所欲为罢了。
眼见单将军站在单闳那边,寻香赌气哼了一声。
“爹爹偏心!”
“好好好,是爹爹的错,我家丫头真厉害,连我都不是她的对手。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奖励啊?”
寻香一听,立刻凑上前来,眼巴巴地望着她。
“下次出征,爹爹带上我可好?”
她早就想去了,可惜爹爹从来只带兄长一人。
“那战场烟熏火燎,凶险十分,有什么好的。女儿家没事了逛逛街种种花多好。”
单将军摆摆手,他当了一辈子的武人,如今长子逐渐长成,就渴望有个娇滴滴的女儿围在身边让他宠。谁知寻香这性子竟随了他,不爱红装偏爱舞枪弄棒。
看着她水灵灵可怜巴巴的眼神,拒绝的话没说出口便心软了。可战场那地方,哪是姑娘家待的啊。
“爹爹可是觉得我比不过兄长?”她仰着头一定要问个清楚。
“阿兄会的我也会,为何阿兄可以去,我却不行?”
单将军一时语塞,竟不知怎么回答她才好,半晌才松了口。
“什么时候你能在我手中坚持十招,就带你去如何?”料想这也是不可能的事。
“爹爹此话当真?”寻香却高兴极了。
“爹爹何时骗过你。”
单闳看着这对老小的互动,无奈地摇头,扯了架上的布巾擦拭银枪。还说他宠小妹,父亲自己何尝不是。
得到单将军地允诺,寻香一连几日心情都极好,在武场里的时间也是平常的两倍。
好不容易到了花朝节,寻香还把自己困在武场里。单夫人终于看不下去了,差人去谢府请了谢苓过来,让两个姑娘出门走走。
二月二,百花日。闺阁里的姑娘纷纷走出闺门,赏红踏青,放花神灯,样样不落。
谢苓早就备好了五色彩笺,热热闹闹带着寻香挂笺赏红,还要去花神庙烧香祈福,一路上遇到欢喜的,便留的久一些。
寻香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只是谢苓看的高兴,她也跟着一起跑。好不容易歇一口气,不知不觉竟到了傍晚。她捶捶腰,心想这些事情比习武还累。
“阿香,你看那是什么?”
谢苓又发现了有趣的事情。她今日穿了一件粉色罗裳,挤在人群之中,就像一朵芙蓉花一般。
而寻香,破天荒得未着红衣,而是一身莲青的束腰长裙,衬得她多了分清新与恣意,却依旧挡不住眉目之间的那一点英气。
临河的老榕树旁,围了许多人。
谢苓扯着寻香跑过来,挤进人群里,便见老榕树下摆了两张桌子,一个儒生正执笔画画。
“阿伯,这是什么?”
所有和诗词书画有关的东西,谢苓都有着莫大的兴趣。她瞪大了眼睛,看那一幅海棠图,在儒生的笔下现出全貌。
老榕树下坐了一位阿伯,看样子是这儿的摊主。瞧见两个俏生生的姑娘问他,乐呵呵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