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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夺舍(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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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九尾也是个可怜人啊。”川树道,手指掠过最后一个颤音,轻轻抚平琴弦,叹了口气。
此时月上中天,竹林寂寂。
叔夜先生侧卧着,打了个哈欠,道:“第一,九尾不是人。第二,世间各有各的缘法,你觉得她可怜,其实她心中,焉知不是心满意足?”
川树:“是么……”
他回忆了一下,九尾最后死的时候,寒骨插在她的胸口里,她却好像是含笑的。
或许在她放弃了飞升的机会,放弃了永恒的生命,放弃了同族的姐妹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九尾的本心是忠厚的,愿意有所依附,希望有千年不散的宴席。但是人妖殊途,幽明异路。人类和妖怪在一起,从来没有好下场。
能够相拥而死,说不定是最大的恩赐。
看川树神情复杂,叔夜先生又道:“每个人当下做出的取舍,一定是他觉得最正确的,所以,不必去责怪过去的自己。活好现在,就是对过去最好的补偿。”
川树莞尔:“看别人的故事很明白,对她,我也恨不起来。但是回到自己身上,还是没办法轻易原谅自己啊。”
叔夜先生无可救药地摇摇头:“自虐狂。”
川树:“对了,我还是有一事不明白。”
“什么?”
“你记得我和你说,上回我进入祁凌梦里,然后晕倒了的事吗?”
“记得。”
“那次,我竟然看见了苍洹的回忆。”
叔夜先生怔了:“你的意思是……”
面对叔夜先生的问题,川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觉得可能自己只是想苍洹想疯了,开始想要自欺欺人。沉吟了片刻,他道:“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在想,有没有可能苍洹也和我一样,带着记忆来到这一世呢?”
叔夜先生果断摇头:“没可能。”
川树没料到他这么肯定:“为什么没可能?发生过的事情,就有可能再次发生嘛。”
“不为什么。”叔夜先生显然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别过头去,伸了个懒腰。
川树立即嗅出了一点阴谋的气息:“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叔夜先生抖抖衣服,飘了起来:“你还不困啊,我都困了。”他望望天,月亮被云遮住了,云层厚厚沉沉的,空气闷热而无风,“快回去吧,等会可能要下雨了。”
“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川树手疾眼快地揪住叔夜先生。
叔夜先生绕了个圈,又被揪出来了,无奈道:“好好好,别扯别扯,我不走。”
“请坐下!”
因为没有月亮,月华亭渐渐消失了,原来川树是坐在一块青石板上。
叔夜先生看了一眼:“不了不了,我飘着就行了。”
“飘着也行,快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叔夜先生叹口气,道:“你……可能有所不知。不论是修了多少道行的人,都不可能保有前世的记忆的。就算孩童的时候有,随着年岁的增长,也都会忘记。”
川树迷惑了:“你的意思是,因为我还小,所以记得?”
叔夜先生笑成哮喘:“你还小?你都七老八十的人了,成天混在一群孩子们里装嫩。”
按照他的算法,青贺三十二岁死,死后做鬼做了三十年,川树现在十二岁,确实是七老八十的人了。川树汗颜:“……我这不是没办法嘛。”
叔夜先生正色道:“其实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在奇怪了,后来据我的观察,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这具身体,是你夺舍来的。”
川树皱皱眉头:“你认真点好不好,这怎么可能啊,我一两岁的记忆都有呢。”
叔夜先生的表情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你有没有想过,你夺的是一个刚出生婴儿的舍?”
川树感觉心跳加速,有种强烈的心理暗示告诉他叔夜先生说的是对的,但是他仍旧极力否认:“我没有,我怎么会去夺小婴儿的舍,我宁愿继续做孤魂野鬼,也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
“你确实可能是无意而为之,但是,”叔夜先生犀利的眼神扫过川树身上的玉牌,“但若是以你生前之物为引,也许可以……”
川树捂着胸前的玉牌,惊道:“玄真?”
玄真会为了他干出这种事,川树一点也不惊讶。如果命令玄真把自己的命拿出来交换,他估计不眨眼就会答应。
这样一想,难怪玄真来醴川找他,发现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时候,会露出失望的表情。
叔夜先生点点头:“你死后,那孩子拿着你的玉牌,在鹤鸣山到处招魂。”
“唉,也不怪他,是我当时没有……”当时没有好好嘱托?可是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川树话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叔夜先生道:“你现在灵与肉身的结合,不像以前那么紧密,所以你第一次弹梦蝶之后才会晕倒。总之,你以后悠着点,要是魂飞魄散了,拼都拼不回来的。”
“这么严重啊?”
“是的,梦蝶应该没关系,其他禁曲可别乱弹了。”
川树答应了,他本来也没这打算。梦蝶也只是他好奇随便弹弹,顶多是为了厘清过去,并不想寻仇或者报复谁。
这时,天空下起了小雨,川树的问题却还没问完。
“那你说,祁凌会不会也是夺舍?他……会不会其实是……”
话音未落,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祁凌时,祁凌问他一句很奇怪的话:“你这次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要说“这次”,难不成还有“上一次”?
而且祁凌知道他梦蝶后,非但没有生气,好像还希望他可以看到更多。难不成是希望他看到苍洹的回忆?
好多记忆涌上心头,似乎有很多细节都可以论证祁凌就是苍洹夺舍,而且时间应该是在九尾烧掉祁府之后发生的。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不是已经清楚了吗?”叔夜先生笑了,飘在半空中朝着竹林里眺望,“咦,说曹操,曹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