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别鹤》银蝉子

35、青丘九尾（2）

　　话说九尾渡了天劫，准备飞升。

　　在此之前，她想回青丘，给以前的姐妹们看看。

　　路过一个山谷的时候，拦路跑出了七八个土匪。浑身恶臭，衣不蔽体，手里拿着狼牙棒。看见一个柔弱女子孤身而来，便打定主意要劫财劫色，围上来动手动脚。

　　“哪里来的妞儿，怎么一个人，哥哥陪你如何？”

　　“看这脸儿长得真俏，怕不是个狐狸精吧，说说，你魅了多少男人？”

　　“估计是窑子里逃跑出来的，来得正好，给我们消遣消遣。”

　　她听得泛恶心，手背在身后，掌心凝聚着狐火。正准备把土匪们烧杀殆尽时，听见一个少年朗声叫道：“你们住手！”

　　土匪们回头，只见一个小小的少年，虎头虎脑，生的浓眉大眼。穿着布衣草鞋，拿着一个破铁剑，叉着手站在他们背后，叫道：“欺负一个弱女子，你们还要不要脸！”

　　土匪们相视一笑：“小娃娃，毛长齐了没有？怎么和大人说话的？”

　　少年看他们步步前逼，丝毫不惧，举着破铁剑，道：“大人又怎么样，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错的就是错的。你们现在投降，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土匪们哈哈大笑，看他一脸正经，便揶揄：“呦呵，我们好怕哦。敢问大侠，尊姓大名啊？”

　　少年当真以为他们问他大名，凛然正气地答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祁航是也！”

　　九尾也忍不住掩唇轻笑，又想看看这少年究竟如何应对。

　　“瞧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哈哈哈哈哈。”土匪们抡起狼牙棒，“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今天要坏咱们的好事，就先把你解决了。”

　　那少年与土匪们体格相差甚大，挥剑又毫无章法可言，全凭一身正气硬杠。没三两下，就被打得满地找牙，鼻血糊了满脸。就算这样，他还不服气，遍体鳞伤地一次次爬起来，抱着一个土匪大腿道：“我拖住他们了，姐姐快跑！”

　　有土匪想要来抓住九尾，九尾弹弹手指，他就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

　　她从容地向少年走去，少年已经血晕倒了，不省人事。

　　土匪们纷纷扑过来，她一手抱起少年，一手背在身后，轻声道：“狐火。”

　　她径直往前走去，身后热浪滚滚，惨叫连天，她都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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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少年放在附近村落前，自己隐藏起来，偷偷观察。看着他被村民所救，渐渐苏醒，她松了口气。正准备走，听见他问旁人：“你们看见一个漂亮姐姐没有？她有没有受伤？”

　　那些村民们笑：“臭小子，成天就知道逞英雄，这回还想英雄救美呢！”

　　九尾在窗边徘徊了一下，变成白狐原型，靠近少年。少年在床上，看见她从门缝里溜进来，惊喜道：“哪里来的小狗狗！”

　　她主动蹭过去，他便把她抱起来，放在身上，挠着她的下巴，道：“真好看的狗狗，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

　　那之后，她经常化作狐型，出现在他旁边。有时候看着他做农活，有时候陪伴他练剑，有时候相伴游荡市井。

　　共看了许多风景，也听了他许多心事。

　　处得久了，她发现他虽然憨憨的，黑白爱憎却异常分明。对于厌恶的人，他就算头破血流也要死磕到底，决不妥协。对于喜欢的人，他千般温柔也不为过。

　　九尾在他身边，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柔熨帖。

　　就这样，她在他身边一呆，就是许多年。或许是因为狐狸天生便是贪爱的。九尾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爱，就轻易地沦陷了。难怪那些姐妹们说，人间的烟火，比遥遥不可知的天界，要温暖有趣得多。

　　少年长大后，参了军。作为最底层的士兵，每每被派去冲锋陷阵。

　　祁航本事一般，运气却特别好，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敌人，总是能够逢凶化吉。这当然少不了九尾的暗中相助。因此，他的官越做越大。

　　九尾抽空回青丘见了姐妹们，把这些年的事情告诉了她们。她们一面惊讶于她当真修成了九尾，一面又劝阻她为人类付出真感情。

　　她们道：“人妖殊途，幽明异路，妖怪和人类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就算你有九条尾巴，但只有一颗心。这颗心必须留给自己，不能给别人。”

　　九尾道：“为什么不能，你们不也和人类的男子在一起么？”

　　她们道：“傻妹妹，我们虽然在一起，但是并不付出感情。人类，是过于羸弱的存在啊……短短几十年，弹指一挥间□□就会腐朽，而此后就既不会欢笑，也不会落泪，也不会记得你是谁。”

　　九尾道：“短短几十年，对于我们是一瞬，对于他来说却是一生。我想陪他走完这几十年，等他去了，我再飞升也不迟。”

　　几个狐狸姐妹互相对望，神色一凝，道：“妹妹，你记得在你之前，我们族内修出九尾的那一人么？”

　　“我记得啊。”

　　“你知道为什么她最后没有飞升？”

　　“为什么？”

　　“传说，她历千年修成了九尾。有一日，正在唱歌，不巧被治水的禹听见了，禹开始疯狂地追求她。她最后答应了，两人在涂山成亲，禹在她的帮助下建立了夏朝。可是她的结果呢？”

　　九尾吞了口唾沫：“结果怎么样？”

　　“结果禹发现了她的真面目后，便偷偷请法师，将她镇压，然后杀害了。就连他们之间的子女都不放过。”

　　九尾急切地摇头：“不会的，我遇到的这个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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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决定以女子的面目去找祁航。

　　她描绘了桃花般的双眼，在双颊敷上胭脂红，穿上最美的华服，手里持一把折扇，守在他每日必经之路上。

　　天不作美，下起骤雨，打压着春天的枝桠。

　　她躲到屋檐下，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等到望穿了秋水的时候，他走来，红伞下有另一名女子。同样是眼带桃花，唇若朱樱，生得水灵灵的好看。

　　只一眼九尾就知道，她是个凡人。他有了凡人的爱情，两个人可以互相提携，白头到老。

　　她自嘲地笑笑，抹掉了红妆，脱掉了华服。

　　他的身边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