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别鹤》银蝉子

34、青丘九尾（1） 我有一法，

　　“阿涂！阿涂！”

　　川树听见有浪花拍岸的声音，还有人在喊一个陌生的名字。

　　川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少女的身体里，站在一片山丘之上。循声望去，另外几名女子在河边嬉戏。水濡湿它们的衣摆，裙子贴在曼妙的曲线上，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这座山丘，大概就是青丘。青丘是在古菏泽一带，对应二十八宿里的心宿，分野是狐。那条河大概是濮水，自古以来就常有神狐出没。

　　有人正在冲她招手，她小跑过去，那人笑道：“阿涂，你的狐狸尾巴又露出来了！”

　　她回头一看，果然少女屁股后面有一坨棕红色的尾巴，蓬松而柔软。川树觉得奇怪，明明九尾死的那晚，是一只白毛狐狸啊。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把尾巴缩了回去，回击道：“别小看我，信不信，我肯定是最先修炼出第二条尾巴的！”

　　对面那些少女细看起来都有狐媚之态，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我们族内，从古至今，修出九尾的只有一人。通常百年的道行，才能修炼出一条尾巴。你年纪最小，怎么敢信口开河！”

　　这点倒是说的没错。神狐和人一样，都靠修炼来提升自己的道行。道行的深浅，可以直接从尾巴的数量上看出来。尾巴越多，道行越深。每一条尾巴代表可以操控一种神识，包括眼、耳、鼻、舌、身、意、分别识、藏识、清净识。

　　据说修炼出九条尾巴，就可以度天劫，飞升天界。

　　她心高气傲，昂首道：“是不是信口开河，你们等着瞧吧。”

　　之后的漫长岁月里，她每天勤加修炼。在月下仰望天际，向空中吐纳，吸取月亮精华，以完善自己的内丹。若是远远看上去，还以为她在拜月。

　　这种方法，是最正统的修炼法门，古书云：“讲坎离龙虎之旨，□□服气，饵日月星斗之华，用以内结金丹。”就是这种修炼方法。

　　八百年过去了，青丘已经成为一个充满人烟的小村庄，她再度现世的时候，已经有了八条尾巴。

　　她又见到当年那些狐狸姐妹。她们化为人形就已经沾沾自喜了，更不用说会去耐着寂寞修行。见了她，便酸溜溜地说：“呦，阿涂，你这八百年都在修炼啊？”

　　“那不是每天就在那儿吸气呼气，无聊死了么？怎么，真的没有碰过男人？”

　　“呵呵，谁知道她是不是用的媚采炼形的方法。”其中有人嫣然笑道，忽然把衣衫一拂，露出香肩半乳，“就像这样，那些臭男人，没一个吃得消呢。”

　　所谓的媚采炼形，是修行的一种捷径，俗称“采补”。由于狐狸生得皮囊好看，可以通过狐媚，使男人意乱神迷，趁机吸食他的精气，迅速提升自己的道行。这种方式，她自然是不屑的，嗔怒道：“姐妹们，休要胡说。”

　　她们听了，反而笑道：“是我们浅薄了，阿涂要是能修出九尾，是给我们族内长脸。”

　　于是她又回去修炼，可是无论怎么努力，最后一条尾巴还是出不来。

　　最后一条尾巴，也是九识里的最后一识，名叫清净识，代表觉识的本来面目，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不生不灭。只有放下妄想、分别、执著后，才能修成。

　　如是，两百多年过去了，她无所进展，感到非常挫败。

　　就在这时，她遇到一个人。

　　对方是个穿着紫色袍衫的男人，长得文秀，带了点女气，操着一口朔方口音。特意找上门来，告诉她：“我有一法，可以助你修成九尾。”

　　川树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如遭雷劈。

　　——是鱼公公！

　　鱼公公这个人，他原本是朔方国的咒术师，学了很多歪门邪道。在双方战前，他占得朔方必败，于是先行向钟离焱投诚。钟离焱不信任他，他给了钟离焱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他的命根子。钟离焱这才把他带回宫里，从此以鱼公公的身份跟在钟离焱左右。

　　青贺一向不太喜欢这个人，敬而远之，心想我不会斗还躲不起吗。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在他手上了。

　　没想到鱼公公居然找到过胡娘，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她问：“是何方法？”

　　鱼公公道：“你往西走，京城百里外有一座山，名叫鹤鸣山。鹤鸣山集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若用采补之法，必能修得九尾。”

　　她有点迟疑：“可是，不是自己修来的道行，也能飞升么？”

　　鱼公公非常有耐心地跟她解释：“打个比方，入寺院要交香火钱，寺院可曾管你香火钱是怎么来的？只要你交了香火钱，便可以拜菩萨，求保佑。飞升亦是如此。”

　　她似懂非懂：“那……我要怎么做？”

　　“狐火所过处，是你采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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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路向西，半路遇到一辆牛车经过，车上坐着两个少年，带着斗笠。

　　“请问，鹤鸣山如何走？”她问。

　　其中一个少年抬头，狡黠地眯起眼：“姐姐去鹤鸣山作甚？”

　　川树听到这声音觉得耳熟，竟然是臧月。再看另一个少年，脸没在阴影里，手里紧攥着什么东西，应该是玄真没错了。

　　她答道：“久闻仙山大名，前来拜访。”

　　玄真瞥了她一眼，脸色死沉沉的灰暗，手里拿着的赫然是他的仙鹤纹玉牌。玄真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谪仙子走了，鹤鸣山不过是一堆死石头罢了。”

　　她久居世外，不知道玄真说的何人，于是问道：“请教一下，谪仙子是？”

　　玄真腮帮子一鼓，哭了。

　　“别理这个笨蛋，”臧月把玄真斗笠一拍，对她道：“往前走，过了上清镇便是。”

　　她谢过，继续走了不远，来到了鹤鸣山前。放眼一望，果然云蒸霞蔚，气象森然。

　　她满意地笑了。

　　千年的等待，终于要迎来尽头。

　　她眼里放出绿光，手轻轻一扬，大地猛然一阵。霎时间，绿色的火焰从土里窜起，火舌爬上古树，借着风势，燃成燎原之势。

　　夜幕降临，大火依然在攻城略地，宛如一条发着绿光的巨龙。她贪婪地吸食着那些精气，让能量流动在她的每一寸发间，感觉身体越来越轻盈。终于，她的第九条尾巴长出来了，九条尾巴在她身后舒展着，无与伦比的美丽。同时，她全身的毛发变得莹白如雪，宛如有光芒笼罩。

　　再一次看到这个场景，而且是以纵火者的角度，川树只觉得头疼欲裂。一想到那些昔日的弟子们在这场大火里灰飞烟灭，他就痛苦得不能自已。

　　要是自己没死就好了……

　　他以为，可以用自己的死来换取鹤鸣山的和平，没想到鱼公公却要斩尽杀绝……要是，要是可以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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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贺！！停下！”叔夜先生把惊蛰从他手中一把抢过，梦蝶戛然而止。

　　川树坐在那里，冷汗浸湿了衣衫，整个人剧烈地发抖，好像下一秒就要破碎了似的。

　　“没事了，没事了，咱不看了。”叔夜先生哄道，拍着他的背。

　　川树过了好久，才缓缓睁开眼睛，说话都带着颤音：“都怪我，不是我把他们丢下，他们也许就不会死……”

　　叔夜先生：“好好好，都怪你，那我揍你一顿你看行不行？”

　　川树：“别开我玩笑了，要是先生当时在场，也不至于会发生这种事。”

　　叔夜先生：“嗯嗯，那也怪我，你也揍我一顿。”

　　川树平静了许多，把惊蛰接回来：“算了，不废话了，先记着。我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