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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地缚灵(1) 甫一进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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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树哪里放心,道:“你别一个人逞强,等玄真知悉了,再跟去也不迟。”
祁凌:“小事而已。”
川树:“那也没必要这么急嘛。”
“你刚刚不是问我,胡娘是什么妖怪么?”祁凌脚步顿了顿,看着川树,“她是青丘九尾。”
川树:“青丘九尾!?”
《大荒东经》篇中有关九尾狐的记载:“青丘之国,其山有狐,九尾。”据说九尾有九条尾巴,每条尾巴都有一条命,可以化身人形,喷出的狐火为青色的。
祁凌:“我担心她并没有死。”
若是九尾,那更不能让他一个人去了,川树见他主意已定,只好道:“唉,那我陪你走一趟。”
祁凌:“别托我后腿就行。”
川树笑了笑:“我尽量吧。”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大路上,见到一头老黄牛拉着一辆板车,川树问能否顺路捎一程,板车主人一抬下巴,示意他们可以坐上去。
川树爬上车后,朝祁凌伸出手:“上来吧!”
祁凌握住他的手,借力跨上来,两人并排靠着稻草坐着,四条腿吊在外面。
板车一路晃晃悠悠,从夕阳西下,走到星辰漫天,到了临近的一个镇子上。这里距离京城郊外的祁府,尚还有一天的脚程,看来今晚必须在这里落脚。川树这才想起来,他身上空落落的,一个子都没有。
川树:“我没带钱,你带了没?”
祁凌翻了个白眼。
川树以为他没带,便说:“那我们去卖艺吧,你耍剑花,我吹拉弹唱。”
祁凌眼底露出惊恐:“我拒绝。”
然后他径直走进一间酒家,拿出几块碎银桌上一放,点了满桌子的菜。川树咽了口水,手刚摸到筷子,就被祁凌打了一下:“谁让你动的?”
川树手一缩,捂在胸前,可怜巴巴的样子:“你忍心看着我饿死吗?”
祁凌:“忍心。”
川树的肚子发出一声哀嚎。
祁凌:“小二,再拿一双筷子。”
川树笑了,风卷残云般地,让所有碟子都见了底。
祁凌支着腮望着川树,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川树以为他肯定在思念父亲,于是道:“你也别太伤心了,过去的都过去了。人活着呢,就要好好珍惜现在,不如怜取眼前人。”说着,他打了个饱嗝,故意找了点轻松的话题,“话说,你怎么点的都是我喜欢吃的?”
祁凌挑眉,盯梢着他:“是么?也有可能你什么都喜欢吃,不挑食,好养活。”
“嗯……”川树竟无力反驳。
……
一天后,夜幕降临时,他俩站在祁府大门前。
邻居几乎都搬走了,这里成了一个空巷,一点儿人气都没有。今夜无月,周围又没有火光,祁凌点亮一个火折子,才勉强照亮小小一圈。只见祁府黑焦焦的大门上,还悬着两个破陋的灯笼,大门门板烧得只剩个架子,门内荒草丛生,断壁残垣。
由于梦蝶的影响,事情都像是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一遍一样,川树不由地见景生情,睹物思人。他偷偷瞥祁凌,火光摇曳,看不清他此时什么神情。
川树跟着祁凌跨过了门槛,他在黑暗中四下打量这个庭院,很难与梦境里面那个春日融融的庭院相重合。昔日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地方,此时一派荒凉景象。
甫一进门,他就感觉一阵阴寒。原本因为赶路而出的汗,此时贴在后背,被阴风一吹,害的川树打了个喷嚏。
“嘘——”祁凌霍然捂住川树的嘴,拉着他蹲在一块断壁后面,把火折子盖上,道,“你听见没有?”
川树屏息,听了一会,点头:“听见了,你的心跳好大声。”
祁凌:“……那是你的心跳。你跟我来,轻点。”
祁凌矮身,悄悄潜行,动作里可以看出习武之人特有的机敏。见川树走得慢,他朝后面伸出一只手:“牵住,这样就不怕了。”
川树感到奇怪:“我不怕黑啊。”
“你怕黑。”祁凌一字一顿地说
“???”
川树还是牵了他的手,他的手微凉,掌心有习武磨出来的小茧。
川树尾随了几步,果然听见了有奇怪的声音。
“铃铃铃,铃铃铃……”
像是一串小铃铛发出来的声音,一阵一阵的,不徐不疾,清脆悦耳。在杳无人烟的祁府听到,却有点点毛骨悚然。他们顺着铃声,往厢房那边走。到了近前,铃声忽然消失了。只见厢房早已经没了屋顶,坍塌了一半的泥墙上爬满了藤蔓。
“怎么没声儿了?”川树小声道,顺手戳了戳身旁的墙,不料那面破墙特别脆弱,一戳就噼里啪啦倒了一截。
川树心道糟了,觉得祁凌肯定要发火。
突然背后一阵疾风袭来,川树侧身堪堪闪开,伴随着轰然一声,方才蹲着的地方就已经被重物砸穿,火折子掉到了地上。黑暗中,川树还没看清是何物,对方就已经攻来数次,每次都发了狠力。
川树连闪了几次,周围躲避的地方全被砸碎了,正要避无可避,只听得头顶“苍啷”巨响,兵器相接,好像是铁链与寒骨纠缠的声音。
“且慢!”川树喊道,“来者何人?”
对方迟疑了一下,嘟囔:“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川树捡起火折子,吹亮往前一照,顿时火冒三丈:“唐骁!你差点打死我!!”
唐骁收了飞锤,见是川树,迷迷瞪瞪地说:“怎么是你们?”
沈凡的声音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骁骁,我都让你不要冲动了。”
祁凌把寒骨回鞘,骂道:“搅屎棍!”
这时四个人都走进火光里,川树看唐骁和祁凌互相鄙视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掐死对方,连忙挡在他们中间,好声好气道:“没事没事,多个人,多份力。还好刚才只是虚惊一场。”
沈凡:“骁骁也是一片好心,看你们没回,于是就拉着我过来帮忙。”
唐骁哼了一声。
“是帮倒忙吧。”祁凌冷冷道,又上下看了川树一眼,问,“你没受伤吧。”
川树笑:“我哪有那么柔弱。”
唐骁松了口气:“话说阿树,你们吓死人了,带着那么邪门的铃铛,我还以为是什么鬼!”
川树抖了抖衣服,以证明清白:“我没有带铃铛,我哪有这种癖好……我们也是听见铃铛的声音过来的。到了这里之后,声音就不见了,然后就遇见——”
“听!”祁凌机警道,把火折子给灭了。
一片黑暗中,那铃铛声又响起来了。响得还挺有规律,像是跟随着脚步的节奏一样。
“跟着。”
祁凌招手,三人跟在他后面,摸着黑一路到了旧日的天井。微光下,川树发现面前这座厅堂保存得特别完好,与其他废墟形成鲜明的对比。再仔细看,原来厅堂是最近才重修的,旁边堆了一堆施工的材料。铃铛的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四个人悄悄进了厅堂,这时铃铛声又消失了。
屋顶把仅有的一点星光也遮住,里面几乎是完全的黑暗。祁凌立即把火折子吹燃,高高举起。眼睛适应了火光那一刻,四个人同时被面前的景象震慑到——
几十个苍白的人,一动不动,或站或坐,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